風前絮

A+ -A

第2章

我磕頭:「絕不後悔。」


餘光裡,陸柏桓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他看著我,滿臉不可置信。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孩子,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無論是錢財還是寶物,我能做主的,都給你。」


 


我轉頭看著小姐,目光有幾分森然。


 


她強撐著笑意,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半晌,我垂下眼,靜靜地說:「奴才有個妹妹,叫花穗,求讓她到老夫人身旁服侍。」


 


老夫人不假思索道:「這有什麼難的,隻要是府裡的丫鬟,我都能做主。有你這份心,我定護她一世無虞。」


 


小姐強笑:「母親,花穗是我的丫鬟,原本我是不該吝嗇的,隻是她是我的陪嫁,恐怕……」

Advertisement


 


她剛顫巍巍起了個頭,便被陸柏桓沉聲打斷:「不過一個丫鬟,母親想要,你給就是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老夫人臉色也不大好看,盯著小姐,一言不發。


 


小姐咬了咬唇,吩咐人去取我和花穗的身契。


 


7.


 


花穗成了老夫人的近身侍女。


 


老夫人對我說,她過世之前,定會給花穗尋一個穩妥的去處。


 


我隻想讓花穗脫離小姐的擺弄,卻沒想到老夫人如此上心,連下半輩子也為她考慮了。


 


感激之下,我承諾一定盡心地服侍陸潭。


 


提到自己命運多舛的大兒子。


 


老夫人忍不住哽咽。


 


她懷陸潭時,西南夷族聯合前朝遺民作亂。


 


天下風雨飄搖,老侯爺為國出徵平亂,戰局險而又險,他差點沒了性命。


 


老夫人日日擔憂驚懼,導致陸潭出生便沒了氣息。


 


巧在老侯爺那晚凱旋歸京,還帶回了一位西南密林深處的山醫。


 


山醫醫術詭異精妙,硬是S而復生一般將陸潭救了回來。


 


雖然是件喜事。


 


但山醫卻說,這是逆天而為,陸潭就算活下來了,也隻能被強行留在人間不過三十年。


 


正如他所言。


 


陸潭少年時身體文弱,難以習武,卻不影響讀書寫字,參加科舉。


 


可越長大,他的身體越差,最後病怏怏的不再出門,一直養在侯府後山碧湖上的木屋裡。


 


既然我已應了與陸潭結陰親,應留在他身邊。


 


聽聞他不喜歡旁人服侍,碧湖居中隻有一位郎中陪伴,正是數年前的山醫。


 


山醫帶著我進裡屋時,陸潭還在熟睡。


 


我的目光落在他輕顫的睫毛上。


 


他年長陸柏桓兩歲,今年已經二十七了。


 


兄弟二人長相並不相似,陸柏桓常年習武,膚色偏深,硬朗結實。


 


而陸潭模樣清秀,皮膚比小姐還白幾分,忽略性別,很是貌美。


 


我向山醫討教了陸潭的喜好、脾氣和日常忌諱的東西。


 


太陽落山時,陸潭終於醒了。


 


是該喝藥的時辰,我跟山醫學著煮了一下午的藥,正好拿給他喝。


 


我在他身前跪好,將藥舉過頭頂。


 


「你就是等我S後要同我成親的女人?」


 


「是。」


 


他瞥我一眼:「起來。」


 


我乖乖站到他身邊:「請大爺喝藥。」


 


他平靜地拿起碗。


 


半截皓白的手腕微微一折,濃黑的藥汁都落入花盆當中。


 


陸潭抬起眼角,笑得無理取鬧:「我不想喝,你能拿我怎麼樣?」


 


8.


 


我沉默地盯著他。


 


山醫說,陸潭是個至情至性的人。


 


我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山醫摸了摸胡子,給我講了段舊事。


 


陸潭十三歲參加鄉試,十五歲成探花,名動京城。


 


等待他的,本來是條登峰造極的人臣之路。


 


可惜授官前夜,他與陸柏桓一起賞魚,不小心跌入湖中,心疾發作,數日不醒。


 


老夫人一怒之下,將陸潭身邊的丫鬟小廝都打成殘廢,發賣出去。


 


「自那後,大爺就不讓任何人服侍了。」


 


我聽懂了山醫的話外之意。


 


陸潭不是那種不把奴婢當人看的主子。


 


他飽讀聖賢詩書長大,明理懂事,有是非之分,和陸柏桓不一樣。


 


山醫能毫無怨言陪他這些年,可見本性。


 


而陸潭知道我要與他成親,還對我發脾氣。


 


心裡影影綽綽地生出些荒謬的想法。


 


見我一直盯著他。


 


陸潭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我默默地重新端了碗藥回來,一板一眼地說道:「大爺,我確實不能拿你怎麼樣,隻是既然我遲早要與你成親,不如……」


 


我低頭攪動藥汁:「不如我現在使用一下妻子的權力。」


 


陸潭有些震驚地打量我,似乎不相信我能說出這樣狂妄的話。


 


「要麼您現在喝藥,要麼……」


 


他似乎氣笑了:「你想怎麼樣?」


 


我緊抿唇。


 


