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往後退開幾米,玩味地看著他:「普信男,沒聽清楚嗎?」


「那我就再給你說一遍。」


「我說——」


「宋知意!」池曠咬牙切齒。


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阻斷了我們的話。


接電話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池曠垂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沈時酽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你在哪?」


我收斂了幾分怒火,壓著嗓音回他:「就在門口。」


「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直到這會兒,我才想起今天來的目的,突然開始心慌緊張。


「白……白的連衣裙,帶蕾絲邊的,你到了嗎?」


「嗯。」


「在哪?」


10


我慌忙轉身,卻看見身旁正站著個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地緊盯著我。


剪裁得當的小西裝闲散地套在他身上,白襯衫最上端的扣子松開幾顆,露出性感的鎖骨,高挺的鼻梁,青山眉骨,整個人顯得野欲又桀骜矜貴。

Advertisement


我一時呆怔,腦海瘋狂搜索。


這……


這不是互聯網時代,高頻詞條「京圈太子爺沈時酽」的真身嗎?!


「對不起,打擾。」


我以為是我擋他道,嚇得趕緊跑路。


卻不想一隻大手說時遲那時快,一下勾在了我的腰間。


「不是來找我的嗎?你往哪裡跑?」


「你你你……」


我嚇得舌頭打結。


他戲謔地看著我:「我就是宋時酽啊。」


我額角冒汗,拉著他準備找個無人的角落,對質對質。


沒想到站在一旁的池曠發出殷勤的聲音:


「沈——沈總。」


他早已收斂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雙目含春一樣死死盯著沈時酽,恨不得在他身上鑽個洞。


看得我隻想笑。


原來人上人前,他也跟個龜孫子一樣地舔。


甚至比我吃相更難看。


「沈總,今天有幸見到你,真是久仰大名。」


他激動地走過來,伸手就想握住沈時酽的手,卻被他輕易避開。


池曠臉色僵了下,很快又調整好心態,言笑晏晏地看著沈時酽。


「沈總,可以有幸留個號碼嗎?」


沈時酽冷冷一瞥:「不方便。」


「沈——」


「小意,你沒怪我來晚了吧?」


11


沈時酽注意力全轉移到我身上。


池曠的臉肉眼可見地變得很難看。


我突然就覺得氣順了,心裡超爽。


不顧池曠,我感激地拉著沈時酽走到無人的角落。


忐忑不安,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再次確認:


「你真的是那個和我聊天的沈時酽?」


沈時酽漫不經心地點頭。


「難道還有第二個叫沈時酽的嗎?」


「我可是在網上查過重名了,全國絕無僅有,隻此一個。」


他笑得很痞。


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哦。」


沈時酽眉宇微皺,提醒我:「喂,專心點。」


我回過神。


就見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


「原來你叫宋知意,不叫宋知羨啊?」


啊?我一愣,忘了這茬。


剛剛他肯定是聽到池曠喊我的名字了。


我撓撓頭,像隻乖順的小兔子,言笑訕訕地回視他。


「忘了告訴你了,宋知羨是輸入法取的名字,主要為了跟你。」


他故意語氣惡劣:「輸入法你媽啊?」


說完,我一僵,他一愣,隨即氣勢秒慫:「我沒罵你。」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知道。」


見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眯起眼睛,也氣笑了。


「宋知意,你還有更離譜的嗎?」


我停了笑,想到了最根本的問題。


我們現實差距這麼大,不用想奔現肯定是失敗了,索性也不瞞他,於是顫悠悠點了點頭。


他眉宇微皺,沉眸:「說話。」


我小聲:「有。」


他表情炸裂:「還真有啊。」


我老實交代:「之前跟風吹的牛,都是假的。」


他臉色微寒:「還有嗎?」


我強行擠出一絲笑容。


「還……還有,我暗戀的那個人,不是五年,而是十年。」


他的臉色倏地森寒下來,寒意刺骨。


「就是池曠那個人渣?」


12


「嗯。」


我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騙他是我的不對,可我也沒想到他會那麼生氣。


沈時酽一拳砸在我身側的石板牆上,沉悶的聲音撞得我心口一顫。


他下颌緊繃咬牙切齒,眼裡燒著火。


「宋知意,天下男人都死光了?」


「你要那麼委屈自己?」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倏地轉身直接走了。


那強勢又落拓不羈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看在我眼裡,多少帶了點落寞。


走了?


