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來有的是。
離開煉器宗后,我沒回劍宗。
我去了合歡宗。
找人。
合歡宗少主花九幽,當初給我合歡散的人。
我扯著他的衣領就罵:
「當初你不是說就調調情效力不大的嗎?」
田都要被牛耕壞了,這叫不大!?
花九幽桃花眼一眯,無辜: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旁人用了?」
他是沈清決S對頭,從來最喜歡搶沈清決的東西。
兩人鬥來鬥去,卻一直沒個勝負。
但誰也不知道。
這家伙連沈清決未婚妻也要搶。
早早和我有一腿。
這不怪我。
換誰道侶冷冷淡淡、不食人間煙火。
又剛好遇到個長得漂亮張嘴喚你姐姐閉嘴喚你姐姐美少年。
誰都會心動的。
那是我剛進宗門的時候。
滿眼希冀地圍著沈清決打轉。
家中,誰都不喜歡我,他們只喜歡謝菱。
但我想,沈清決是不一樣的。
因為我們是道侶,道侶就該一生一世一雙人。
所以我格外認真,給他做劍穗、為他熬湯羹。
我希望他喜歡,就好像我喜歡他一樣。
可是他只是蹙眉,看著我:
「謝微,你很闲嗎?」
我無措。
他則繼續:
「新的功法學完了嗎?功力提升了嗎?若沒有,做這些無用之功做什麼?」
他走了,湯羹被放涼了,我在角落的泥裡也找到那根被丟在泥裡、不知被多少人踩過的劍穗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宗門哭。
他不知道,宗門裡的人都不喜歡我。
他們說,大師兄玉樹蘭芝,我相貌平平,合該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們還說,謝菱師妹貌美如花,與她雲泥之別,怎麼和大師兄聯姻的不是她呢?
對啊,為什麼不是呢?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娘。
我娘只道:
「胡說些什麼?你妹妹天賦異稟,合該心無旁騖修成大道,怎麼能耽於情愛去聯姻?!」
我不天賦異稟,所以我可以去。
我有些難受。
眼淚掉了下來。
花九幽便是那時出現的。
他很好。
見我哭了給我手帕,見我難過哄我開心。
嘴巴姐姐姐姐的叫。
我被逗笑了。
他也笑了。
那張美得雌雄難辨的面容勾起嘴角:
「姐姐就該永遠高高興興,笑起來好看。」
我悶聲說他騙我。
我才不好看。
他搖了搖頭:
「世間有千般人亦有千般美,別人只瞧得見一種,那便是他們有眼無珠。」
很長一段時間。
我很喜歡他。
該是說,他是我第一個起念頭要和沈清決談退婚與他在一起的人。
他知道了,眼睛裡帶著奇異的光,笑:
「姐姐喜歡九幽,九幽高興,不敢奢求其他。沈仙君玉樹蘭芝,要是知道姐姐為了我與他退婚,他會不會生氣啊?」
我傻愣愣地問:「那你無名無份跟了我也願意?」
他笑得悽涼:
「沈仙君強勢,總讓姐姐為難,我不會,我只在乎姐姐,只要姐姐好,無名無份我也願意。我被他的話震驚了。
沒想到這世間竟還有人能為我如此犧牲。
好感動。
我原本還有些動搖的心瞬間就堅定了。
拉著他的手,發誓:
「你放心吧,我的心裡只有你沒有他!現在我便去尋他退婚!你且站在這裡不要動,等我回來。」
然后我就再也沒回去過了。
8
因為我去找沈清決那天,沈清決不在。
守門的童子說,他的東西丟了,找了好幾日都還沒找到,如今還在找呢。
我無奈只能原路返回,就瞧見花九幽和他的那群合歡宗同門戲言:
「不過是因為她是沈清決的人,我都想騙來玩玩兒罷了,我如何會喜歡她?遲早是要甩掉的。」
說著,他又問:
「對了,她說退婚后要與我訂婚,你們說我穿那件紅色的袍子會不會更好看?她說了好幾次想看我穿紅色了。」
全然沒發現自己的同門們已經笑不出來。
面面相覷后問:
「不是少宗主,都『玩』到訂親了,還不甩掉啊?
