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力道不輕不重,但足夠他瞬間清醒。


「你憑什麼認為我蔣南霜會要一個出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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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嘛。


「霜姐剛出道時怎麼勸酒都不喝,現在成了林太太,倒是沒有拘束喝得敞亮了。


「林先生倒也舍得,要我的話肯定要天天捧在手心裡,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局上,曾被我拒過酒的男人們熱情地和我碰杯。


邊喝邊開些令人作嘔的玩笑。


幾天前,我聯系上了曾經的經紀人劉姐。


她知道我決定復出後泣不成聲。


「之前看到新聞說你要拍喜劇了,沒有一張現場圖,開機照裡也沒有你的身影,我就以為是片方在炒作,沒想到,沒想到……」


「嗯,原來是定了女二號。


「臨開機前被搶了。」


劉姐被我的話驚到語塞,接下來便是長達三分鍾的口吐芬芳。


決定復出,她和我一樣開心。


角色被搶,她比我還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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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接下來的每天,她都在不遺餘力地為我攢局。


見制片見導演,跑組試戲,有嘲諷有鼓勵,有落井下石,有幫忙牽線。


隻是這次,我不再躲在她身後,而是站在她的右手邊,和她一起拼酒,一起談項目。


我在酒局的應酬照很快又被曝光,上了熱搜。


有人說我沾染了資本家的陋習,沒日沒夜地沉溺於各種酒局。


有人說我濃妝豔抹,混跡在男人堆裡,是想找新的金主。


也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要復出拍戲了,上次被遛了一次粉,除非有現場劇照不然不會再相信。


還有人感慨,女明星突然活躍在公眾面前開始搞事業,多半是婚變。


有人唱好,有人唱衰。


和五年前一樣,有人罵我戀愛腦,有人罵我不爭氣,最鼎盛時期息影五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


劉姐要我別看手機了。


我衝她笑:「沒有人的人生可以諸事順遂。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嘛。」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有熱議,還能上熱搜,說明大家對我有期待,我應該感到榮幸。


「所以我要更努力,挑出最稱心的劇本,不能讓自己失望,也不能讓粉絲朋友再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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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要離婚了嗎?」


江隨遞給我一杯水後,欲言又止。


「是我表現得還不夠堅決嗎?哥。」我笑著看他。


自那天被我連甩兩個耳光後,林朔短暫地失聯了。


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也不見律師。


他好像在故意拖延。


林朔總說我離不開他,是因為他非常固執甚至有些得意地認為,這世上我隻有他一個家人。


還恩愛的日子裡,我告訴過他我大致的成長經歷。


七歲時父母早亡,之後便一直寄宿在父母的朋友江叔家。


江家人供我讀書,供我吃穿住行。


還命令他們的兒子江隨在學校照顧我。


上小學時,我被班裡的小朋友嘲笑是寄居蟹,霸佔別人的家,搶走別人的爸媽。


自那天起,本就自尊要強的我開始每天琢磨如何賺錢還債,攢錢買房,擁有自己的家。


十六歲時,我拍的婚紗寫真集被星探看中。


正式開啟了我的跑龍套生涯。


從那之後便學校片場兩頭跑,很少再回江家。


每次結款,我都會留一半,給江隨打一半。


因為江叔不願意收。


我強迫江隨收下:「我等著你學成歸來,做你的女主角,大導演。」


林朔以為十幾年過去,我對江家恩情還了,便再無牽扯。


所以他沒想到,前些日子找不到我時,我一直住在江隨那裡。


「你好歹也是個小導演,就沒個合適的劇本嗎?」


看著桌上堆的本子,我嘆了口氣,「這麼多年我豈不是白投資了。」


「喏,你看看這個本子怎麼樣。」


江隨沉默片刻,從沙發後面的角落裡掏出一個公文包。


從中抽出一個嶄新的文件夾,遞給我。


《玫瑰花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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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這名字會不會有些土啊。」


