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到自己家,毫無睡意。
從窗戶看下去,樓下警戒線外圍著的人還沒散,警方的人員在樓裡進進出出。
業主群已經炸了鍋,消息刷得飛快,各種可怕的猜測層出不窮。
有人說肯定是陳揚S了老婆孩子跑了,有人說可能是蘇甜S了奸夫,還有人說或許一家人都遇害了,兇手還躲在樓裡……
沒人能給出答案。
中午時分,有消息靈通的鄰居在群裡說,血跡初步檢測確認是人血。
但現場沒有發現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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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開始大規模排查。
重點自然是 402 的社會關系。
陳揚是一家貿易公司的項目經理,蘇甜是小學美術老師,孩子昊昊在小區對面的幼兒園上中班。
親戚朋友都不在本市。
據陳揚公司同事說,他確實在一個月前申請了出差,按理說早該回來了,可最近也聯系不上他。
幼兒園方面證實,昊昊已經連續兩周沒去上學。
蘇甜的學校也說她已經請假兩周,原因同樣是家裡有事。
一家三口,仿佛約好了一起人間蒸發。
警方調取了近一個月的樓道和小區監控。
監控顯示,大約一個月前,陳揚拖著行李箱離家,之后再也沒有回來。
而蘇甜和昊昊,在兩周前一起出門。
監控拍到蘇甜牽著孩子,手裡也提著個小包,像是要出遠門。
但奇怪的是,小區大門出口的監控,只拍到了蘇甜獨自一人走出的畫面,昊昊不見了。
警方反復查看后確認那個時間段,只有蘇甜一個人離開小區。
孩子去哪了?
蘇甜在離開小區后,就徹底消失在所有公共監控範圍內。
至於 402 房間,在蘇甜離開后,直到張菲第一次投訴床板聲之前,長達十天的時間裡,監控沒有拍到任何人進入。
房門一直緊閉。
那聲音是怎麼來的?
血跡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如果是更早之前,為什麼鄰居直到最近才聽到異常?
案件陷入了僵局,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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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被貼了封條,整層樓乃至整棟樓都籠罩在一種惶惶不安的氣氛裡。
有些膽小的住戶暫時搬去了親戚家,留下來的也盡量早歸,夜裡門窗鎖S。
張菲嚇得不輕,直接搬去男朋友家住,302 暫時空了。
我雖然也怕,
但無處可去,只能硬著頭皮住著。
夜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我驚醒,豎著耳朵聽,生怕那「嘎吱」聲再響起來。
但自從那晚警察破門后,402 再沒傳出過任何聲音。
警方似乎也加強了附近的巡查。
日子在一種表面的平靜和內在的緊繃中又過了幾天。
這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才回家。
進樓時,聲控燈已經修好了,但光線依舊慘白昏暗。
走到四樓,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402 的封條,完好無損。
正要繼續上樓,眼角的餘光似乎掃到,402 的門底縫隙裡,微弱的光閃了一下。
轉瞬即逝。
我猛地停住,心髒狂跳。
是幻覺?還是裡面……有人?
我屏住呼吸,
慢慢退后兩步,SS盯著那條門縫。
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也許是我看花眼了,或者是外面車燈的反光。
我安慰著自己,快步衝上五樓。
開門進屋,反鎖,靠在門上喘氣。
太疑神疑鬼了。
夜裡,我睡得極不安穩,噩夢連連。
突然,一陣清晰的、有節奏的敲擊聲把我驚醒。
咚、咚、咚。
不是樓上,是……門外?
我瞬間清醒,冷汗涔涔。
摸過手機看時間,凌晨三點二十。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但在S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誰?警察?鄰居?
我躡手躡腳走到門后,從貓眼往外看。
樓道燈亮著,門外空無一人。
可我明明聽到了敲門聲!
就在這時,那聲音又響了。
咚、咚、咚。
這次,我聽清了。
聲音來自樓下。
來自被封S的 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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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SS捂住嘴,才沒叫出聲來。
402 裡面有人?
在敲天花板?
也就是我家的地板?
他想幹什麼?求救?還是……別的?
我抖著手拿出手機,想報警,卻想起警察不會相信這種「鬧鬼」似的說辭。
我點開業主群,想看看有沒有其他鄰居也聽到了。
群裡靜悄悄的,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晚上八點多發的。
難道只有我聽到了?
咚、咚、咚。
敲擊聲又來了,這次更清晰了。
三下為一組,停頓,再三下。
這不是無意識的敲打,這是信號!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轉動。
如果裡面真的有人,會是誰?
陳揚?蘇甜?還是……那個失蹤的孩子昊昊?
如果是孩子,他被困在裡面這麼久?
不可能,警方徹底搜查過房間。
除非……有密室?
或者,藏在了警方沒發現的地方?
老式塔樓的結構……我回憶著戶型圖。
402 和我家 502 結構一樣,兩室一廳,
沒什麼特別。
一個大膽又可怕的念頭冒出來:
會不會蘇甜根本沒帶走孩子?
昊昊一直被藏在屋裡的某個地方。
而蘇甜,出於某種原因,必須離開,甚至可能已經遇害?
陳揚出差是幌子,他也許早就……
那敲擊聲,是孩子在求救?
還是兇手在故弄玄虛?