」他一愣,隨后好看的眉眼怒瞪冷笑:
「爾等懂什麼?!」
「本少主自有本少主的節奏!」
我久久不能回神。
9
從那天之后,我沒再見過他。
換句話來說,是我躲著他。
他幾次被我推了,到底也有些脾氣,就不找了。
現下見我來,驚喜的臉上在聽見我的質問時化為陰沉反問。
我呼吸一滯。
遭了。
我這人從小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用我娘的話來說。
就沒腦子,記不住事兒。
故這些日子,我傷心著傷心著,就把這事給忘了。
盡想著他這合歡散貨不對板的事來討說法了。
我砸吧著嘴,松了手。
尷尬一笑:
「如果我說,我只是好奇問問,你信嗎?」
當初他給我這合歡散,嘴上說著是給我和沈清決添些情趣,幫我得到沈清決的心。
但事后我細想,他明知沈清決為人正派,最不喜那些旁門左道,若是發覺我用了,必冷臉離我而去,只會更不喜歡我。
真是壞極了。
可他也沒能如願。
因為我真沒騙顧凌蒼,這合歡散的確是沈清決用在我身上的!
當時他解我衣裙時發現這物什,在我心虛的目光中,眼神變得晦暗,當著我的面自己吃了下去!
又不等我震驚回神,堵住我的嘴,硬生生將藥渡到我嘴裡。
沉聲在我耳畔道:
「是我的錯,我讓娘子不滿了,今日便改過自新,讓娘子滿意。」
人前清冷疏離的仙君,人后卻像是個蠱惑人心的妖魅。
我這個無情道之恥,只堅持一秒就淪陷了。
還沒出息地巴巴求饒,哄他: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沈清決,我是你未婚妻,你怎麼能惹我哭!」
他沒想到這般惹哭也算,憐愛地吻去我眼角的淚。
警告:
「下次若是再使歪門邪道,便不能饒了。」
無需警告,經過那次教訓,就是不用他說,我也不敢了,扶住老腰將剩下的半瓶丟到乾坤袋角落。
如若不然,之后也不會在取出玄鐵時誤將之混在一起丟入鐵水中。
10
可花九幽不信。
漂亮的臉蛋陰鬱,在我自以為逃過一劫時給我嘴裡塞了一顆,怨氣很重:
「姐姐既然這麼好奇,那不若我們試試吧。」
然后一遍一遍委屈地問我,是不是給沈清決用過了?為何那般狠心,突然不理他又突然來問他這等事?
如果不是沈清決,那是誰?
姐姐怎麼能辜負我?
你怎麼能……不喜歡我?
眼淚掉在我的臉上,邊哭邊問。
可謂又美麗又賣力。
我一時被美色所誤,支支吾吾,陷進去了。
11
好在離顧凌蒼那事到合歡宗,半個月過去了,他發現不到什麼痕跡。
只能作罷。
摟著我撒嬌:
「姐姐,若我做錯了事你定要告訴我,萬萬不能不理我了。」
「你明明許諾過,與沈清決退婚就嫁我的。」
我還許諾過這輩子要當個斷情絕愛的無情道呢。
我心裡腹誹。
真奇怪。
他明明是因為想贏沈清決才假意說喜歡我的。
怎麼還真真一副用情至深的樣子呢?
我累得懶得動彈,昏昏沉沉中睡了過去。
隱約中感覺到一只手細細摸著我的眉眼。
糾結也嘆息:
「姐姐,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好巧,我也糾結。
就是比他更糾結一些。
S夫證道。
我該拿你們怎麼辦呢?
到底選誰啊?
