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澤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落荒而逃。


回到病房,我撞上了笑著跑出來的歲歲。


她已然成了個小花貓。


「媽媽,盛叔叔在跟我玩畫臉遊戲噢。」


盛斯聿斯文的臉上被畫了兩撮胡須,看上去讓人忍俊不禁。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我忍不住掐了下自己。


居然是真的。


歲歲還在咯咯咯地笑。


「媽媽,我好喜歡盛叔叔啊,他還說要帶我去遊樂園玩。」


事情有些不對勁。


24


給歲歲辦理出院時,一道驚訝的女聲自我身後響起:


「姜栀?是你?!」


身著一襲小香風的時瑜驚喜地望著我。


「我說怎麼盛爺爺都出院了阿聿還往醫院跑,最近還那麼開心——」


「你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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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她,轉身想走。


「我會認錯,他可不會認錯。」


時瑜一把抓住我,大倒苦水:


「當時所有人都說你死了,隻有他不相信,整個人好像瘋了一樣。


「他知道是我把你趕出去的時候,差點沒把我掐死。朱家也被他打壓到破產,太嚇人了。不過最近他變了很多,原來是因為你。」


我有些發蒙。


「你的意思是,他恢復記憶了?」


「老早就恢復了。」


時瑜一把捂住了嘴:「難道你不知道?」


「老早?是什麼時候?」


「姜栀,我什麼也沒說,你就當今天沒見過我。」


時瑜說完,匆匆走了。


指尖冰涼發顫,我如夢初醒。


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巧合。


都是盛斯聿的圈套。


25


趁盛斯聿不在,我帶著歲歲回了小鎮。


「媽媽,我還沒有跟盛叔叔去遊樂園玩呢。」


歲歲嘟囔著小嘴抱怨道。


「媽媽答應你,以後會帶你去的。」


「跟盛叔叔一起嗎?」


歲歲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盛斯聿不知道給她喝了什麼迷魂湯,一路上說盛叔叔個不停。


我掏出鑰匙打開家門,剛走進去,一隻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26


我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膠帶死死封住。


歲歲已經昏厥。


我瘋狂地掙扎,卻無濟於事。


蒙著面的壯漢一邊四處倒灑汽油,一邊打電話道:「老板,一切就緒了,您一聲令下就可以點火。」


「我要跟那個賤人說幾句話。」


是姜晚的聲音。


壯漢開了外放。


「姜栀,你這個賤人,你以為能瞞過我?你毀了我跟裴澤的婚姻,你該死!那個小孩也該死!」


姜晚瘋狂地咒罵完,撂下一句:


「放火吧。」


壯漢走出門,將點燃的火柴扔了進來。


火勢燃了起來,濃煙四起,我被嗆得直流眼淚。


我連人帶椅倒在地上,費勁往歲歲的方向挪動。


她躺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隻要她能醒過來,隻要她能跑出去。


但我的意識卻一點點模糊。


萬念俱灰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徹底昏了過去。


27


我醒來時,盛斯聿正守在床邊。


「歲歲,媽媽醒了。」


見我醒來,他緊蹙的眉頭緩和了幾分。


「媽媽——」


歲歲撲進我的懷裡。


她吸入的濃煙少,身體沒有大礙,醒得也比我早。


綠植環繞的庭院裡安置著童趣十足的秋千、滑梯、蹺蹺板。


歲歲在女保鏢的陪護下玩得不亦樂乎。


盛斯聿看著歲歲嬉鬧的樣子,微微勾起唇。


我們曾經很少有這樣平靜的時刻。


我仰頭看著他問:「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他驀然轉頭看向我,頓了一瞬。


「我都知道了。」


微風拂過,吹散了我耳畔的碎發。


他輕輕別起我的頭發:


「朱凱給我打電話那天,我暈倒了,醒來時想起了一切,可你已經出事了。


「我很後悔。」


「盛斯聿。」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還會把我關起來嗎?」


我想起來被他關起來的那些時日,手指忍不住縮了縮。


「不會。」他答得篤定。


「我不會再強迫你。也不能再一次失去你。


「以前是我的錯。我喜歡你,卻隻想著佔有你,怕你跑,怕你被搶走,所以那麼過激。現在,我隻要你活著就好,最好活得開心快樂。」


「謝謝。」我說。


「謝謝你救了我和歲歲。」


收拾東西帶歲歲離開時,她很是不舍。


「媽媽,我們不能跟盛叔叔住一起嗎?」


盛斯聿無條件地寵著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想辦法給她摘下來。


「我們要回自己的家啊。」


「可是——」歲歲突然湊到我耳邊。


「盛叔叔他想當我的爸爸,我們可以成為一家人哦。」


28


我最終還是帶著歲歲走了。


剛到火車站,曾經拋棄我的父母帶人攔住了我,要求我諒解姜晚,為她減刑。


我昏迷時,姜晚和她僱來放火的殺手都被抓進了監獄,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不可能。」


她差點害死我的女兒,她還搶走了我姐姐的幸福。


裴澤曾來找我,說起他與姐姐的往事。


他曾經意外失明,是姐姐救了他,後來他復明,姜晚李代桃僵,他錯認救命恩人,遺憾終身。


當初那封回信,是姜晚回的。


裴澤從頭至尾都沒看到姐姐寄的那封信。


「姜栀,她好歹是你的姐姐,隻要你寫諒解書,我們就認回你這個女兒。」


他們妄圖用以往的親情說服我。


我隻覺得可笑。親情,從來不是由血緣關系決定的。


跟我有血緣關系的姐姐,置我於死地。


與我非親非故的姐姐,卻救我於水火。


我笑著發問:「姜栀是誰?」


「我叫寧芷,我的姐姐隻有一個,叫寧薇。」


「你個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掐死!今天你別想走!」


曾經被我叫作母親的人衝上前,揚起巴掌就要打在我臉上。


預料中的清脆響聲並未出現。


盛斯聿在我身前站定,抓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堪堪停在空中。


「誰給你的膽子動她?」


他的語調慢條斯理,卻帶著壓制性的氣場。


「當初讓你們回來,是以為她會去找你們。現在看來,你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盛總……」他們臉色大變,驚得後退一步。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我身側,盛斯聿將我和歲歲送上車。


