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起來,我和傅錦認識很多年了。


我們是高中同學,後來,又考進了本市同一所大學,隻不過,大二下半年,傅錦退學了。


從那以後,我們便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任何人都沒有。


上學時,傅錦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一位,可是,這種人總是會被嫉妒。


高中時,學校裡關於傅錦的流言蜚語很多,也很難聽。


傅錦上初中時父母因意外去世,而高二時,忽然有個消息傳遍全校,大家都說,傅錦被一個愛好特殊的女人包養了。


一個大他十幾歲的老女人。


各種傳言滿天飛,而傅錦從未解釋過,大家便漸漸當她默認了。


其實,喜歡傅錦的男生很多,可是,那時候因為傳言,大家都對她退避三舍。


隻有我,因為頭鐵且執著,頂著所有流言蜚語,追了她五年。


從高一,到大二學期末。


我隻記得,我當眾和她表白時,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些流言蜚語,你不怕嗎?」


時間久遠,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了,可時至今日,我仍然記得,當初我認真而篤定地看著她。


「怕什麼?我喜歡一個人,根本不會害怕。」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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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勇敢無畏啊。


哪像現在,想養她還要借酒發揮。


今天生意格外地好,當然,顧客裡以男性居多。


生意雖好,我卻有點不開心,總覺著,自己的寶貝被別的男生看了。


所以,今天我早早關了門,帶著傅錦回了家。


畢竟,總有一些事比營業更重要的,對吧。


可是——


傅錦倒是乖乖地跟我回家了,可是,我卻又慫了。


這人配合地和我進了臥室,可他往床邊一坐,安靜地望著我,那雙澄澈的眼便讓我心生愧疚。


似乎我那些齷齪想法都是在玷汙她。


我實在是……下不去手啊。


思來想去,我決定再買些酒來喝。


傅錦很聽話,她把酒買回來放在了臥室的地毯上,又轉身去了廚房。


我愣住,「你做什麼?」


「做飯。」


她系上圍裙,拎著剛剛在樓下買酒時順便買來的菜,進了廚房,「空腹喝酒對腸胃不好。」


說著,她又叮囑一句:「以後記得按時吃飯。」


這話聽的我心一軟,連忙跟進了廚房,湊在她身邊低聲問道:「所以……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傅錦笑了笑,眉眼也因著這一笑顯得溫和了些,「你可以當做是。」


我也跟著笑了。


那我就當做是她在關心我。


傅錦手藝很好,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隻聽見廚房一陣乒乒乓乓聲,不多時,她便端著飯菜出來了。


兩菜一湯,紅燒茄子,蒜蓉油麥菜,西紅柿雞蛋湯。


很普通的家常菜,我卻吃的停不下筷。


嗚嗚,我女神真的是全能的,長得又漂亮,上學時學習也好,就連做菜都這麼好吃。


吃飽喝足,我才想起臥室裡的酒一口沒動,猶豫了半晌,還是作罷。


算了算了,再喝就撐吐了。


吃完飯,傅錦不讓我進廚房,自己又去刷了碗,然後陪我一起窩在沙發上追劇。


可我哪有心思追劇呢。


身旁坐著自己喜歡了那麼多年的女生,我能聽見她的呼吸,能感受到她的體溫,甚至一抬眼,就能看見他輪廓溫和的側臉。


無論哪個,都讓我無法淡然。


電視看到一半,屏幕裡莫名出現了一陣激吻的鏡頭。


我瞬間不淡定了。


眼見著面前的男女主親的火熱,我忽然起了興致,轉頭試探她。


「親我。」


傅錦愣了愣,隨後笑了。


她說,好啊。


然後,她的吻便輕輕落下。


傅錦吻的很溫柔,她的唇輕輕貼著我的,溫柔輾轉。


這個吻,逐漸加深。


她閉著眼伸出手,悄悄扯住了我的衣領。


4


傅錦握住了我的手,最後,卻又悄悄松開。


我有些緊張。


本以為今晚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可傅錦卻輕描淡寫地拒絕了我。


床上,傅錦和衣抱住了我。


「睡吧。」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著,嗓音微微喑啞。


我不知道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是為何,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對我心動過。


可她既然拒絕了,我當然不會強迫她。


其實,能這樣將她抱在懷裡,能湊過去輕輕吻著她的唇,已經是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我輕輕環住她的腰身。


「晚安,傅錦。」


似乎有些什麼,在一點點填滿我原本空虛的那顆心髒。


家裡窗明幾淨,尚有飯菜餘香,將傅錦抱在懷中,耳邊是她平緩的呼吸聲,這種日子,請再給我幾百年。


我以為傅錦不會回應我的,可是,幾秒過後,耳邊還是響起了她的聲音。


「晚安,謝南。」


我的名字從她口中念出,竟有種讓人輕而易舉心動的感覺。


記得高一和傅錦第一次見面時,她問過我的名字,然後輕輕地笑:「很好聽。」


大抵就是初見時的那一笑,讓我栽的徹底。


我想的出神,便聽見傅錦低聲問道:「在想什麼?」


我抬頭,剛巧與她對視。


她輕笑著,那雙純黑色的眸底氤氲著太多我看不透的情緒。


我看著她笑了笑,「我在想,那句話說的沒錯,年少時真的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否則,餘生都不得安寧。」