12
這個問題,我詢問了專業人士。
合歡宗弟子,我唯一的好友,妙清。
向來蛇鼠是一窩,狼狽總為奸,所以我的好友,也不是什麼天才。
她和我一樣。
我修無情道,到處留情。
她修多情道,卻最鍾情。
一心只抱著一摞摞話本子幻想忠貞不渝的愛情。
於是,我們不出意外都成為了宗門廢材。
每天都因前途太黑暗以為天還沒亮,睡得無比香甜。
這次我來合歡宗,恰好能與她訴說煩惱。
她細細聽了我的壯舉。
大抵不過沈清決雖然對我冷淡,但實在美麗。
顧凌蒼以前瞧我不順眼,但現在格外賣力。
花九幽,我分辨不出他對我喜歡與否,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又美麗又賣力。妙清聽得一愣一愣的,問:
「所以你想要問我什麼?選哪一個嗎?」
「不。」
我不好意思地笑:
「我是想問,我正準備S夫證道,你說我該選哪一個好啊?」
「你不好意思個登兒啊!」
她一拍桌子,震驚:
「S夫證道,謝微,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也震驚了。
震驚的是。
我都S夫證道了,她居然還質疑我有良心這個東西!
13
也難怪她反應大。
S夫證道、S妻證道。
在修仙界本就是臭名遠揚的操作。
做出這種事的人注定被人唾棄,認為無情無義、投機取巧。
可我不介意啊。
反正被罵得多了,他們再多一點,我也無所謂。
妙清這麼一聽,也點了點頭:
「好像也是。」
但她更擔心我:
「先不提你選擇S誰,也不提你這三個冤家個個都是天之驕子,一根手指頭就能碾壓你。」
「就說一樣,
謝微,你這般膽大妄為,招惹了這三個祖宗,就不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不好收場嗎?」「才不會。」
我笑嘻嘻地擺手:
「我做得可隱蔽了,更何況,他們又不是真的喜歡我,就算被發現也不會計較的。」
沈清決對我嚴厲教導,是因為我是他未婚妻。
顧凌蒼給我要名分,是因為他認與我一張榻上必須負責。
花九幽?他就單純地想搶沈清決的東西罷了。
是以,他們怎麼可能會發現呢?
他們根本不在意……吧?
15
我看著被劍修劈開的房門。
被體修一拳砸爛的牆面。
還有他怒瞪雙眼質問我:
「他是誰?!你不是說,你是要回劍宗和沈清決解除婚約就來嫁我的嗎?!」
「解除婚約?」
劍修冰冷的臉更冷了,看向我:
「你要解除婚約?」
而我。
我很慶幸我和花九幽剛才只是在親嘴兒。
不然沈清決和顧凌蒼這架勢像是要S人。
沈清決不善言辭,
只定定看著我問:「可是他逼你的?」
顧凌蒼則已經要舉起錘子,指著花九幽罵:
「合歡宗的好不要臉,勾引別人媳婦兒的狐狸精!」
偏偏花九幽還不嫌事大,挽著我的手搖晃,火上澆油:
「姐姐,你說句話啊……」
我:「……」
不是。
他們到底怎麼找上來的啊??
16
玉山秘境開啟。
這種大事,沈清決不應該還在秘境裡嗎?
還有顧凌蒼,他是煉器天才,按道理我離開那日也該隨宗門一起啟程的。
對此,我也不害怕他倆會遇見敗露。
畢竟秘境之中秘寶無數,宗門弟子相互爭奪從來是默認,哪怕是好友也要公私分明。
更別說兩人還是兩個宗的領頭弟子,合該打得你S我活。
而不是現在約在一起來拿贓!
我腿軟了,哈哈:
「真巧啊。」
「如果我說方才是花道友不慎嗆水,我見之做出正義之舉為他順順氣,你們信嗎?」
真是樸實無華的理由,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認命等著兩人發難。
卻不想話語落地,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顧凌蒼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一掌拍向花九幽:
「果然如此!合歡宗的,老子便知道你不安好心,竟瞧著她心思單純,用如此下作手段勾引別人媳婦兒,不要臉!」
沈清決也表情一松,上前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唇,力道不大,卻把花九幽殘留的氣息擦得一幹二淨:
「你向來乖巧懂事,別怕,我為你做主。」
說罷,周身靈氣肆虐,拔出長劍一劍斬去!
留我在原地目瞪狗呆。
心思單純?乖巧懂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