「在處理好他們之前,你跟歲歲待在我身邊會比較安全。」


他帶我回到了別墅。


以前,這裡是我的囚牢。


現在,這裡是我的庇護所。


我好像又被困住了。


感覺自己像蛛網上的蝴蝶,越掙扎被束縛得越緊。


29


夜深,我睡不著,找了個無人處獨自喝酒解憂。


明知道父母是為了利益可以犧牲我的無情之人,但心還是忍不住痛。


我想姐姐了。


我之前不喝酒。


每次半夜驚醒難以入眠時,姐姐就會給我倒一杯酒。


「醉了就睡,醒來就全過去了。」


她曾經靠這個辦法,度過親人離世後那些難熬的夜。


要是姐姐在的話……


眼眶酸澀,喉間一哽,我仰起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姜……寧芷?」


盛斯聿怎麼出現的,我不知道。


隻覺得頭很暈。


奇怪,酒的後勁怎麼這麼大。


「抱……抱歉。」


我想走,撐了兩次也不能起身,眼淚砸落在手背上。


「你喝醉了。」


盛斯聿的臉向我靠近,眼底的炙熱仿佛要把我徹底吞噬。


「沒……沒有。」


他手掌桎梏在我後腰,將我打橫抱起。


身體已經綿軟,我連掙扎的氣力都沒有。


「還說沒有。」


他的呼吸在我耳邊,手指在我的腰間輕輕摩挲。


距離太近,我不知該怎麼辦,隻能閉上眼睛裝睡著。


我被放到了柔軟的床上。


一陣腳步聲後,房門被關上。


房間裡很安靜。


他走了?


我睜開眼,盛斯聿近在咫尺。


「你……唔……」


他突然霸道地堵住我的唇,長驅直入。


我抬手去推他。


他拉住我的手抓著,十指緊扣,壓在頭頂,細碎的吻落在我脖頸。


理智剎那崩塌,醉意傾瀉而出,視線漸漸氤氲。


月光抖落了一地。


30


醒來時,我在盛斯聿懷裡。


他灼熱的身軀還貼著我,溫熱氣息灑在我眉心。


我下意識抬手去推他。


人沒推開,卻發現無名指戴上了一枚戒指。


正中央的鑽石閃耀著火彩,如同墜落在手指的星星。


「昨天晚上,你答應了我的求婚。」


他把我撈回懷裡,眸光低垂。


怎麼可能?


我仔細回憶昨天晚上的事情,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盛斯聿。」我認命般窩在他懷裡, 聲音有些悶。


「以前,我常常做噩夢,夢裡都是你強迫我的場景。每次醒來, 都覺得心裡有一個很深的傷口從最深處腐爛, 無法完全愈合。」


盛斯聿的呼吸慢了一瞬。


我用手摸著下腹的凸起:「每次觸摸被文身的這個地方, 即使已經成了一塊疤, 但我會覺得痛。」


「對不起。」他聲音有些喑啞。


我從他懷裡掙脫, 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看到你, 總是會想起那些噩夢般的回憶。所以,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他湊了過來, 小心翼翼地在我下腹的疤痕處吻了一下。


一股酥麻感從下腹蹿上來。


「這樣還疼嗎?」他問我。


好像……不疼。


他捧著我的臉:「看著我。」


「除了那些你覺得噩夢般的回憶, 還有其他的嗎?」


其他的回憶……


纜車瘋狂晃動時, 他摟住了我。


火場裡,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還有……


我一時啞然, 關於他的回憶,好像變得溫情了許多。


盛斯聿向我攤開左手,無名指的內側有一個文身。


——Jiangzhi,如同藤蔓般纏繞在他的手指內側。


「車禍以後, 所有人都說我愛時瑜, 她是我的未婚妻。可這個文身告訴我,不對。那天朱凱說出你名字時, 我突然想起了一切。起初我以為你真的死了, 後來, 我希冀你活著,隻要你活著,怎樣都好。


「心病終須心藥治, 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在你心底造成的傷口, 我來治。」


31


在姐姐的墓前, 我遇見了捧著一大束黃玫瑰的裴澤。


他居然知道這裡, 還知道姐姐喜歡黃玫瑰。


以裴家的勢力, 他能查到這個也不奇怪。


裴澤讓姜晚在監獄裡受盡了折磨, 他恨她入骨, 要讓她生不如死。


姜晚的父母為了將她從監獄救出來,偽造了她的精神病歷,也被抓進了監獄。


他們一家人也算是在獄中團聚了。


裴澤其實,算是個很好的人。


他知道歲歲是他的親生女兒,卻沒有像我以為的那樣來跟我搶歲歲,隻是一味地對歲歲好。


如果他們沒錯過, 他們應該會很幸福。


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但」我習慣性抬手想摸助聽器, 想起來現在已經不需要助聽器了。


「嗯,姐姐要是知道, 應該會很開心。」


盛斯聿為我恢復聽力做了很多努力, 他說是在補償曾經的過錯。


我們沉默著站了許久, 他問道:


「你會告訴歲歲她真正的媽媽是誰嗎?」


「會,但不是現在。」


裴澤笑了笑。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盛斯聿送我來的。


現在我還沒有完全接受他。


但未來會怎樣,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應該向前走。過去屬於死神,未來屬於自己。


本文完


潛力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