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前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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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醫走了,我又多了很多事要做。


比如……給陸潭換衣,以及洗澡。


 


第一次擦身,他眼角潮紅地掙扎,非要自己來。


 


盯著他通紅的耳垂,我忍不住想。


 


難道他洗浴從沒讓侍女伺候過?


 


就算陸柏桓已成親,洗浴時也有七八個侍女在身邊侍奉。


 


他拿我們當貓兒狗兒的,從不在意。


 


陸潭咬牙切齒地說:「你真不知道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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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苦笑了下。


 


如果是未經人事的少女,臉皮自然不如我這樣厚。


 


可惜我已經不是了。


 


有個詞叫什麼來著?


 


我想了很久,終於有天在書上看見了那個詞:殘花敗柳。


 


戲本子上說了,我這樣失了貞潔的女人,就是殘花敗柳。


 


我託著下巴發愣。


 


有人默默地為我披上外衣。


 


我回頭,陸潭的手按住封面:「你又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訕訕地將書藏到身後。


 


陸潭的藏書多不勝數,他珍視非常,卻許我隨意翻看。


 


興致好時,他也會指點我哪些書好,親自教我句讀寫字。


 


我將默背下來的詩邀功般拿給他看。


 


陸潭漫不經心地道:「呀,我們開雲真厲害。」


 


語氣帶著些許逗弄。


 


我不滿:「你像是在哄小孩。」


 


陸潭懶洋洋地問我:「你今年多大?」


 


「十八。」


 


他一本正經道:「我比你大了快十歲,在我這你就是個小孩。」


 


好像很有道理。


 


我有一瞬的出神。


 


不知不覺,我來陸潭身邊已近兩年了。


 


兩年來,他的身體雖然虛弱,好在還算穩定。


 


山醫大叔研制了很多新藥給他熬補,又每日在房間裡做些奇怪的秘術,祈求他長命百歲。


 


火燭之前,山醫讓陸潭親自許一個願望。


 


他靜靜地看向我:「你替我許。」


 


我怔住。


 


一瞬間大腦有許多想法閃過。


 


我真心地說:「我希望你快樂。」


 


陸潭淡淡地說:「怎麼個快樂法?」


 


我想了想:「身體好起來,然後娶個高門貴女,子孫滿堂,仕途順遂……大抵如此。」


 


燈火影綽。


 


陸潭低低地問我:「是真心話嗎?」


 


視線交錯。


 


我移開了目光。


 


真心嗎?


 


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山醫大叔口中的神明真的顯靈了。


 


陸潭突然想出府。


 


我欣喜地問他去哪兒。


 


他眯著眼睛看了我半晌,才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聽聞民間有燈會。」


 


燈會總有,沒什麼特殊的。


 


不過自隨小姐嫁入侯府以來,我也好久沒去過了,想看得很。


 


為了不驚動其他人,我推著陸潭從碧湖居後的角門偷偷溜出去。


 


也是在那天,一位尊貴的郡主帶著隨從出遊。


 


燈燭遊龍的人群裡,她一眼就看中了陸潭。


 


郡主年輕熱烈,落落大方地上前,要與陸潭比猜燈謎。


 


比賽的結果我已經忘記了。


 


隻記得郡主眸子亮盈盈的:「願賭服輸,我請你去最好的酒樓吃飯如何?」


 


陸潭側頭,問我要不要去。


 


我低低地嘆了口氣:「你要是去的話,奴婢就在外面等著。」


 


在他面前,我很久沒有自稱過奴婢了。


 


可是外人在場,我總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郡主已然等不及,欣悅地越過我去推陸潭。


 


她一點都不在意坐輪椅的他,也不在意他身體是否康泰。


 


要知京中多少貴女,都因陸潭的身體,對他望而卻步。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我悵然若失。


 


明明也未曾得到過,失去的痛覺卻這麼清晰。


 


我在冷風裡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辰。


 


13.


