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頭葉姣一身灰頭土臉,靠在宋明昭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竟是被狗咬了。


這隻藏獒是以前宋爺爺養的,後來爺爺去世,就一直養在鄉下。


這次大家來過來玩,宋明昭怕狗傷人,已經讓我哄著它進了籠子。


沒想到葉姣還惦記著她的打卡計劃少了這隻藏獒,非要湊過去合影,


虧得是宋明昭手快。


這麼一鬧,宋明昭隻得先帶葉姣回城裡醫院。


我和霍連送他們上車,宋明昭系好安全帶之後,隔著車窗看了我們一眼,又按下窗玻璃對我說,「早點回來。」


「嗯。」


車子開遠,霍連寬慰,「狗咬得不深,就是宋明昭推的時候,她臉先著的地,看著狼狽點。別擔心。」


「……」


我把狗子薅出來狠狠 rua 了幾下腦袋,「大寶,你是想幹嘛?」


霍連驚得眼睛珠子都快掉下來,「藏獒是可以這麼抱在懷裡揉的嗎?」


「雖然這狗姓宋,但確實比較親我。」我把它牽出來,按老家的風俗,家裡養的狗咬了人,要給它洗澡去去血氣。


霍連本來遠遠站著不敢靠近,後來終於瑟瑟發抖地摸到了它背上。


小寶哼哼唧唧,臉上不屑,但看在我努力協調的面子上,也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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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連感慨,「這真是有生之年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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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回城,先去醫院看葉姣,她已經打了疫苗,傷口也處理好,隻是自己要求留院觀察。


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四小時,她仍是心有餘悸,


「這狗也太兇殘了,要是阿昭手慢一點,我的手指估計都被咬掉了。」


我看了眼她手上那道傷口——也不能說沒事,就是再拖久一點可能確實要自行愈合了。


「我覺得這種狗就不該家養,太危險了,關在籠子裡都這麼可怕。」


「……」關在籠子裡你都要湊過去,這不是好言難勸該死鬼嗎?


「我昨天做了一整晚的噩夢。」葉姣拉著她宋明昭的手貼住自己的臉,「今晚留在醫院陪我好不好?」


「下午就出院,醫生說你可以回家了。」宋明昭已經有些不耐煩,還是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臉。


「我真的害怕。」葉姣抱著他的胳膊撒嬌,「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是它張開血盆大口咬過來的樣子。」


「行了,明天我就找人送走。」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明昭,「你在說什麼呢?!」


宋明昭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隨後甩開葉姣的手,徑自走出病房。


我連忙追出去拉住他,「你哄她的對不對?」


「我認真的,我要把它送走。」宋明昭聲音冷靜,顯然不是一時口快。


「為什麼?!」我指著那邊病房的方向,火氣一下騰地上來,「就為了你女朋友自己作出來的那道口子?就為了幫她出口氣?!宋明昭,你能不能講點道理?狗養在鄉下她不喜歡可以一輩子不見它!它沒惹你們任何人!」


「亂認主的狗養來有什麼用?該認的不認,不該認的亂認,也不知道管家怎麼養的。」宋明昭明顯憋著火,故意指桑罵槐。


我莫名其妙,「它亂認誰了?」


「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努力回憶,唯一能想起來的可能就是我帶霍連一塊兒給它洗了個澡——


當時管家看著好玩,給我們拍了幾張照片發在了朋友圈。


就這?


我被他氣笑了,「宋明昭,你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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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還是你有病?才認識幾天的人你就帶去祭拜奶奶,還讓我家的藏獒認了他……它連我都不認清楚呢!」


「我讓你早點回來,你倒好,又跟他過了一夜!」宋明昭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衝我吼,「這麼個小白臉就把你迷成這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上趕著了?你至於嗎?!」


我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還是路過的護士的警告他不要喧哗。


宋明昭悻悻道歉,低頭拉我去安全通道。


他點了根煙,平心靜氣地下最後通牒,


「反正這狗不能養了,葉姣說得對,關在籠子都這麼兇狠,管家又看得松,萬一真傷了人就晚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勸說,隻哀婉看著他,希望喚起他內心哪怕一點點不忍——


「它已經老了。」


宋明昭很早就轉學去城裡,後來也就年年暑假回來看望爺爺,狗年年都要重新認識他,感情或許確實算不得深厚。


可這麼多年,家裡老人陸續都走了,我們回憶裡留續的東西本就越來越少,為什麼不留一個壽終正寢的念想呢?


這樣哪怕以後我們身後空空一片,帶走他們的也是無能為力的時間,而不是我們自己呀。


可宋明昭已經安排好一切,「我會送它回藏區,那裡有我們家的世交,會照顧好它的。」


我知道這是他們家的狗,怎麼處理都是他的事。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難過。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悽惶,宋明昭口氣軟了些,


「本來留管家在老宅就是為了照看它,現在他也要回城裡帶孫子,已經提出過告假了,我們再招人也麻煩得很。小寶本來就是從藏區過來的,送過去也算是落葉歸根,你就別難過了。」


「什麼時候?」我垂眼斂住情緒,不再看他。


「下星期吧。我得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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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管家確定好小寶的出發時間之後,我提前遞了假條上去,準備請半天假,提前一晚過去,多陪它一會兒。


