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豪門裡的假少爺。
陳時是我的保鏢,他說會永遠效忠於我。
可是,也是他帶回了真少爺。
親手摧毀了我的人生。
1
陳時說過會對我忠心耿耿,所以當會議中看見他出現時,我覺得很安心。
可是,他帶回了一個少年。
而我的父親當眾指著我,說我是個冒牌貨,少年才是他的親生兒子。
從這一天起,我從雲端墜落,隻是,我不理解。
為什麼偏偏是陳時。
少年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拽著他的袖子,眼神裡是不諳世事的純真。
他說:「我好怕,阿時。」
會議眾人此時紛紛倒戈,這裡坐著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渣,他們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我合上電腦,微微一笑:「各位,散會。」
雖然是最後一天,可是我還坐在這個位置,就還能對他們發號施令。
率先走出會議室,我沒有看陳時,也沒有看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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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過了今天,我就會無聲無息地死在哪個角落,我的背後再也沒有值得信賴的人。
我沒有再回李家,而是去了公寓,隻是陳時在門口等著我。
無論他是代表李家來收回這個房子,還是向我做無謂的解釋。
我都沒有興趣。
所以我無視他,徑直開了門走進去。
陳時有鑰匙,可是最後他沒有進來。
第二天,有人按響門鈴。
我沒有理會,享用著我的早餐。
門鎖轉動的瞬間,進來的是那個少年。
真正的李家少爺。
他好奇又放肆地打量著我,隻是氣勢已然不是昨天的怯弱。
站在我的身前,他俯視著我,問:「為什麼不理我?」
我面無表情地喝完牛奶,起身離開。
他執拗地攔著我,好像非要個答案。
我不理解這位真少爺的腦回路,他是來向我炫耀,並且希望我捧場嗎?
可惜,我沒空理會他。我甚至懶得問他為什麼會有這裡的鑰匙。
他卻仿佛意識到我的想法,彎起嘴角,說:「整個李家都是我的,包括這裡的一切。」
看著他天真稚氣的臉龐,我冷笑,但願他能守住這一切。
這豪門從來都沒有那麼簡單。
我離開的時候,他不悅地問:「你要去哪?」
「和你無關。」我的聲線沒有起伏。
他卻有些賭氣地擋在門口:「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會讓你走。」
我的面色冷下來,有些不耐煩,攥緊拳頭的瞬間,陳時出現在他的身後。
他有些戒備地看著我,生怕我對少年動手。
我可能多慮了,或許陳時會把他保護得很好,不讓他受一絲傷害。
能永遠保持這份純稚,做一個任性的少爺。
陳時對著少年低頭:「少爺,今晚是你的生日宴會,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準備。」
我在這個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待得太久,竟一時忘記,我和他年歲相近。
今天同樣是我的生日。
少年挑釁地看著我:「你記住,我叫李曜,是父親特意為我取的名字。」
因為陳時的出現,他仿佛變得更有底氣。
一步步走近我,在我耳邊輕語:「你別想輕易離開,搶走我的人生這麼多年,你該怎麼彌補我呢?」
「李裡。」
2
我被剝奪了自由,被監管起來。
李曜行使自己少爺權力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我,陳時則沉默地執行著他的命令。
生日宴會舉辦得極其隆重,畢竟是李家真正血脈的正式亮相。臺上的人仿佛眾星捧月,他傾身倒著香檳,視線隱晦地停留在我身上。
我坐在角落裡,手腕上戴著電子監管手環,它會在我逃跑時釋放高頻電流,足以讓人失去行動能力。
李曜突然切了一塊蛋糕,小心翼翼地端著走下臺,眾人奇怪地看著他的舉動,直至意識到方向是我的位置。
竊竊私語頓起,卻不加掩飾。有人疑惑我這個冒牌貨為什麼還留在這裡,有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尤其是和我曾有過節的人。
蛋糕甜膩的香氣縈繞在鼻邊,李曜帶著淺笑看著我,在外人看來寬容友好的動作,我卻感覺到他的強勢。
他聲音壓低,卻充滿期待:「你不祝我生日快樂嗎?」
我冷笑地勾了勾嘴角,他似乎詫異我的表情,蛋糕被打翻在地的瞬間,一聲槍響突兀響起。
賓客驚惶失措,尖叫聲中,我身後的人也顧不得看管我,所有人急忙奔向李曜保護他。
歹徒消息滯後,竟然不知道李家少爺早就易主,又或許他根本就是衝著我而來。
他目光猶豫地在我和李曜身上轉了一圈,似乎在糾結該選誰。
但凡動作幅度稍大,手環電流便讓我身體麻痺,輕易阻斷了我的自救之路。
陳時飛奔而來,視線輕飄飄地掠過我,就像曾經無數次一樣,他選擇了李家少爺,也隻忠心於李家少爺。
隻是現在,少爺不是我而已。
胸口冰涼,陳年傷疤再次被撕裂,原來會更痛。
倒下的瞬間,有人輕聲叫我的名字,我卻一時沒有聽出來是誰的聲音。
隻是,為什麼他會露出那種表情?