 


郡主是攝政王獨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攝政王夫妻上門說親時,老夫人驚大於喜。


 


我也因此得知。


 


原來郡主對陸潭不是一見鍾情。


 


早在十幾年前,陸潭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她便芳心暗許。


 


後來陸潭病重,她也一直不肯出嫁,才耗到了今天。


 


陸潭的婚事成了全侯府的焦點。


 


就連陸柏桓的妾室懷孕的消息在此刻也變得無足輕重。


 


若這份親事能成,老夫人自然是開心。


 


隻是陸潭已說了陰親,現下想正常成親,須得了結陰親。


 


於是我便知道該做什麼了。


 


正如當初向老夫人面前跪下說我願意嫁給陸潭一樣。


 


我來到老夫人面前,從容地說:「我願意離開,成全大爺的好事。」


 


我請山醫算過陸潭與郡主的生辰八字,也是格外契合。


 


郡主出身高貴,詩書琴畫無一不通,對陸潭一往情深,即使他逝世,她也願意為他守寡。


 


我的確沒有再留在他身邊的必要。


 


老夫人欣慰於我如此知趣,拉著我的手,問我想要什麼。


 


我將這些年攢的銀子交了出來,然後跪下:「求老祖宗放我脫籍。」


 


老夫人微微嘆氣:「孩子,你可以向我要很多東西的。」


 


我保持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隻是看著淚珠在石磚上滾啊滾。


 


最後匯成一汪清潭。


 


花穗想跟我一起走,被我拒絕了。


 


出府後就要靠自己謀生,哪有在侯府輕松。


 


我告訴她,隻要在老夫人身邊好好當差,不惹事生非,將來必會衣食無憂,美滿幸福。


 


作為姐姐,這是我能為她謀的最好的路了。


 


花穗哭著點頭,一個勁地往我懷裡塞銀子。


 


臨行前,許多人來送我,都是些曾經的姐妹。


 


意想不到的是,陸柏桓竟也在這群人之中。


 


他居高臨下地道:「隻要你想,我現在就納你為妾室,你若還像以前那樣殷勤侍奉,我便專寵你一個。」


 


我盯他良久,發出一聲嗤笑。


 


陸柏桓冷冷道:「別總這幅表情,怎麼,不屑於攀我這高枝,還指望陸潭來挽留你嗎?」


 


他譏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走後,郡主就要住進碧湖居,那可真是位痴心的佳人。」


 


「你那麼盡心地伺候陸潭有什麼用,他身體好了便不需要你了,白白為他人做嫁衣裳。」


 


「也不知道若幹年後陸潭還會不會記得你,他連送都不送你一下,可見你在他心裡這般微不足道。」


 


心髒控制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在他得意的目光裡,我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陸潭已經跟我冷戰很久了。


 


我們的對話,終止於燈會回來的路上。


 


他問我開不開心。


 


我抽著鼻子說:「開心。」


 


陸潭看著我:「是看燈會開心嗎?」


 


我想了想,違心地說:「不是,你和那位小姐走在一起時,宛如一對璧人,我的許願開始顯靈了,我很開心。」


 


陸潭臉上笑意霎那間全部消失。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沒有一絲表情地看著我:「看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這麼高興嗎?」


 


我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竭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開朗:「那麼漂亮的女子以後可能會是府裡的大夫人,我當然高興啊。」


 


陸潭冷冷地凝視了我很久。


 


他說:「宋開雲,原來你這麼沒心沒肺啊。」


 


14.


 


我爹娘都早早地病故在宰相府,我無家可回。


 


本來想在天子腳下做點營生。


 


腦中劃過陸柏桓和小姐的臉,我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連夜坐船往南方去。


 


在船上闲來無事,打開包裹數了數身家財產。


 


我眉頭一緊。


 


這幾萬兩的銀票是哪來的?


 


怎麼還有揚州的房屋地契?


 


我努力地回憶。


 


隻有山醫大哥在送別時,接觸了我的包裹。


 


可他哪來這麼多錢?


 


船身忽然一歪。


 


我差點跌入水中。


 


踉跄著爬起來時,眼前突然出現了好幾隻腳。


 


緊接著我便被綁到岸上,又壓上馬車。


 


再次看到小姐那張得意的臉。


 


我止不住地苦笑。


 


花穗說的不錯。


 


好歹服侍過她一場,何必苦苦相逼?