下電梯時宋明昭正好也在裡面,跟秘書從樓上下來,他見我拿著包,就問,「你去哪兒?」


「回鄉下。我送送小寶。」


「哦對……是今天嗎?」宋明昭拿著手機確認了一下,「明天啊?這麼急幹嘛,你等我,我下午有個會,開完會我送你去。」


秘書適時提醒,「宋總,您晚上還約了客戶。」


「不用了,我約了車。」


霍連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他聽說狗要被送走,唏噓了好久,也說要再去看看小寶。


我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時,似乎聽到後面不遠處宋明昭在叫我的名字。


我裝作沒聽到,讓霍連趕緊開車走了。


我們剛和管家吃完晚飯,拌了狗食端出去,宋明昭的車子就開到了院門口。


也不知他到底是來湊什麼熱鬧。


他面色不善地擠開霍連,挨到我身邊,可能是怕天色太暗小寶認不出人來,試探著叫了好幾聲小寶,才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走近。


我蹲在一邊看它吃飯,確實是老了,沒了從前狼吞虎咽的氣勢,飯都吃得心不在焉,無精打採,也不知是不是嗅到了離別的氣息。


宋明昭一身西裝都沒換,束手束腳地換了好幾個動作,最後撐著膝蓋半彎著腰,候在一邊。


誰也沒說話,就這麼看著狗哼哧哼哧吃了大半,他突然可憐兮兮地說,「我還沒吃呢。」


「……進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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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昭安排還是費了心,沒有走空運轉機,直接安排的汽車運輸,路上也配了專人看顧。


看著載著狗狗的車子開遠,我忍不住偷偷看了宋明昭一眼。


那輪廓清晰深刻,早已不似少年時那般豐潤柔和,那眉眼間不經意透露出的獨斷果決,已處處都是在名利場多年遊刃的印記。


我看著他,忍不住想:宋明昭,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們之間沒什麼羈絆都沒有了,會後悔嗎?


送走了狗,管家夫婦在老宅也沒事可做,也是要回去帶孫子了。


這一走,怕也是去頤養天年,不會回來了。


老人家看著院子裡一草一木,也依依不舍,「以後這宅子就空了。」


霍連陪在身邊和老人聊天。


我默默進屋幫忙收拾東西,宋明昭湊過來,「既然回來了,正好一起去奶奶墳上拜一拜吧。」


「我上次去過了。」


「你跟那小子去算什麼?奶奶想看的是我。」


「……」我不再搭理他。


「那你今年跟奶奶許了什麼願望?」他又跟過來。


「回去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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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我習慣性去上霍連的車。


手搭上副駕駛座車門,剛一拉開,車門就被突然出現的宋明昭按了回去,「坐我的車。」


「你跟我順路,別麻煩人家了。」宋明昭理由充分。


我眼神徵詢看向霍連。


他聳聳肩,示意我隨意。


宋明昭冷冷斜了他一眼,就拉著我走到自己的車後座旁,拉開車門塞我進去。


但是十分鍾後,我們倆都隻能下來。


宋明昭的車突然拋錨了。


最後三人一車,宋明昭一個人坐在霍連的車後排。


一路上找我問東問西,都是公司那些事兒,繞來繞去就是要我去後座陪他。


還真把人霍連當司機了。


我知道他純屬沒話找話,敷衍了兩句,便撐著腦袋裝睡了。


到停車站,霍連下了車,宋明昭突然把我搖醒,頃身湊過來一臉嚴肅地說,「我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別開腦袋,還是閉上眼,「說。」


「霍連是個騙子。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上次回去之後就讓人在查,」宋明昭邀功似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我就是不放心你跟這種可疑人士在一起,這次才趕緊跟過來的。剛剛秘書才把資料整理發過來。他就是個騙子,籤了個經紀公司混不出來,仗著長了張小白臉,就靠接這些陪客單賺錢。」


「哦。」


「你是不是沒睡醒?我說他是個騙子,收錢的!」宋明昭急了,以為自己沒說明白,「他跟你約會、他勾引你都是假的,都是為了錢。」


「……我知道。」


上次在我奶奶的墳前,我們就說開了。


霍連就給這個人撐撐場面,幫那個人考驗一下真心,外型這麼優越,業務自然繁忙得很,葉姣還是價高者得才請到他。


我讓他有錢接著賺,葉姣讓他來陪我,就陪唄。


他可以那邊錢照收,我這邊給他放假,多的時間他還能去接別人的單。


不過這次來送小寶,他倒是沒收錢,還倒貼了油費。


想起霍連說的話,我忍不住笑笑,又多替他說了兩句話,


「霍連挺好的。也不算騙,就是收錢辦事,而且確實能提供很好的情緒價值。我對他沒什麼意見,他陪著我的那幾天我都挺開心的。」


「好?好個屁啊!」宋明昭憤憤不平,指著前面空出來的駕駛座位,罵道,「這他媽就是個高級鴨!」


「……你嘴放幹淨點。」我本來不想計較,聽他這麼說我也不爽了,索性將了他一軍,「你這麼關心他,怎麼不關注一下他收的誰的錢,勾引我又圖什麼?」


宋明昭頓時啞火了,良久才嘟囔了一句,「葉姣也是有病……我回去會說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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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連回來時右手腕受了傷,「剛幫前面的貨車司機搬倆箱子,結果抻了一下。」


「啊?沒事吧?」


「沒事。」他看了眼宋明昭,「就是可能要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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