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些年難得的和平相處。
可李允的恐慌沒有減少半分,眉間蹙得更深:
「你……」
你什麼?
他沒說完,葉靜身邊伺候的宮女闖進來:
「皇上,不好了!
「我們娘娘腹痛難忍,求皇上去看看我們娘娘吧。」
李允當即腳步一轉,朝外走去。
又倏然一頓,回頭看我。
我朝他展顏:「去吧。」
李允抿了抿唇:
「你好好養病,朕……我下次來看你。」
我笑著點頭。
沒將這話放在心上。
這和「下次請你吃飯」一樣。
當真,就輸了。
Advertisement
6
果然如我所料,李允一直沒來。
倒是第二天,李奕辰來了。
他鼓著包子臉,走到我面前:
「為什麼不去?」
我逗他:「你想我去啊?」
「你愛去不去,不去我就讓父皇立靜娘娘為皇後!」
那這樣,你就必死無疑了,我的傻孩子。
罷了,最後一次。
往後,我們的母子情斷,便徹底斷了。
「放心吧,娘親會去的。」
李奕辰滿意地哼了一聲。
趾高氣揚地走了。
臨走前,順走我準備送給爹的劍穗,以及給娘的荷包。
我沒注意到李奕辰的舉動。
隨著時間的倒數。
春獵宴那段時間,正是我回家的時候。
在此之前,我給自己的離開做準備。
爹娘那邊,我給李允寫了信。
隻希望他能看在夫妻多年的份兒上。
替我找一個借口,瞞著他們。
哪怕此生不得見,也比知道我人沒了好受一點。
近身伺候我多年的宮人,都受了打賞。
他們不明所以。
但能得大筆賞賜,沒人不歡天喜地。
唯有春悄,我最是放心不下。
從我睜眼伊始,她就陪在我身邊了。
如今她身邊也沒個良人。
我隻能將我的嫁妝,悉數給了她。
並拜託爹娘,多看顧一番。
至於李奕辰,我這些年,為他做得夠多了。
如今有再多準備,他不領情,也白搭。
索性不做了。
春悄伏在我膝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摸著她腦袋,努力活躍氣氛。
可春悄哭得越來越慘。
連帶著我,也染上了傷感:
「就是遺憾,看不到你出嫁的模樣了。
「你肯定是個好娘親,不像我,生了個討債的下來。
「春悄,往後有心儀的郎君了,帶他來給我看看。」
出發的那天,我特意沒帶春悄。
我怕她真哭出毛病。
春悄似有所感,目送我至宮門。
久到我回頭,都能看到一個小黑點。
7
出行無聊,唯有手邊的女紅可打發時間。
繡至一半,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我詫異抬眼,卻見簾子被掀開。
李允意外地拋下庶妹,與我共乘一輛。
「怎麼短短幾天,瘦了這麼多?」
李允不知何時放下奏折,凝眸看向我。
也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動作一頓。
笑著壓下體內蠢蠢欲動的蠱蟲:
「因為葉靜給我下了蠱蟲。」
李允凝眸不語。
「騙你的,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自然就瘦了。」
李允突然對著車外的禁軍吩咐。
「讓太子過來一趟。」
李奕辰興衝衝上前,卻在看到我的瞬間。
臉上的歡快頓住,一秒轉變:
「你怎麼在這?」
我還沒說話,李允沉臉警告:
「她是你母後。」
李奕辰小臉一垮。
他從沒被父皇斥責過。
更何況是在這個「母後」面前。
李奕辰噘起嘴,不情不願地對我告罪:
「本宮知錯了,還望母後勿動氣。」
我看得稀奇,也不在乎他的自稱。
這是第一次李允出口教訓李奕辰。
往常比之更過分的情況不是沒有。
李奕辰曾在站滿文人的宮門口,用嫩生生的童音說我是妖女,德不配位。
文人憤慨,請求李允廢後。
當時李允抱著他。
阻止的辦法有千萬種,最簡單不過是李允一句話。
李允靜靜矗立,天子的威嚴漸漸讓討伐聲消失。
半晌,李允說:
「朕會考慮。」
那天剛好是庶妹進宮的第一天。
李奕辰再怎麼喜歡庶妹,也不至於第一天就喜歡。
所以這些話是誰教的,不言而喻。
思及此,我有些恹恹。
放下繡到一半的手帕,闔上了眼。
「母後!本宮……」
「不想喊不用勉強自己,我也不想聽。」
我沒睜眼,淡淡的嗓音飄在父子兩人的耳邊。
李奕辰氣得朝空氣揮拳。
而李允,哪怕閉著眼。
我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探究眼神。
可我不在意了。
體內的蠱蟲比他存在感還強。
一路無言。
下馬車時不著痕跡躲開李允伸出的手。
