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砚霜飛奔而去。我轉向周太醫,“催吐了嗎?”
“已經催吐了。”
“不夠。”
我直接上手檢查晏舒的瞳孔,“夾竹桃毒入心經,必須立刻護住心脈。”
我從腰間荷包取出一個小瓶,倒出兩粒藥丸,“這是我自制的,含犀角、麝香、牛黃。”
周太醫瞪大眼睛,“可麝香對胎兒……”
“少量無妨,救命要緊。”,我捏開晏舒的嘴,將藥丸塞進去。
藥下去不久,晏舒的呼吸漸漸平穩,但依然昏迷不醒。
“孩子……保住……”,她無意識地呢喃。
我握住她的手,“別怕,孩子和你都會沒事。”
砚霜取來銀針和解毒散,我親自為晏舒施針。
前世為了爭寵,我鑽研過各種毒物和解法,沒想到這一世竟用來救人。
兩個時辰后,晏舒終於脫離危險。周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多虧貴妃娘娘妙手回春。”
“是誰下的毒?
”,我冷聲問。“是……是麗妃娘娘身邊的芸香。”
一個小宮女跪下哭訴,“她冒充內務府的人來送安胎藥……”
我眼中寒光一閃。果然不出所料,麗妃走投無路,竟真敢對皇嗣下手!
“照顧好你家主子。”
我起身,“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走出漱玉齋,我徑直向絳雲宮而去。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絳雲宮大門緊閉,但擋不住裡面傳來的破碎聲和哭喊。
我示意侍衛不必通報,直接推門而入。殿內一片狼藉,麗妃披頭散發地站在一堆碎瓷片中,昔日豔麗的面容扭曲得可怕。
“沈念卿?”
她轉身看見我,眼中射出怨毒的光,“來看本宮笑話?”
“本宮沒那個闲情。”
我冷冷地說,“麗妃,你指使人毒害婉婕妤,罪證確鑿。”
麗妃大笑,“罪證?那賤婢還活著?可惜!”
她猛地抓起一個花瓶砸在地上,“裴家倒了,本宮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就不想想裴蘭馨?裴家倒了,但你的侄女,今年才十二歲。你忍心連累她?”
麗妃渾身一震,“你……你怎麼知道蘭馨……”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我向前一步,“收手吧。皇上念在裴家舊功,不會要你性命。但若婉婕妤或皇嗣有個三長兩短……”
“哈哈哈……”
麗妃突然癲狂大笑,“沈念卿啊沈念卿,裝了一輩子清高,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為了那個晏舒,值得嗎?”
“不是為了她。”
我平靜地說,“是為了無辜的孩子。”
麗妃的笑聲戛然而止。她SS盯著我,眼中情緒復雜難辨,“你知道嗎?本宮最恨的就是你這副樣子……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染塵埃。”
她踉跄著走近,“你以為你贏了?告訴你,在這深宮裡,沒有贏家!”
我看著她瘋狂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悲憫。前世的麗妃也是這樣,在絕望中走向毀滅。
“裴蘭馨我會關照。
”我輕聲道,“至少……給她找個好人家。”
麗妃愣住了,眼中的瘋狂漸漸化為迷茫,然后是深深的疲憊。她緩緩滑坐在地,像個突然老去的婦人。
“為什麼……”
她喃喃道,“為什麼是你……”
我沒有回答,轉身離開。身后傳來麗妃撕心裂肺的哭聲,在這華麗的牢籠中回蕩,久久不散。
三日后,聖旨下:麗妃裴氏謀害皇嗣,廢為庶人,打入冷宮。裴鎮宇被判斬立決,裴家滿門抄家流放,唯未成年女子赦免。
十月初十,晏舒臨盆。
那日秋高氣爽,我早早來到漱玉齋坐鎮。
“情況如何?”,端寧緊張地問周太醫。
“回皇后娘娘,婉婕妤胎位正,應該能順利生產。”
周太醫擦了擦汗,“只是……”
“只是什麼?”
我接過話頭,“只是婉婕妤身子弱,生產可能會久一些。娘娘不必擔憂。”
端寧點點頭,拉著我到一旁,“念卿,若真是雙生子……”
“臣妾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低聲道,“就說第二個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祥瑞,因皇后娘娘誠心祈福而來。按規矩,可養在皇后名下。”
端寧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既解決了忌諱,又能……”
她的話被晏舒一聲痛呼打斷。接生嬤嬤高喊,“見頭了!婕妤娘娘用力!”
整整四個時辰后,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夜空。
“是個小皇子!”,接生嬤嬤喜氣洋洋地報喜。
眾人剛要松口氣,晏舒卻突然抓住床單,“還……還有一個!”
周太醫臉色大變,“快準備!第二個要出來了!”
又經過一個時辰的艱難掙扎,第二個孩子終於平安降生——是個小公主。
“龍鳳胎!”
接生嬤嬤驚呼,“天大的祥瑞啊!”
端寧跪地叩謝上天,“此乃皇上仁德感動天地,賜我大夏祥瑞!”