3
陳時是我的保鏢,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是我將奄奄一息的他從地下拳場裡帶回來,給了他名字,身份和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說會永遠效忠於我,絕不背叛。
可是,也是他帶回了李曜,讓我一無所有。
所以,他憑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兇手很快被捕獲,動機也很簡單,我在壯大李氏企業時樹敵無數,無論是商戰裡破產的對家,還是董事會裡被奪權的老頑固,想讓我死的人很多。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中,有個人站在窗邊陰影裡,似乎一直在看著我。
「你差點就死了。」
「你受過很多傷,我很好奇是怎麼來的?」
我一直沒有回應,他從陰影中走出來,執著地追問:「是為了陳時嗎?」
隔著繃帶,他用力按著那個傷口,血液滲透紗布,我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聲音冷淡:「和你有關系嗎?」
李曜垂下眼眸,此刻終於卸下天真無害的偽裝,我窺見他眼中深處的強勢和野心。
或許,他會比我更適應這個危機四伏的豪門,比我更適合當李家的未來家主。
他手腕上一閃而過的傷疤讓我不自覺地盯著看了幾眼,李曜眼神閃爍,似乎有話要說。
此時,病房外傳來敲門聲,有人擰動門鎖。
「少爺。」
陳時來了。
4
他臉色憔悴,眉心糾結,率先看向我,竟然一時忽略了旁邊的李曜。
在他忍不住走向我的時候,李曜突然面無表情地將溫熱的水遞到我的唇邊。
「喝水。」
我的拒絕在他看來微不足道,他幾乎是掐著我的下巴逼迫著我喝完那杯水。
而陳時此時仿佛如夢初醒,卻隻是止住腳步,恭敬地垂下頭,可是拳頭卻緊緊握在一起。
無言的沉默中,李曜用拇指擦去我唇角的水漬,心情卻仿佛變得很好,語氣恢復了少年人的輕快,他盯著我的眼睛:
「李裡,你知道我要什麼,別想著逃跑,我也不會讓你死。」
他回頭俯視著陳時,眼神中再沒有當初的怯弱單純,許久才笑著開口:
「阿時,還要麻煩你幫我照顧好李裡,畢竟,你們相識多年。」
可是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陳時溫順沉靜地站在那裡,曾經我們無話不談,現在卻無話可說。
他短暫離開後又返回,將精致可口的飯菜擺好,遞給我筷子:「是你愛吃的菜。」
我甚至可以聞出這是他親自下廚做出來的味道,可惜我的回應是掀了桌子。
他衣服上是淋漓的菜汁,卻隻是眼神復雜地看著我:「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
「陳時,我不相信你了。」
從他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信任就分崩離析。
他突然低頭怔怔地看著我胸口不斷滲出的血,有些手抖地按響了鈴聲,昏沉中我能感覺到他無措急促的呼吸聲。
「快救他!快救他!」
5
我曾經也這麼真情實感地擔心過他。
我兒時在李家的日子並不好過,顯赫懾人的隻是它的外在,實際上的李家眾狼環伺,刀口舔血,我幾乎每天都活在下一秒就會死去的恐懼中。
地下拳場中,我第一次遇見陳時,他即將被拋棄。
因為他快輸了,敗者幾乎不能活著走出這裡,他的投資人已將他作為棄子。
在這場關乎生死的遊戲中,我頂著別人不解的目光買下了陳時。
尚還青澀的人躺在地上,卻準確地看向我,目光銳利而恣意,盡管他鼻青臉腫,滿身是血。
狼一般的少年沒讓我失望,他站到了最後,眾人歡呼聲中,他像鬥獸場中的狼王一般接受加冕,成為冠軍。
然而卻在我身前低下頭顱,單膝下跪,手心握拳置於胸前,他聲音低沉堅定:
「我會永遠忠誠於你,生死不棄。」
在這弱肉強食,處處殺機的生活裡,他說會永遠保護我,讓我把後背放心地交給他。
他說會成為我強大的後盾,我的生命高於他的一切。
