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爹爹生性淡淡,從來看不慣市侩的我娘。
與娘親和離後,他常教育我為人不可如此世俗。
可爹爹自己卻轉頭愛上孤女,將孤女一家人都帶進了府。
我被孤女的弟弟霸凌戲弄,娘親留在府中為我攢的嫁妝錢也被那孤女一家搶走。
爹爹卻漠不關心,反過頭教我吃虧是福。
直到孤女弟弟欠了外債,竟和青樓籤了契,要把我送進去。
我哭著哀求父親救我,父親卻依舊淡淡:
「你和你娘一樣世俗高傲,青樓又何嘗不是一條出路?」
最終,我被賣進青樓折磨致死。
再睜眼,我回到母親和離要帶走我那日。
1
「和離吧,箬兒跟我走。」
黑暗中,我突然聽到了娘親的聲音。
這是娘親的聲音?我不應該是在青樓嗎?
費力地睜開眼,我發現我竟在將軍府的閨房之中。
窗外掛著一輪圓月,鼻尖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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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娘親和爹爹和離的那天嗎?我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聽著小院中爹娘的交談聲,手握緊了杯子。
「你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要跟我和離?」爹爹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可置信。
娘親沒有回答。
從窗棂縫隙處看過去,娘的手中抱著一個箱子。
我知道,那是今日爹娘入宮時,皇上給娘親的賞賜。
「誰家命婦在聖上行賞之時,要這些黃白之物?婦仁之見,丟我們將軍府的臉面!再者我不過說你幾句,你便跟我鬧著要和離?」
月光讓爹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冷漠。
娘親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中,我看得並不真切。
她把懷中的箱子緊了緊。
「和離可以,不過你不會天真到以為你一介女流之輩,和離之後還能活得下去吧?」爹爹的眼中帶著肉眼可見的輕蔑。
也是,不管是對誰,他都是高高在上的。
娘親轉過身,面對著我這邊。
她嗫嚅了一下,最後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
「與其在這兒做無謂的爭執,不如去問問阿箬自己的主意吧。」娘親邁著步子往我這兒走來。
「呵,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想養活女兒?痴人說夢。」爹爹的聲音滿是刻薄。
我吐出一口濁氣。
「娘親,你們回來啦?」
「青箬,爹要跟你娘親和離了,你準備跟誰?」
我爹的臉上滿是篤定,而娘親則是有些緊張地看著我,眼中滿是期待。
「我……選擇跟娘親。」我緩緩開口。
聽到我的回答之後,爹爹志在必得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皴裂。
2
「你確定你要跟著她?」爹爹提高了聲音。
我點頭,往娘親的身邊站了站。
似乎是因為我的回答拂了他的面子,爹爹吹胡子瞪眼地道:「果然都是目光短淺的,當將軍府的大小姐,難道還比不過跟一個下堂婦顛沛流離?」
我隻覺得好笑。
前世,我也以為當將軍府的嫡女,會比跟著娘親好。
可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跟娘親和離之後沒有多久,爹爹就帶著一個女人回到了家中。
那個女子叫餘景婳,身材高挑,五官也不似中原人。
跟著餘景婳一起進將軍府的,還有她的弟弟,餘景仁。
餘景仁跟我年歲相仿,卻根本沒有任何涵養,說是鄉野村夫也不為過。
他們拿著娘親留給我的嫁妝,填補將軍府的吃穿用度。
而餘景仁,則總是用下流齷齪的眼神打量著我,跟我開那些惡俗的玩笑。
一開始,他們以為爹爹會在意我,還有所收斂。
時間長了,他們發現我在爹爹心中根本什麼也不是之後,便開始了對我的欺侮。
餘景仁數次在喝醉酒之後闖入我的院子,對我上下其手,在我以死相逼之後,狠狠扇我的臉,罵我是有娘生沒娘養的下賤胚子。
而餘景婳,則在爹爹面前說,是餘景仁年紀小不懂事,不過是兩個孩子之間的玩鬧罷了。
爹爹便對他們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
餘景婳當家之後,我院子裡的月例便少得可憐,飯菜也經常是餿的,家中的丫鬟婆子更是踩低捧高地奉承餘景婳,幫著餘景婳苛待我。
最後,他們把娘親留給我的嫁妝洗劫一空,美其名曰是我身為女兒該為家中做的。
我跟爹爹說這件事情的時候,被爹爹怒斥:「你怎麼跟你娘一樣,變得如此物質?難不成將軍府真的會短你吃喝嗎?」
我知道,爹爹靠不住。
我也想過去找娘親,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娘親去了哪。
我隻能把希望寄託在嫁人上。
隻要逃離這裡,就好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餘景仁在外面欠了賭債,還不上了。
青樓的人揚言若是他沒有還上銀子,就剁了他的手。
他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要把我送去青樓抵債。
而爹爹知道了這些事情之後,隻淡淡地看著我:「你和你娘一樣世俗高傲,青樓又何嘗不是一條出路?」
透過淚眼,我看著爹爹,隻覺得他陌生至極。
我被餘景仁賣到了青樓,最後被青樓的恩客凌辱致死。
我記得我死的那日,冬雪漫天。
而那時,我不過剛及笄的年紀。
因此如今看著面前的爹爹,我隻想吐。
這種人,怎配當一個父親?