山醫告訴我,陸潭半年不肯喝藥了,才鬧得氣息奄奄。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猶豫幾秒。


 


我手疾眼快地按住陸潭的下巴。


 


低下頭,輕輕親了親他的臉。


 


他身上很涼,氣息浸染糾纏的一瞬,我顫慄了一下。


 


陸潭身體微微後仰,突出的喉結薄得像要擠破雪白的脖頸。


 


短短幾個呼吸後,我再抬頭時,他臉上詭異地紅了大片,像破曉時分的山霧。


 


那對蝴蝶一樣的睫毛惱怒地顫抖著。


 


陸柏桓曾調戲過寺廟裡的尼姑。


 


尼姑梨花帶雨羞恨的臉,跟陸潭竟詭異地重合。


 


我一時生出了些許負罪感。


 


可是我答應過老夫人,要照顧好他。


 


我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強作鎮定:「不喝藥的話,我就再……再輕薄你一下。」


 


陸潭恨恨地瞪視著我。


 


半晌,他接過我手中的藥,一飲而盡。


 


9.


 


山醫見陸潭開始喝藥了,很開心。


 


我俯身為他擦拭嘴角的藥漬。


 


距離驟然拉近,餘光裡,那隻慘白而纖瘦的手用力抓著被角。


 


我溫聲勸說:「大爺這幾日身子骨明顯有所好轉,身上摸著也沒那麼涼,這都是藥的功勞。」


 


陸潭冷淡地說:「藥石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耐著性子繼續哄:「山醫大叔熬藥也很辛苦的,如果每次你都不喝的話,他會很傷心的。」


 


說著,我伸出十指:「大爺您看,煎藥需不斷試溫,才能保證藥性,我才替大叔煎了幾日藥,雙手已經這樣,他長年累月為你煎藥……」


 


原本細白的手指,現在長滿了可怖的燙泡。


 


陸潭的視線落在那上面。


 


他抿了抿唇,不耐煩地將藥底也喝了幹淨。


 


自那後,每次喝藥,他都不必我再多費口舌。


 


半個月後,山醫大叔向老夫人匯報了陸潭的身體情況。


 


他的確恢復了不少,起碼不在生S邊緣徘徊了。


 


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問:「怎麼會突然好轉這麼多,會不會是回光返照?」


 


山醫笑著指我:「老祖宗別多心,大爺是實打實地好轉了,不過多虧了這丫頭,我曾對老祖宗說過的,她命格硬,與大爺正相補。」


 


正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老夫人目光柔和下來,讓我坐到她身邊。


 


她問陸潭:「開雲伺候得你怎麼樣?」


 


陸潭靜了一秒:「她將兒子照顧得很好。」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看向我時的神情越發慈愛起來。


 


小姐掩嘴笑道:「大爺有所不知,開雲原先在我院裡時,伺候侯爺的功夫也是尚佳呢。」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盡量保持平靜,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潭冷淡地看著她。


 


他不輕不重地說:「這就是你對未來嫂子的態度嗎?」


 


老夫人本來帶著紅光的面色明顯地沉了下去。


 


她緩緩地道:「老二媳婦,你雖年輕,可也不能太不懂規矩。」


 


陸柏桓猛地轉過頭呵斥:「母親和兄長在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小姐委屈地放下手帕,眸中的水光閃了閃。


 


數日不見,花穗迫不及待地來找我。


 


從她的口裡,我才知道……


 


小姐又找了個替身。


 


隻是這次她沒從府裡的丫鬟中挑,而是在外面買了個調教好的女人,嗓音身形與她別無二致。


 


我不解:「這種秘事你怎麼知道的?」


 


花穗說:「那晚侯爺不知道為什麼把屋子點得透亮,然後大發雷霆,把那女人打了半S扔在了小姐面前,小姐嚇得暈了過去。」


 


「然後呢?」


 


「侯爺說,既然她不願與他共枕,那他以後再也不會去小姐的院子,他們現在已經分房睡了。」


 


我哦了聲。


 


分房睡,就是明擺著告訴全府的人他們夫妻不睦。


 


夫君不寵,婆母不喜,還沒有子嗣。


 


怪不得小姐看起來這麼憔悴。


 


可是陸柏桓既然默許了我代幸那麼多年,說明並不在意小姐找替身。


 


為什麼換了個人,就要跟小姐翻臉?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10.


 


碧湖居四面臨水,養了很多肥嘟嘟的錦鯉。


 


陸潭陪老夫人喂魚,逗老夫人一樂。


 


他單薄的身子,在湖面的夜風裡看著實在扎眼。


 


我回去取披肩。


 


路過曲折的回廊,卻被人狠狠按到柱子上。


 


嘴被捂住,我無力地睜大眼,漆黑夜色裡,陸柏桓的臉驟然放大。


 


他狹長的眸子看著有幾分戾氣,一字一句地逼問我:「你到底是不是她?」


 


心落到了谷底。


 


我掙扎。


 


他用力地捏緊了我的下巴:「說話,還想在我面前裝啞巴嗎?」


 


那隻手像毒蛇一樣纏繞在臉側。


 


我惡心地別過頭,又被他曖昧地用一根手指別過臉:「你以為不說話就能躲過去了?」


 


他低低地說:「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根本不需要通過聲音,睡一覺就知道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


 


他是瘋了嗎?