我本想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但有時就是不如意。
腥甜湧上喉嚨時,我第一反應是瞞不住了。
8
蠱蟲是庶妹進宮第二天,奉茶時給我下的。
蠱蟲與茶水融為一體。
靜靜蟄伏在我體內。
直到庶妹有孕,她才催動母蠱。
耳邊是李允緊繃的嗓音:
「皇後身體究竟如何了?為何無緣無故吐血?也,瘦得不成樣了。」
繁雜的服飾褪得隻剩中衣。
李允眼眸閃過濃濃的震驚。
他隻知我不似以前豐腴。
卻不知如今躺在床上,面色如紙的我竟這般形銷骨立。
輕易就能被厚重的衣飾壓垮。
察覺到太醫要跪下謝罪,我與意志掙扎。
拼著全部的力氣。
很輕地捏了一下太醫的手。
太醫頓了頓:
「娘娘身子本就弱,憂思過重,積慮成疾又強壓心裡。那一劍讓病症全爆發,娘娘身體受不住。往後好好休養,不可再受刺激。」
太醫本是我從殺手手中救下的江湖人。
為了報答我,隨我進宮,為我診脈。
體內的蠱蟲他知道,在我的要求下守口如瓶。
好在,今天他接收到了我的提醒。
懸掛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下。
眩暈如潮水湧來,我暈了過去。
……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自從醒來後,我就不大記事了。
常常出神。
李允來的時候,我對著帳外發呆。
他撩起帳篷走進來,手裡端著還在冒熱氣的碗。
我眼睛轉了轉。
「交給宮女吧,不然我一半,帕子一半。
「藥再好也白費。」
我不懂李允。
他愛的是我的庶妹,如今的葉靜。
如若我死了,那他就可以封他的心上人為後了。
李允吹藥的動作頓了頓。
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我看不到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裡,閃過的掙扎與痛苦。
也看不到掌心通紅,指腹被燙出的水泡。
我後知後覺,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帳內一時安靜。
李允將溫度正好的藥喂至我嘴邊。
「不會了。」
我以為他說不會再灑了。
雖然不知道昨日還「對半分」的李允,今天為何這麼自信。
但,我想了想。
反正都要走了,臨走前,就讓他喂一次吧。
回到現實世界,或許還能吹噓一番。
我微微張嘴,含住了那匙羹。
一碗見底。
我詫異抬眼:
「皇上,不愧是你。」
「嗯。」李允遞來一片果脯,「你活潑了些,倒有些像你未及笄前的模樣了。」
我偏頭躲開。
「不怕苦了?」
「怕。」我嘴角掛著笑,「但我嘗不到味道了。」
「砰」的一聲,陶瓷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如同命運哀鳴,破裂得無法修復。
李允陡然起身,下顎繃緊。
「朕還有事,你好好休息。」
我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抬頭看輕輕晃動的帳簾。
「撲哧」笑出聲。
樂不可遏,笑出了淚。
9
這具身體日日受病痛折磨,生機漸失。
今晚反常地精神飽滿。
應該要走了,我心裡暗想。
我坐在梳妝臺,細細上妝。
帳簾被粗暴掀開。
丁零當啷的配飾撞擊聲隨著主人逼近。
庶妹扶著腰站在我身後,輕嗤:
「以前你總把『以色侍人,未免過於卑賤』掛在嘴邊,如今你卻成了自己口中的卑賤之人。
「姐姐,這滋味是什麼樣的啊。」
庶妹身上華光溢彩,雍容逼人。
自從被李允捧在心尖上後,她身上總是堆砌著各種各樣的華飾。
看人用下巴,好似這樣就高人一等一樣。
骨子裡的卑微讓她總是誤解別人的話。
幼時照顧我的丫頭,仗著有幾分姿色,起了爬父親床的心思。
外賓坐客,更是暗送秋波,以為隱蔽。
我氣急,才說出了那句話。
隻是解釋麼,一來沒必要,二來和庶妹這種聽不進話的人,也說不通。
何必多費口舌。
我兀自出神。
全然沒留意庶妹眼神變化。
「從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誇贊你的才華不夠,連你的容貌都大肆贊美。
「任憑我如何努力,始終不能被看到。
「就憑你佔了一個嫡字?」
銅鏡裡,庶妹面色扭曲。
她將我的脂粉推撒在地,眼裡透著詭計得逞的痛快。
「如今你容貌不再,兒子也更親近我,恨不得認我做娘。
「這就是你的報應!