所以,是真的奔現失敗咯。


我站在原地,睜大眼睛,不想錯過他一絲一分。


雖然隻是短短三個月的一場網戀,黃粱一夢,但沈時酽喂的糖,比從前二十年加起來的還要甜。


白霧氤氲,迷蒙了我的眼睛。


我急忙抬手去擦,卻摸到了一片濡湿。


「哭什麼?」


隱忍怒氣的聲音自頭頂傾瀉下來。


我抬頭,在晶瑩淚花裡看到了一張驚天絕世的臉。


「我……我以為,」我哽咽了一下,「我們完了。」


沈時酽抬手擦拭我的眼睛:「你想得美。」


「那你剛剛……」我提出疑惑。


「老子本來是想去教訓那個狗東西的,看你哭,就回來了。」


他擰眉沉聲:「你哭什麼?」


我啞著嗓子問他:「沈時酽,你真生氣了?」


「嗯,老子很氣。」


我乖乖老實站著。


他繼續說:「氣他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老子心疼。」


我訝然地盯著他。


沒想到他生氣的是這,心突然就被戳了一下。


「宋知意,以後不許再讓男人這麼欺負你。」


「連我也不可以,知道了嗎?」


我連連點頭。


他見我這麼乖,怒氣很快消散。


「算了,也不怪你。」


然後突然像是想到什麼,退後幾分,圍著我轉了一圈,上下左右前後看了又看。


越看越一臉離譜色。


他張大嘴巴:「不是,你一軟萌小白兔裝什麼姐系女友啊?」


我秒速自動切入跟話工具人角色,瞪圓眼睛:「不是,你一京圈太子爺裝什麼犬系男友哇?」


他眯眼挑眉,笑容幾分寵溺又詭異。


「不是,老子凹個表情你也跟?」


緊迫的氣氛突然幾分曖昧。


他呼吸漸漸粗重,暴躁地將襯衣的扣子又扯開幾顆,露出緊實性感的胸膛。


然後渾身戾氣地一把撈起我掛在腰間,狠狠抵在牆角。


「那這樣呢?」


他死死盯著我,喉結滾動。


「老子挺急的。」


「你快跟。」


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我死死勾著他的脖頸。


「姐……我,我不跟了。」


說著我掙扎著要下來。


「不跟了?」


他玩味一笑,眼尾發紅,滾燙的身體死死囚著我。


「你不是說你一晚上百二十回。」


「這麼能幹。」


他重重咬下最後一個字。


「試試?」


說完,發狠地撅住我的唇,沉淪。


……


13


沈時酽將我安置在大堂西面的貴賓休息室,就去應酬去了。


今天畢竟是集團周年慶,來了很多商界大佬精英。


而他作為集團未來的接班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臨走前,他給了我一張貴賓卡,可以自由出入整個大廳。


他說我休息夠了可以去大堂吃點東西,順便看看。


我躺在奢華的沙發上,想著剛剛他那個霸道的吻,突然覺得心裡甜得發膩。


越想越覺得不對。


「沈時酽,你這個騙子!」


還說隻是請我吃飯,不是吃我!