 


我既然要跟他哥結親,那便是他哥的女人了。


 


他怎麼敢?


 


陸柏桓仔細端詳著我,冷冷地道:「我睡了三年的女人,竟然成了我大哥的妻子。」


 


他忍無可忍:「你怎麼敢這麼愚弄我們兄弟二人?尤其是我,難道在我身邊做個通房不比給大哥守一輩子寡強?你當真願意與S人成親?」


 


我終於忍不住,用力地推開他:「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如果我不這麼做,就會被小姐指給傻子。」


 


到那時候我已成人妻,就算他想給我位分也不行了。


 


我隻能一直做見不得光的替身,終生被按在床上,替小姐承受他的欲望,而不會造成絲毫的威脅。


 


這就是小姐的算計。


 


陸柏桓顯然不知道這一茬。


 


趁他錯愕的功夫,我用力踩了他一腳,扭身逃走了。


 


跌跌撞撞地跑回到有光亮的地方。


 


陸潭的影子猝然闖入眼簾。


 


他在長廊的盡頭處看著我,蹙眉:「怎麼去這麼久?」


 


我的心跳突然平靜下來。


 


笑了笑,走過去給他披上外衣。


 


山醫大叔笑呵呵地補充:「夜深了,大爺怕你出事,非要去找你。」


 


陸潭微不可聞地哼了聲:「我是怕她跌入湖裡,擾了鯉魚的美夢。」


 


11.


 


我給陸潭做了個輪椅。


 


推他四處轉轉,比每日恹恹地臥在榻上強。


 


遊廊裡有一小片竹林,左側環湖,有泉水從假山頂淙淙流下。


 


午後陽光罩住一角,陸潭喜歡在這裡坐著。


 


他收集清泉煮茶,又捧了本書在陰涼處。


 


而我靠在石頭上曬太陽。


 


昏昏欲睡間,聽見陸潭的聲音:「……為什麼想跟我結陰親?」


 


我從半夢半醒間抽離,支起身子朝他的方向看,他合書置於膝上,認真地看著我。


 


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我道:「不想嫁給傻子。」


 


陸潭低斂了眼,語氣有些涼:「我猜也是這種理由。」


 


說罷,便不再理我。


 


我睡意全無,隻覺得莫名其妙。


 


眼看著陸潭病情穩定。


 


山醫去要去採些珍奇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為防陸潭有什麼突發Q況,他給了我個薄薄的木盒,裡面有個拇指大的蟲子,要我隨時帶在身上。


 


這是西南秘術,隻要按碎盒子,便能千裡傳訊,無論相隔多遠。


 


臨行前,山醫大叔打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夫人了?」


 


我苦笑:「大叔,您可別開這種玩笑。」


 


陰親陰親,哪能跟真正的結親相提並論。


 


就算陸潭S了,侯府嫡長子的夫人,也不會便宜了一個丫鬟。


 


我最後的歸宿,大抵是在佛堂,永遠地以陸潭未亡人的身份,保佑他來世安康順遂。


 


這是我與老夫人心照不宣的交易。


 


13.

最新發佈

我被前夫休了以後嫁給一個叫花子,當我拿下天下第一,前夫家沒了?

我被前夫休了以後嫁給一個叫花子,當我拿下天下第一,前夫家沒了?

古裝言情

"夫君偏愛美妾,置我於死地。 重生後我棄他如敝屣,轉身嫁了個叫花子。 可是當我捧下“天下第一”的牌匾, 前夫的家都沒了。"

閨蜜撿了我不要的垃圾

閨蜜撿了我不要的垃圾

現代言情

"閨蜜跟我說,她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我勸她不要作踐自己。 她卻說真愛無敵,希望得到我的祝福。 親愛的閨蜜,我當然真心實意祝福你了。 恭喜你,我不要的垃圾你可要牢牢抱緊。"

嫁給家暴男一屍兩命後我重生了

嫁給家暴男一屍兩命後我重生了

現代言情

"我叫莘招娣,我重生了。 上一世爸媽逼我嫁給家暴男。 我懷著身孕,最後卻走投無路喝下百草枯,一屍兩命,髒器衰竭而死。 重來一世,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妹妹成了超級大明星後對我處處拉踩最後逼我跳樓身亡……

妹妹成了超級大明星後對我處處拉踩最後逼我跳樓身亡……

現代言情

"我和妹妹救了一個知名星探,可妹妹卻稱是她一人救的。 星探為感謝妹妹,將她捧成了明星,還處處拉踩我導致我被全網網暴,抑鬱跳樓至死。 直到死後我才知道我如此疼愛的妹妹竟然對我恨之入骨。 我含恨而終。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剛救下星探的時候。 門內,妹妹紅著眼和星探說,我為了買限量版冰激凌差點對他見死不救。 我冷笑一聲,推門而入,把冰激淋塞進她手裡:“你想吃的冰激凌我幫你買回來了!我生怕化了一路小跑回來的,你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