傅錦沒說話,隻是在沉默過後,微微收緊了攀著我手臂的手。


……


我和傅錦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開始了「同居」生活。


我家就在本市,父母又經常忙於工作,也從不會來我這裡,我沒有把傅錦帶給我的朋友們正式介紹。


一來,我其實也不是他男朋友,沒有什麼介紹的身份,二來……


其實,我是有些私心的。


傅錦於我而言太過美好,我總是有種想要把她藏起來的心思,不願讓人看見。


於是,我瞞著所有人,以一天一萬的高價「包養」了傅錦。


說是包養,其實,我們和普通的情侶並沒有什麼區別。


隻是——


我很快就要負擔不起她的費用了。


一天一萬,我手裡那點存款最多也就能支撐個十幾天。


說來,倒也算巧。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就在我「包養」傅錦的第十天,夜裡,她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大抵是凌晨 2 點 10 分,傅錦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的手機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關靜音,像是怕錯過什麼一般。


電話鈴響,向來冷靜的她幾乎是猛地坐起身來,一把握住了枕邊的手機。


電話裡傳來一陣說話聲,我幾乎隻聽清了最後一句:「情況很不好,快過來!」


掛斷電話,傅錦一個字都沒有和我說,飛快地起床穿衣。


我從未見她有過那麼凝重的臉色。


我忍不住問她,「怎麼了?」


可她不說話,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的說話聲。


見她這幅樣子,我放心不下,便也開始穿衣服。


可傅錦穿的飛快,穿好衣服,她直接出了房門。


「傅錦!」


我急著喊了她一聲,連忙扯起外套追了出去。


門口,傅錦正欲出門,卻又停下腳步,回身看了我一眼。


因為著急,我一隻腳踩著拖鞋,另一隻腳則赤著踩在地板上。


傅錦低聲說道:「我有些急事,你先睡覺,今晚不用等我。」


我連忙跟上去,「我不放心你,我陪你一起去吧。」


傅錦看了我兩眼,嗓音有點啞:「穿好鞋子吧,夜裡涼。」


我飛快地換了鞋,跟在傅錦身後離開了。


我們攔了輛出租車。


由於傅錦一直催促,司機倒也開的快,凌晨車少,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


是醫院。


我們市最好的腫瘤醫院。


我似乎猜到了些什麼,可傅錦無父無母,我不知道還有什麼人,能夠讓她這麼惦記,甚至不惜出去當女模掙藥費。


下了出租車,傅錦幾乎是一路飛奔進了醫院,我急匆匆地跟著,一路小跑。


急救室門前。


傅錦看著裡面亮著的燈,雙手緊攥。


不知為什麼,她看向裡面的目光,似乎滿含希冀,我站在後面看著她,我不知道她究竟都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經歷,才慢慢造就了如今的傅錦。


期間,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其實我有過想問她裡面的是誰,可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沒有出聲打擾她。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燈滅,有醫生走了出來。


傅錦幾乎是瞬間跑了過去,可是,醫生還是給了她最不想聽見的答案: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病人現在尚有一些意識,還有什麼話,就抓緊說吧。」


傅錦怔怔地站在那裡,依舊隻留給我一個背影,她明明沒有動,可是,繃直的背脊卻似乎瞬間就彎了。


很快,醫務人員推著一個人出來了,進了一間病房。


是一個中年男人。


傅錦飛快地跟了進去。


他們路過我身邊,我抿著唇,仔細打量了一下躺在推床上的那個男人。


這個人,我見過。


當年,學校裡傳言四起,都說傅錦被一個大她十幾歲的富商包養了,傳言說的有憑有據,有板有眼。


而我當年見過流傳的照片,因為事關傅錦,所以我記的格外清楚。


雖然剛剛躺在推車上的那個男人被病痛折磨,臉色蒼白,可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他。


傳言中,傅錦那個比她大了十幾歲的情人,就是他。


5


說不清,那一刻心裡究竟是種什麼感覺。


似乎發現了某種真相,可這真相的確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所以……傅錦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惜拋開面子去做女模,都是為了這個大她十幾歲的,毫無血緣關系的中年男人嗎?


我忍不住多想。


所以,我一天一萬的「包養費」,也是用來給他治病了吧。


那一刻,心底酸酸澀澀,說不出滋味。


病房門口。


由於著急,傅錦沒有關門,我站在離病房門口兩步遠的地方,能夠看見裡面的情況。


傅錦半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那個即便天塌下來都依舊會把背脊挺的筆直的傅錦,此刻卻彎著身子,微微顫抖著。


我看不見傅錦的表情,可我能看見那個男人的臉,他看著傅錦,在輕聲說著什麼。


傅錦緊緊握著他的手,肩膀垮地厲害。


忽然,他緩緩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愣住,不知該作何反應,就這麼傻乎乎地看著她,直到,他看著我笑了笑,又轉回頭去。


傅錦也順著他的動作望了我一眼,那雙眼通紅無比。


那個中年男人似乎真的已經油盡燈枯,他勉強和傅錦說了幾句話,卻愈發地虛弱。


直到——


傅錦輕輕俯身抱住了他。


再起身,男人似乎已經沒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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