「從前風光又怎樣,我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我坐在一片狼藉裡,情緒淡淡:
「說完了嗎?
「看來你在李允心中也沒多大的分量嘛。
「你如果真有信心,就不會說這些話。
「李允隻是給我喂藥,你就慌了。」
庶妹最恨我淡定的模樣。
不論是有價無市的奇珍異寶,還是宮裡貴人的誇贊封賞。
都是她求而不得的所在。
日日夜夜地抓心撓肝,在她心裡成了執念。
可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然將怒色在一瞬間壓下。
笑得極富風情。
「你還是這麼高傲,我又何必跟你一個將死之人爭論。」
她觀察我的神色。
「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我笑了笑:
「蠱蟲嗎?」
我迎上她震驚的眼神。
「你想看我跪下求你,最好像一隻沒有尊嚴的畜生,趴在地上對你搖尾乞憐,求一味解藥。
「知道父親為什麼不喜歡你嗎?
「因為你蠢。
「蠢而不自知,為了一個男人姐妹反目,家族不寧。」
我教訓庶妹,同時也是在罵自己。
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葉家兒郎死的死,傷的傷。
在戰場拋頭顱而退不下來。
他們中不乏與我一起長大的少年郎。
有的比我年長,已有妻室。
每夜夢回,我似乎都能看到那一雙雙眼睛裡的失望。
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深淵巨手,死死鉗住我喉嚨。
「皇後娘娘,皇上派奴婢來接您出席宴會。」
我呼吸錯亂了一拍。
連忙斂起心神。
10
李允看見我和庶妹一同出現的時候,眼裡閃過詫異。
他高坐上首。
卻在我出現的那一刻,倏然起身朝我走來。
阻止了我行禮。
我順勢起來。
寬大的袖口下,他牽起我的手。
朝著那象徵帝後的位置走去。
路過庶妹時,李允的袖子被一隻纖細的手抓住。
庶妹眸中含淚,可憐動人,又透著絲絲的媚意。
宴上絲竹的靡靡之音早已停了。
後妃一言一行皆代表皇上的臉面。
私下如何小性,朝臣面前該有的氣度不能少。
可庶妹期期艾艾喊:「皇上。」
嗓音千嬌百媚,一轉十八個彎。
我心裡嗤笑。
察覺到李允腳步微頓。
我驀然記起。
有人就吃這一套。
李允該會像以前一樣,將庶妹抱在懷裡細溫聲安撫。
我面無表情地想著。
手腕輕轉,想掙開。
卻換來更緊的力道。
接著,李允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拂開了庶妹的手。
毫不憐惜「弱柳扶風」的美人兒。
嗓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葉靜有孕,還不快扶著坐下。」
李允邊說邊轉頭看我,眸中似乎有千言萬語。
我靜站在一旁像一個木樁子,沒再分他一個眼神。
我收養池厭那年,他才 14 歲。屁大點兒年紀,膽子可不小,就
"追在周斯南身後的第三年,他又喜歡上了一個漂亮女大學生。 「等我玩夠了,就乖乖回家和你結婚。」 仗著我們早些年定下的婚約,周斯南肆無忌憚地換了一任又一任。"
"室友是個毒舌清冷美人,某天我卻突然聽見他的心聲: 【手好大,想牽。"
"上一世,為了養活妹妹和阿娘,我自賣輕賤自己。 卻在她長大後被嫌棄。 「如不是阿姐同蘇老爺有首尾,我上好的姻緣怎麼會黃,蘇公子那樣中意我,他本要娶我為妻的。」 她忘了,蘇老爺是我第一個恩客。 那晚我是為了給高熱的她治病才會拉下廉恥自薦枕席。 而那時候,我也有說了要來娶我的小竹馬啊。 後來,阿娘幫她給我下藥,我生生痛死在家中。 她們的眼淚落在我臉上:「終究這家子要活,我們也是不得已。」 重來一世,我醒在了妹妹高熱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