3
見我去意已決,林誠也不再多言,隻跟娘親籤下了和離書之後,便命人把我跟娘親趕出了將軍府。
離開將軍府之時,娘親把她的嫁妝一起帶走了。
包括那日,皇上賞下來的珠寶。
馬車上,娘親握住了我的手:「箬兒,你跟著娘親走,不怕陪娘親吃苦頭嗎?」
娘親的眼中帶著愧疚:「若跟著你爹,你還是將軍府風光的嫡小姐。」
風光嗎?我不覺得。
於我而言,沒有娘親在的將軍府,同虎狼窩無異。
娘親的鬢邊已經冒出幾絲白發,特別是她看著我時,眼中的小心翼翼和愧疚,更是讓我十分心疼。
上一世沒有跟著娘親,應是我對娘親覺得愧疚才是。
如今娘親把我當成珍寶般呵護,我如何會怪她?我隻怪自己沒有早點看清林誠就是豺狼虎豹,最後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娘,我不想當什麼嫡小姐,我隻想當娘的女兒。」我就著娘親的手蹭了蹭。
林誠此人,總是喜歡假清高。
對外,他是風光霽月的鎮南將軍,行的是風雅做派,隻為了給世人留下他不僅會帶兵打仗,而且是翩翩君子的印象。
他經常自比滇地的蘭陵王。
因此他與尋常武夫不同,喜歡那些附庸風雅的做派,也經常舉辦詩會,參加清流宴席。
林誠的俸祿根本經不起他如此折騰。
林誠的祖上並未留下家業,能走到這一步,一是靠他自己的軍功,二則是靠娘親。
娘親是商戶之女,自小同林誠定了親,在林誠去參軍打仗之後,給林誠的父母養老送終。
又在林誠成了鎮南將軍之後,給他主持中饋。
家產貧瘠的將軍府,就是在娘親的打理下,才有了欣欣向榮的模樣。
支撐林誠風花雪月的,基本是娘親的嫁妝。
可林誠卻說娘親世俗物質。
我不止一次聽他說娘親滿身銅臭,令他倒胃口。
可娘親分明是那麼厲害的人。
她雖然沒有熟讀詩詞歌賦,可是那些賬本,她理得清清楚楚。
可以說,娘親是一個家的頂梁柱。
上一世娘親因為掛念我,所以留下了嫁妝,這一世我跟著娘親走了,我看將軍府還能風光多久!
我拉住了娘親的手,寬慰娘親說:「娘親莫要多想,有娘親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更何況,娘親定是舍不得我吃苦的。
「再說了,娘親這麼厲害,在哪兒都難不倒娘親的。」
我裝作懵懂的模樣,衝娘親微微一笑。
4
馬車在城西停了下來。
「若是你不跟著我,我便準備下江南尋你外祖去了。」娘親攏了攏我的鬢發,「你跟著我,我便擔心你這小身板受不得舟車勞頓。」
難怪前世我沒有娘親的下落。
娘親在京城,置辦了不少鋪子。
因此我便經常跟著娘親學如何打理商鋪。
我應當是隨了娘親,學這些經營手段十分快。
眼見著我上手了之後,娘親給我報了女學。
「我們家箬兒是天底下最聰慧的女郎,定是要志在四方的。」娘親笑得溫溫柔柔,「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你且先把萬卷書讀破了再走,總歸是能少走許多彎路的。」
我聽從娘親的建議,跟著女學的夫子開始女學的課程。
我跟娘親的日子步入正軌後不久,便聽到了林誠再娶的消息。
不過這次他再娶的時間,比前世要早一陣子。
大抵是因為沒有了我這個拖油瓶,他便也不必有太多顧慮了。
我本想寬慰娘親,誰知娘親卻淡然一笑。
「他如今過得如何跟我們可沒有關系。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重要。」
也對,娘親本就是如此通透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將軍府如日中天之時,選擇跟林誠和離。
這日正值午時,烈日當空,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
我遣了鋪子裡的伙計去來福樓取蜜沙冰回來給大家消消暑,等著伙計回來的時候,我撐著頭在櫃臺昏昏欲睡。
門口的腳步聲一下子讓我清醒了過來,我揚起微笑之後,看到了將軍府的一個下人。
她是之前爹爹想指給我的教養嬤嬤。
「不知道今兒個刮的什麼風,讓許嬤嬤光臨小店?」
本著有錢不賺王八蛋的原則,我並沒有對許嬤嬤冷臉,並且示意掌櫃和伙計先按兵不動。
誰知人家可不是來讓我掙錢的,而是來找事兒的。
隻見許嬤嬤打量了一下鋪子,眼中滿是嫌棄:「姑娘,你也真是糊塗,好好的將軍府大小姐不當,非要在外面拋頭露面,這麼一間小小的鋪子,夠你做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到她接著說:「如今我們家將軍要再娶了。你跟你那晦氣的娘就後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