消息傳到勤政殿,皇上大喜過望,當即下旨晉晏舒為婉妃,賜黃金千兩。
至於雙生子的“忌諱”,在“龍鳳胎祥瑞”之說下,
無人再提。我看著疲憊但幸福的晏舒,和她身邊兩個健康的小生命,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前世的悲劇,在這一世被徹底改寫。
康元十年春,御花園。
我坐在亭子裡,看著不遠處嬉戲的孩子們。十六歲的承燁正在教婉妃的五歲雙胞胎寫字,神情認真又溫柔。
“妹妹好興致。”,端寧款款而來,在我身旁坐下。
“姐姐。”,我起身行禮,被她拉住。
“又客氣。”
端寧笑著搖頭,“看孩子們玩得多開心。”
我點點頭。這五年來,后宮出奇的平靜。麗妃在冷宮了結餘生,其他嫔妃也都安分守己。
端寧將后宮治理得井井有條,而我和晏舒則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聽說皇上昨日考校承燁功課,又誇他了?”,端寧問。
“嗯。”
我微笑,“皇上讓他開始學習批閱奏折了。”
端寧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立儲之聲又起了……”
我神色不變,“承燁還小,不急。
”“你呀。”
端寧搖頭,“換作別人,早急著推兒子上位了。偏你這麼淡泊。”
不是淡泊,是通透。
前世我看不透的權力遊戲,這一世早已了然於胸。皇位未必是福,平安才是真。
“對了,”
端寧突然壓低聲音,“婉妃又有了?”
我點頭,“兩個月了。周太醫說胎象很穩。”
“真好。”
端寧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又釋然,“本宮無福,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兒。但如今有承慶和安寧這兩個孩子,也知足了。”
承慶和安寧是晏舒那對雙胞胎的大名。
晏舒感激我與皇后的庇護,主動請求將皇子承慶養在端寧名下,讓無子的端寧有了依靠。而小公主安寧則由晏舒自己撫養。
“姐姐待他們如親生,是他們的福氣。”,我真誠地說。
端寧拍拍我的手,“咱們姐妹間,不說這些。”
姐妹……是啊,如今的我們,是真正的姐妹了。前世的仇怨,早已隨風而逝。
“母后!貴妃娘娘!”
小安寧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朵剛摘的花,“送給你們!”
端寧歡喜地抱起她,“安寧真乖!”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溫暖。前世的安寧未曾降生,這一世卻成了所有人的開心果。命運的改變,竟如此美妙。
康元十五年秋,皇帝病重。
那日我去勤政殿請安,皇上靠在榻上,面色灰暗,但眼神依然銳利。
“貴妃來了。”
他虛弱地揮手,“坐。”
我行了禮,在他指定的凳子上坐下,“皇上氣色比昨日好些了。”
“朕的身體朕清楚。”
皇上咳嗽兩聲,“時日無多了。”
我沉默不語。前世皇上也是在這個時間病重,只是那時我被廢在冷宮,無緣得見。
“念卿,”
他突然喚我閨名,“朕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皇上請講。”
“這些年來,你為何從不爭寵?”
皇上直視我的眼睛,“朕見過太多女人為了寵愛使盡手段,
唯獨你……始終淡然。為什麼?”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沉吟片刻,我輕聲道,“臣妾以為,帝王之愛如鏡花水月,強求不得。不如守住本心,活得自在些。”
皇上苦笑,嘆了口氣,“承燁……朕很滿意。他仁厚聰慧,必是個明君。”
我心頭一震。這是……明確暗示要立承燁為儲君?
“皇上……”
“朕知道你不願他卷入紛爭。”
皇上打斷我,“但大夏江山,需要他這樣的君主。”
他艱難地坐起身,“念卿,答應朕,若朕有個萬一,你要好好地教導承燁,讓他……做個仁君。”
我鄭重跪下,“臣妾謹記。”
皇上疲憊地閉上眼,“你退下吧。讓……讓端寧和孩子們進來。”
我行禮退出,在門口遇到等候的端寧、晏舒和孩子們。
承燁已經二十一歲,長身玉立,眉目間既有皇上的堅毅,又有我的柔和。
“母妃。”
他擔憂地看著我,“父皇他……”
我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
“去吧,你父皇等著呢。”看著他們進入勤政殿的背影,我忽然明白,這一世我終於得到了前世求而不得的一切——孩子的平安成長、真摯的友情、內心的寧靜。至於那些曾經的恩怨情仇,早已不再重要。
康元十六年春,皇帝駕崩,承燁繼位,改號景明。
新帝登基大典上,我看著一身龍袍的承燁,心中滿是驕傲與平靜。
“母后。”
典禮結束后,年輕的皇帝喚我,“兒臣有些忐忑。”
我替他整理冠冕,“記住母后的話。為君者,當以仁德為本,以民為先。只要你心中有百姓,就無需害怕。”
承燁鄭重點頭,“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端寧被尊為母后皇太后,我則被尊為聖母皇太后。
晏舒晉為貴太妃,她的兒子承慶被封為親王,小安寧也被封為安寧長公主。
前朝后宮,一派祥和。那些血腥的爭鬥,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這日我在景福宮花園喝茶,晏舒帶著安寧來請安。
“太后娘娘。”
她行禮如儀,眼中卻帶著調皮的笑意,“近日可好?”
“好得很。”
我笑著拉過小安寧,“又長高了。”
安寧撒嬌地靠在我懷裡,“母后,安寧想聽故事!”
“想聽什麼故事?”
“想聽……您年輕時的故事!”
我和晏舒相視一笑。
年輕時的故事?那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關於重生,關於救贖,關於一個女子如何放下仇恨,找到真正的幸福。
前世的種種,恍如一場噩夢。
這一世,我活得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