聲音持續了幾分鍾,然后戛然而止。
我僵在門后,一動不敢動,直到天色漸亮,敲門聲再沒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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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去了物業,找到老王,把昨晚聽到的敲擊聲告訴了他。
老王聽完,臉色也變了。
「你沒聽錯?真是從 402 傳來的?」
「千真萬確,
就在我地板下面,很有規律的三下。」
我壓低聲音,「王師傅,你說,會不會……孩子還在裡面?當時警察沒找到?」
老王眉頭擰成疙瘩:「不可能啊,警察搜得很仔細,連衣櫃頂、床底下都看了。再說,要真有個活人在裡面封了這麼多天,早餓S了……」
話沒說完,他自己也打了個寒顫。
「這事兒得告訴警察。」老王拿起座機。
我猶豫了一下,說:「先別急。王師傅,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進 402 再看一眼?就一眼。我總覺得,我們可能漏了什麼。」
老王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那是兇案現場,封著的!我哪有權力讓你進去?」
「不進去,就在門口,用工具看看門縫底下,或者從外面看看陽臺窗戶。
我懷疑裡面可能有暗格之類的東西,只有熟悉同樣戶型的人才能看出端倪。」
我懇求道,「就當是為了孩子,萬一呢?」
老王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唉,造孽啊……這樣,等中午人少點,我拿個檢查水管漏水的探視鏡,從門縫底下伸進去看看。就說檢查有沒有滲水隱患。你跟著,但別出聲。」
我連忙點頭。
中午,樓道裡沒什麼人。
老王拿著一個帶小屏幕的管道內窺鏡,鬼鬼祟祟地來到四樓。
他先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下封條,然后蹲下身,將細長的鏡頭線從門底縫隙小心地塞了進去。
我蹲在他旁邊,緊張地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
屏幕裡先是漆黑一片,然后隨著鏡頭調整,出現了 402 玄關的地面,落滿灰塵。
鏡頭緩緩轉動,掃過客廳一角,能看到沙發和茶幾的腿。
一切如常,S氣沉沉。
「看,沒什麼吧。」老王小聲說,準備收回鏡頭。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往主臥方向轉轉。」
鏡頭轉向主臥方向,但因為角度太低,只能看到臥室門口的一小片地板和一點點床腳。
「再往前伸點,能進臥室嗎?」
「縫太窄了,進不去。」老王調整著角度。
突然,屏幕邊緣,靠近主臥內側牆角的地板處,反了一下光。
「那是什麼?牆角!」我指著屏幕。
老王將鏡頭對準那個方向,慢慢聚焦。
看清的瞬間,我們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老王手一抖,鏡頭差點掉在地上。
那塊反光的東西,是一個兒童卡通手表。
表帶斷裂,被隨意丟在牆角灰塵裡。
那是昊昊的手表。
我見過,孩子很喜歡,總是戴著。
手表在這裡,那昊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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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收回內窺鏡,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這得立刻告訴警察!」
我心跳如鼓,點了點頭。
手表出現在血跡斑斑的主臥牆角,這絕不是個好兆頭。
孩子很可能在房間裡遭遇了不測。
老王打電話通知了負責的警官。
很快,警察再次趕到。
聽了我們的發現,他們臉色凝重,決定再次徹底搜查 402。
封條被揭開,門重新打開。
我和老王,
以及其他幾個重要線索提供者,被要求留在樓下配合。
等待的過程煎熬無比。
張菲緊緊抓著她男友的胳膊,臉色慘白。
樓下圍觀的住戶越來越多,交頭接耳。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一位穿著便衣、表情嚴肅的警官走了下來,目光掃過我們幾個。
「是誰發現手表的?」
我和老王站了出來。
警官看向我:「你說你昨晚聽到樓下有規律的敲擊聲?」
「是的,凌晨三點多,從我家地板下面傳來,就是 402 天花板的位置。」
警官眼神銳利:「你能確定不是幻聽,或者其他樓層傳來的?」
「我能確定。聲音很清晰,而且就在我正下方。」
警官沉吟片刻,對旁邊人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后又看向我們:
「根據你們提供的線索,
感謝你們的協助,但請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消息。」
「那……孩子呢?」張菲顫抖著問。
警官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目前還沒有發現。但我們不會放棄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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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一直持續到傍晚。
警方甚至調來了建築結構探測器,探測了主臥和客廳的牆體、地板。
在主臥床頭上方的吊頂內部,發現了一個夾層入口。
入口和吊頂裝飾線條融為一體,從下面根本看不出來。
當技術人員搭梯子上去,推開那塊活動的吊頂板時,一股比之前濃鬱數倍的惡臭彌漫開來,即使戴著口罩,下面的人也忍不住幹嘔。
夾層空間很小,高度不足一米,人只能蜷縮在裡面。
手電光照進去的瞬間,所有人都僵住了。
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在夾層內側的木板壁上,發現了一些刮痕。
那些痕跡很凌亂,但能辨認出,是很多個歪歪扭扭的「正」字,像是在記錄天數。
而在夾層入口下方的地板上,也就是主臥床鋪的正上方位置,發現了已經滲透進木板縫隙的深褐色血跡殘留。
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塑料包裹物取下,打開。
盡管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看到裡面的內容時,現場還是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那是部分人體組織。
法醫初步判斷,屬於一個成年人,女性。
S亡時間大約在一到兩周前。
蘇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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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在小區和業主群傳開。
402 發現屍塊,女主人蘇甜疑似遇害,男主人陳揚和兒子昊昊失蹤。
恐慌徹底蔓延開來,不少住戶連夜打包離開。
屍塊被帶走做進一步 DNA 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