我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打開文件夾。


「還是說土到極致就是潮?沒想到你喜歡走這種路線……」


一個小時過去。


我合上劇本。


江隨以我為原型,寫了一個功成名就的影後在婚後遭遇背叛,通過周密計劃成功弑夫的黑色幽默喜劇。


劇本裡的女主人公是一個十足的惡女形象。


她有著強烈的成功欲望,卻不幸迷失在愛情的虛幻中。


婚姻摧毀了她的事業,第三者的出現又將她美好的生活幻影撕成了碎片。


為了重回名利場,為了報復背叛誓言的愛人,她設計謀殺了自己的丈夫。


最後在栽滿玫瑰花的花園中舉辦了丈夫的葬禮。


……


我強忍住淚水,沒給它決堤的機會。


「霜霜,你覺得怎麼樣?」江隨坐在我身旁,有些忐忑。


「什麼時候可以開拍?」


我笑著看向江隨,朝他伸出大拇指連聲稱贊。


我笑嘻嘻地把劇本捧在懷裡,「收回我剛說的話,不投資我哥我還能投資誰?」


劇本細節設計巧妙,情節張力十足。


是復仇也是重生。


是市場上少見的惡女敘事。


堪稱中國版的「致命女人」。


「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我認真地看著江隨,「截至上映那天,都不要做任何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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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籌劃到拍攝,電影全程採取了保密措施。


江隨將我保護得很好。


直到電影上映,我都沒有再出現在公眾視野。


我的手機也沒有再開過機。


林朔沒想到我會真的消失。


偶有他發瘋找我的消息傳來,我也照舊裝聾。


十個月後,電影官宣定檔。


海報中央,花團錦簇。


一塊漂亮的白色墓碑立在中央,格外醒目。


我穿著一件高開衩的黑色旗袍站在一片荊棘中,挽著一個裝滿玫瑰的花籃。


手心是紅色的血,臉上是溫和的笑。


電影的惡女概念,海報的視覺衝擊力,加上影後復出之作的噱頭,吸引了大量觀眾。


看過的觀眾和博主又自發在網絡上二次宣傳,電影瞬間成為暑期檔的現象級作品。


觀眾比我想象中的要仁慈。


電影也比我預想得還要成功。


我做好了慢慢爬回去的準備。


再次得獎,是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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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毯上,我穿著獨家定制的玫瑰旗袍。


戴了枚全是尖刺的頭飾。


挽著青年導演江隨的胳膊神採飛揚。


頒獎時,主持人笑著調侃:「電影裡南霜手起刀落,林先生看到這裡時會害怕嗎?」


「不怕,南霜在家裡很溫柔。」


林朔坐在臺下,拿起手邊的話筒,盯著我笑得溫柔。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好像我們還是曾經那對人人豔羨的恩愛夫妻。


「平時溫溫柔柔,所以才更體現南霜的演技有多好了。


「我們都知道南霜已經息影多年,聽說還是您勸南霜復出的。


「粉絲朋友們,我們真得感謝林先生,舍得讓夫人出山,我們才能看到這麼好的作品。」


一時我竟分不清主持人這是嘲諷陰陽,還是真的在贊嘆迎合。


林朔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回話。


我迎上他投來的炙熱眼神,心中是說不出的難受。


人前的林朔總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卻讓人莫名地充滿壓迫感。


「您決定復出,慕名找來的劇本一定非常多,您當時是出於什麼原因接下這部戲的?」


主持人繼續發問。


「因為電影裡的玫瑰做了我想做的事。」我舉起話筒,盯著林朔的眼睛,笑得燦爛。


「開個玩笑,因為各種原因而選擇對自己出軌的另一半忍氣吞聲的人不在少數,電影隻是給了我們一個理想化的結局,各位觀眾朋友,切記,守法是第一位。」


我瞥了眼臺下分明氣瘋了卻還在極力隱忍克制,試圖保持體面的林朔,笑著補充道。


「為了避免大家誤會,我需要在這裡澄清一下,我沒有在影射誰,說的也不是臺下的林先生。


「畢竟我們是和平離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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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林朔在臺下對我高調示愛,我抱著獎杯笑得羞澀,柔聲感謝了他一路以來對我的支持。


五年後,林朔坐在臺下借著主持人的口對我進行逼問,我抱著獎杯官宣離婚。


休息室外,林朔踹開攔路的人。


推門直奔我而來。


他將房間反鎖。


扯掉我的禮服,瘋一樣地將我抵在門上粗暴地親吻。


「蔣南霜,你故意玩我,故意讓我當著全國觀眾的面丟臉,是不是?