雖然剛剛隻差一點,就真的被他吃掉了。


不過好在最後,他還是控制住了……


想到最後,我的臉愈發紅得厲害,身上也莫名升起一股躁意。


躺了沒一會兒。


沈時酽就發來消息:【出來吃點東西。】


說真的,他在照顧人方面真的沒話說,細心周到,雖然偶爾強制霸道,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魅力指數。


【好。】


我簡短回了他一個字,起身理了理頭發和裙子,拉開門。


卻沒想到在門口又遇到了池曠。


14


從前,我拼了命地找他,他避如蛇蠍。


現在卻是隨處可見,就好似有命定的緣分一般。


「宋知意。」


他喊我名字的時候,眼睛變得亮晶晶,聲音也溫柔又多情。


和剛剛簡直判若兩人。


我猜不到他的想法,沒應他。


池曠接著說:「我想了下,十年真的是一段難能可貴的時光,有幾個人能在一起十年呢?」


「所以我們之間值得更珍貴的名義拴牢它。」


「宋知意,我們在一起吧。」


突如其來的表白。


令我的眸光跳了下。


可也僅僅隻是一下。


雁過無痕。


我等了十年的回饋,我日思夜想的一幕啊,好像並沒有帶來多大感動。


我以為我會高興的。


會哭。


會衝過去抱著他。


可是並沒有。


我心裡異常平靜,甚至還有點輕松。


好像多年的愛而不得突然就得到了釋懷。


「抱歉,池曠。」


「我不能答應你。」


他沒料到我會拒絕他,難以置信地問:「為什麼?」


原來他以為剛才那一幕我隻是在故意刺激他?


深感無奈。


想到這麼多年的青蔥時光隻為一個他,我還是決定耐心解釋:


「因為我現在談了一個戀愛,雖然它隻是個網戀,我們的身份地位也相差懸殊,但在他說不之前,我還是想先尊重他。」


「網戀?」


池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宋知意,你已經飢不擇食成這樣了嗎?」


15


他眸光一轉,臉上露出精明的算計來。


「你說的網戀對象是沈時酽嗎?」


「他可是京圈太子爺,沈氏未來的接班人,而你,一隻醜小鴨竟會妄想做白天鵝,他不會要你的。」


「你連我這樣的身份都配不上,更何況他啊。」


「宋知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啊。」


我臉色鐵青,突然很後悔自己的這番聖母心。


就不該解釋。


狗就是狗,又怎麼會說人話?


「池曠,該說的我都說了,以後我們後會無期吧。」


「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見我要走,他一驚,急急拉住我。


「宋知意,機會我隻給一次,你自己想清楚。」


「其實我是覺得,既然你和沈時酽認識,倒是可以和我聯手……」


「不必了。」


我煩躁地打斷他,心裡湧出一股惡寒來。


竟然到現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是白瞎了我這麼多年了。


16


「宋知——」


池曠還想糾纏。


沈時酽的聲音卻適時響起:「小意。」


他大概是見我半天不出現,才過來尋我。


我感激地站在他身旁,抓住了他的手。


沈時酽身體一顫,反手抓住。


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池曠揶揄:「池總原來是佔卜出道的啊。」


「什麼意思?我不——」


「不是你怎麼會知道我不要她?」


沈時酽氣勢凌人,幽深的眸子閃過一絲狠厲。


隨著他的出現,身後已經聚集了好些來看熱鬧的人。


我拉了拉他的手,悄悄提示他。


沈時酽卻絲毫不在意地拉著我轉身,隆重而又出其不意地向大家介紹:


「通知大家一下。」


「她叫宋知意。」


「現任我的女友,不久會是我的太太。」


現場震驚了一秒,隨後發出熱烈的掌聲。


直到一個男人站出來起哄,掌聲漸停。


看年齡談吐,大概是他的朋友。


「不是吧沈總,你這麼早就確定了?」


沈時酽沒有一絲遲疑地回答了他:


「我一向對自己的人生有提前規劃。」


眾人秒服,紛紛賀喜。


人群散去。


沈時酽又對著池曠示威:「池總,聽明白了嗎?」


「現在,我是她認可的男朋友,她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我尚不計較過去十年你對她的折磨,也請你以後有多遠滾多遠,休想染指一分她的生活。」


池曠還想解釋:「沈總,你誤會了,我……」


「滾!」


「老子長了耳朵和眼睛。」


「……」


17


直到整個空間被清理得隻剩下我和他。


我還沉浸在震驚中。


好像是——傻了。


沈時酽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刮了刮我的鼻梁。


一臉寵溺的笑。


「宋知意,有這麼好笑?」


我呆呆地點頭。


看著眼前這張得天獨厚的臉,我在心裡喟嘆,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帥啊?