 


多日不見,小姐的身子骨似乎更清減了。


 


可惜這弱柳扶風般的姿態,並不能保她在侯府的富貴。


 


我挨了數下掌摑,都是身強體壯的老媽媽們打的,分外有力。


 


暈頭轉向間,我聽見小姐怨毒的聲音:「我隻是利用一下你的身子,你就敢另謀他路,背主忘恩的東西,你難道忘了曾經承諾過的要做個忠僕嗎?」


 


忠僕嗎?


 


那我的確不算。


 


我隻知道盡自己的本分,做好分內的事,換來好好生活的資格。


 


我是她的奴婢,可我也是個小小的人。


 


我知道與她說不通,索性不說話,任由她施暴。


 


隻希望她快些消氣,快點放我離開。


 


顯然,我高估了她的良心。


 


第一天,我隻是被打。


 


第二天,小姐想出了新的招數,拿木籤扎我的手指。


 


第三天,她將我關進了宰相府內看管犯錯奴僕的水牢。


 


我在裡面發現了爹娘的屍體。


 


那一刻,我真想S了得了。


 


發臭的水裡,我嘗試把自己憋S。


 


看守的小廝見狀連忙把我拉出來:「開雲姐姐,你不能S,你快醒醒。」


 


我咳出一大口水,有氣無力地問:「你認識我嗎?」


 


小廝說:「開雲姐姐你都忘了,我受過你大恩。」


 


「幾年前小姐的金镯子丟了,管事找不出小偷,就要隨便拿我頂罪,是你看出我的冤情,先穩住了小姐,再把真正的小偷找了出來,我才沒落得殘廢的下場。」


 


說著,小廝哽咽了:「你這麼心善的人,小姐為什麼要這般折磨你啊?」


 


我緩緩地露出一個悽慘的笑:「因為我不是個忠僕。」


 


小廝愣住了。


 


我問他:「侯府那邊怎麼樣了,聽說侯府那位大爺馬上要與郡主結親了。」


 


小廝撓頭:「本來好事都要成了……不過那位大爺身體又不好了,聽說已經是黃土埋到頭的程度了,成親的話,隻怕會S在喜堂上。」


 


「侯府那位老祖宗慌了神,哪還顧得上什麼婚事,直說是郡主克了大爺,攝政王夫妻哪舍得女兒真守一輩子活寡,這婚事就這麼算了。」


 


我連連咳嗽:「怎麼會?那郡主也肯取消婚事嗎?」


 


小廝嘆氣:「郡主是金枝玉葉養大的,哪跟生S打過交道,聽說大爺發病那日跟S人一樣,郡主當即就嚇暈過去了,連夜搬出了侯府,唉……」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埋怨道:「我的姑奶奶呀,你快別擔心他們了,趕緊想想你怎麼辦吧,你就當再行個好,別讓我眼睜睜看著我的救命恩人S在我面前行不行?」


 


我冷靜下來,求小廝先將我爹娘的屍體撈出來安葬。


 


做完這一切,他回來找我,滿臉緊張:「那你怎麼辦?」


 


我說:「麻煩你幫我找一個東西。」


 


山醫給的木盒,本來是當初為陸潭準備的,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他塞銀票時,也將盒子塞了進來。


 


我本以為是他想讓我留個念想。


 


現在卻明白了他的用意。


 


隻是,木盒被我藏在了衣服裡,而衣服說不準被扔在哪個角落。


 


宰相府之大,想找到一個小小的木盒何其艱難。


 


我竭力說:「生S有命,我八成是要S了……如果沒能救活我,你千萬不要愧疚,你已經將我爹娘安葬好,這份大恩來世我做牛做馬……」


 


15.


 


小姐再來到水牢,已經是第五日的傍晚。


 


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指甲:「你竟然還沒S啊,看來是老天都在懲罰你,讓你多受幾日苦。」


 


我氣若遊絲地聽著。


 


渾身上下皮膚好像都爛掉了,連抬頭看她的力氣都沒有。


 


小姐見我一直低頭,當即冷笑一聲:「想求我放過你?想都別想。」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她以為我是在裝可憐。


 


其實我是在詛咒她不得好S。


 


如果不做忠僕的下場就隻能是這個。


 


那我不如做個奸詐惡毒的奸臣,起碼S得不冤。


 


恍惚間,脖子上被套上了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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