他和別人一樣尊稱我為少爺,叫得恭敬順從,心甘情願。
在國外數不清第幾次暗殺中,我背對他擋住了幾乎致命的一槍,離心髒不過毫釐。
我第一次看見他在害怕。
他的手壓在我的傷口上,卻止不住噴湧的血液。
我被緊急送到醫院,卻因為對麻藥不耐受,為了避免休克,隻能全程清醒著接受手術。我聽見手術刀割開皮膚後在傷口中攪動的聲音,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
青筋暴起,冷汗如瀑,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我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醫生縫合的手法輕柔快速,她滿眼疼惜地感慨:「孩子,你太堅強了。」
陳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他眼中布滿血絲,指縫中血紅一片,喃喃自語:
「為什麼,救我?」
曾經他以為我不過是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能信得過的心腹,或者說忠實的僕從。
我意識模糊,聲音低不可聞:
「你從來都不隻是我的保鏢……」
6
我和陳時在這場不見硝煙的廝殺中活到了最後,李家在我的手上強於曾經數倍,成為了不可撼動的存在。
很多人將我視為眼中釘,恨不能殺我泄憤。可是陳時會永遠站在我的身邊,他還會為我親手做生日蛋糕。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外人眼中殺神一般的冷血人物,掂勺做飯也是一把好手。
他如今在李家的地位斐然,自然會吸引很多目光。
我曾聽其他人說他潔身自好,不近女色,最後甚至拒絕了董事會高層的千金。
我揶揄他時,他卻定定地看著我:「我願意保護你一輩子,少爺。」
那一刻,他眼神溫柔到幾乎將人溺斃。
可是現在,我卻無比痛恨那眼裡的溫柔。
宴會上歹徒那一槍,重新撕裂了我曾經為他受傷而留下的傷疤。
再來一次,我卻已經對疼痛麻木。
他高大的身體佝偻著,臉埋在我的掌心,下巴的胡茬輕輕蹭著我的指尖。
在我清醒的瞬間,他俯下身,幾乎和我鼻尖相觸,呼吸灼熱,聲音嘶啞:「李裡,你低頭吧。」
我咽下喉間的腥氣,重重給了他一巴掌。
「除非我死。」
我最初在李家也受過血脈的質疑,旁支同齡人甚至年紀大的孩子經常組團欺凌我,叫我野種,垃圾。
甚至我後來成了李家商業帝國實際的掌權人,依然遭受著謾罵和質疑。
那些人想將我拉下泥潭,想踩碎我的脊梁,看我墮落,可是我怎麼會讓他們如願。
陳時應該最了解我,他知道我不會向任何人認輸,可是他現在勸我低頭。
以一個冒牌貨,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去向真正的李家少爺低頭認輸。
憑什麼?
我倔強固執,有人說過剛易折,我曾經不以為意,可是陳時卻認真地和我保證,他會站在我身前,為我抵擋一切傷害。
如今,他食言了,還要做那個親手折斷我傲骨的人。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聲音隻剩疲倦:
「滾吧。」
7
我曾經的父親,李家現任家主竟然纡尊出現在我的病房。
曾經慈愛的臉上如今冷漠不堪,倒是很驚訝我為什麼還活著。
事到如今,這一切怎麼可能沒有他的參與。隻是這個老奸巨猾的老東西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布局的呢?
「李裡,爸爸……」他突然露出了僵硬的微笑,聲音溫和。
「李先生,虛假的父子遊戲還沒玩夠嗎?」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早就知道我不是李家的血脈,卻能隱忍這麼多年,最後在李家巔峰的時候將我踢出局,趕盡殺絕,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