帥得我這個老阿姨連花痴都犯了。


沈時酽在旁邊提醒:「口水都流出來了,趕緊擦擦。」


我一驚,趕緊摸唇,然後追過去打他。


「沈時酽,你騙我!」


他抓住我的手,輕而易舉就將我拉入他的懷抱。


溫暖又那麼地讓人心動。


「小屁孩,以後被欺負了,就拿老子當擋箭牌。」


「那如果被你欺負了呢?」我反問。


「那就拿老子當搓衣板。」


「……」


18


奔現之後,我和沈時酽就徹徹底底確定了戀愛關系。


但網戀也沒結束,日常鬥嘴跟風,是我們之間的小情趣。


沈時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做了兩件事:


一是做死了池曠的公司,讓他從自以為是的人上人變成了雲下泥,在富貴圈消失。


二是雷霆手腕挖出了我的住址(因為剛開始我瞞著他),有事沒事就擠在出租屋裡,和我做沒羞沒臊的事。


其實他日常很忙,忙著結束學業,忙著在家族企業裡歷練。


因為他, 我也變得比之前更努力地讓自己在屬於自己的賽道上閃閃發光。


我想明白了,雖然現實差距,讓他永遠於我望塵莫及。


但我可以在思想上無限趨近他, 做他的靈魂伴侶。


周末的時候, 沈時酽經常會帶我去他家吃飯。


豪門貴胄,我以為他的父母不會待見我。


但他們出奇地溫善。


我也從最初的小心翼翼越來越融入, 變得大方且自信。


這一切改變都是沈時酽帶來的。


一年的戀愛生活, 一眨眼就過去了。


那天,他帶著我去一個度假山莊小住。


傍晚, 我在白色的長桌前整理晚餐要用的食物,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沈時酽不由分說地拉出去。


我們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停下。


「喂, 宋知意,我們是出來度假的, 你怎麼就對晚飯這麼上心?」


「因為民以食為天啊。」


他似乎有點不高興:「你看看,多美好的風景,不該幹點什麼嗎?」


我盯著前面愣了會兒神,點頭:「嗯,是該幹點什麼。」


他突然有點激動:「是吧是吧,那你覺得該幹什麼?」


我轉身, 面朝著來的方向,高深莫測地回他:「吃飯。」


沈時酽一愣, 隨即氣笑了。


「宋知意, 我真是把你養成了豬性, 除了吃吃吃,你還能想到什麼?」


我彎唇一笑:「你啊。」


就這一句話,沈時酽乖乖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個錦盒,伸到我面前。


其實沒有懸念,因為他偷偷準備的時候就被我無意撞見了。


我熬了幾個通宵, 早已把那點激動消化完了。


不過,當著他的面, 我還是裝得超感動。


「你……」


「小意,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以為他會說「我愛你, 嫁給我吧」,沒想到是這樣一句話。


害我提前就想好的臺詞, 關鍵時候無用武之地。


1


「(我」我索性不說話, 直接撲倒了他。


繁花盛開的山頭,我們翻滾著, 彼此擁有。


連片火燒的雲海,印染著整個天地, 也容納了我們。


我躺在青翠蔥茏的草地裡,心沸騰得厲害。


突然想到一段話:


「生活雖然沒有童話鎮,


但花朵會在山頂, 與夕陽相遇。


鳥兒會在海岸,與草木重逢。


請相信,這個世界會持續美好,


你我也是。」


剛想念給他聽, 他卻支起身,對我說:


「晚間有風。」


我一動不動,懶洋洋地說:「但我有你。」


(全文完)


潛力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