「你就這麼想和我離婚?」


我狠狠咬上他的唇。


他吃痛後退。


我吐了吐嘴裡的血:「對。


「你了解我的,隻要是我想做的事,我都會盡我所能去實現。」


林朔有一百種拖延離婚的方法,我就有上千種刺激他的手段。


我不了解人心,但我太了解他。


林朔氣到砸牆,直到手上全是血。


見我沒有絲毫要阻攔的意思,他哭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狠心?不願意給我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


「你知道你消失的這十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已經把那兩個人送出國了,我保證以後他們一定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行嗎?」


看吧,男人最是薄情寡義,我替許欣怡哀嘆。


看著我一臉淡漠,他突然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隻能抬頭看著他。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有的時候我真覺得你愛那個沒出生的孩子勝過愛我。


「那段時間,不管我怎麼哄你開心,你都呆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流淚。


「我也很累,我哄不好你,看到你反復抑鬱崩潰,我很自責,但我無能為力,我不敢面對你,所以我隻能逃避。


「我從別的女人那裡得到激情,面對你時才會不那麼疲憊。


「我知道我逃避的方法不對,我渾蛋。」


林朔邊說邊扇自己耳光,「可謝天謝地,還好現在你走出來了。


「這是老天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我們的家我一直在做著維護,就等你回來入住了。


「南霜,我們和好吧,行嗎?


「以後,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你,你想拍多少戲我都給你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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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


「所有的這一切,都不是你可以傷害我的理由。」


我指著對面的鏡子,問他。


「我因為抑鬱成宿地做噩夢,崩潰大哭向你求助時,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當時的你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拖到鏡子跟前,撩開因為沾了淚水糊在我臉上的碎發,然後像你剛才那樣,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冷漠地看著我哭腫的眼睛。


「你說,蔣南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骯髒,醜陋,毫無魅力。


「當時的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被你這句話震住了。」


大哭轉為無聲的嗚咽,我被最愛的人戳得千瘡百孔破碎不堪。


現在想來,我對林朔的滿腔愛意也是從那時開始消散的。


「這就是你哄我的方式嗎?這就是你愛我的表現嗎?」


林朔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繼續流淚控訴。


「你說你是真心愛我,但真心瞬息萬變,你最後還是背叛了我。


「求婚時, 你說如果你負了我, 不用我動手, 你會自己了結自己。


「可惜,許下再毒的誓言, 都守不住人心。


「曾經我很愛你, 可你卻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出軌,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愛,你是一個大爛人, 你承認嗎?」


林朔抬頭, 呆呆地望著我。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半晌, 他垂眸,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起身, 從我頭上摘下那個全是尖刺的頭飾。


朝自己腿上刺去。


鮮血流了一地,他沒有掙扎沒有叫疼,隻是喃喃道:「對不起, 這是我欠你的。」


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林朔, 表情無動於衷。


沉寂這麼多年,在林朔身邊扮演得過於溫順,他可能忘了,我被媒體評為「蛇蠍美人」,靠的可不隻是美貌。


我指了指心髒的位置,衝他笑。


他愣住,隨即把沾了血的尖刺刺向自己的心髒。


我沒有立即報警, 隻是握住他伸過來的手,一臉淡漠地將它擦拭幹淨。


「如果你還愛我,就記住你現在的感覺, 你現在遭受的痛苦不及我萬分之一。


「我不會因為你道歉就原諒你, 更不會因為你自殘而心疼你。


「你可以不愛我,但是絕不能背叛和欺騙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我俯身貼上他,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脖子, 「籤字吧,不要讓我做和玫瑰一樣的事。」


「瘋子。」林朔抿著唇,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現在清醒了,痛覺恢復了?」


我笑著從沙發上的包裡拿出協議。


「你不是第一天才認識我,就因為我是瘋子,你才這麼愛我的,不是嗎?」


林朔最後被送進了醫院。


我沒有去照顧他,也沒有流下一滴淚。


我無心去扮演賢妻人設。


愛他時我心甘情願放下事業伴他左右, 可他竟然會在我躺在手術室裡命懸一線時跑去出軌。


曾經有多愛, 後來就有多恨。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時,我又消失了。


「你不怕他報警嗎?」江隨有些擔心。


「不怕。」


我竟看得一時失了神。


「像現」「因為他對危險著迷。」


在我閉關拍戲的日子裡,我確信我最後留給他的話會一直在他耳邊響起。


接下來,輪到他做噩夢了。


他會像我一樣崩潰抑鬱, 一蹶不振嗎?


我不知道。


但這些,我都不在乎了。


現在的我有錢有顏有作品,又重新回到了名利場。


像玫瑰一樣。


本文完


潛力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