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是嫔妾的心腹,暫時瞞下了。”
晏舒咬著唇,“但月份大了就瞞不住了……”
我思索片刻,“有兩個辦法。一是用藥讓一胎自然萎縮,保一個健康的孩子。二是想辦法瞞天過海,等生產時再做安排。”
晏舒眼中含淚,“嫔妾……舍不得任何一個。”
我理解她的心情。前世我雖不曾真心愛過皇上,但對承燁的母愛是真實的。母親對未出生孩子的感情,我比誰都明白。
“那就選第二條路。”
我果斷道,“從今日起,你穿寬松衣物,我會準備一些藥膳,控制胎兒大小,讓肚子看起來不像雙胎那麼大。”
晏舒感激地握住我的手,“娘娘大恩……”
“先別急著謝。”
我嚴肅地說,“這條路風險很大。若被發現,就是欺君之罪。”
“嫔妾明白。”
晏舒堅定地說,“為了孩子,嫔妾願意冒險。”
我點點頭,“還有,生產時必須安排可靠的人手。
我會親自到場。”“娘娘!”
晏舒震驚地看著我,“這……太危險了。若出事,您也會受牽連。”
我輕笑一聲,“放心,我有經驗。”
前世我雖未生過雙胎,但見過的難產多了去了。”現在,讓我給你把把脈。”
晏舒乖乖伸出手腕。我仔細診察,發現她脈象滑而有力,確實是雙胎之象,但氣血稍弱。
“你需要補氣血,但不能補太過,免得胎兒過大。記住,除了周太醫和我,別讓第三個人知道真相。連皇上和皇后都別說。”
晏舒深深行禮,“嫔妾記住了。”
七月末,皇上突然駕臨昭華殿。
“皇上萬福。”
我驚訝地行禮。自從晉為貴妃后,皇上反而來得更少了,大約是覺得已經“賞賜”夠了吧。
“起來吧。”
皇上看起來心情不錯,“承燁呢?”
“在上書房溫書。”
我答道,“要傳他回來嗎?”
皇上擺擺手,“不必,朕是來找你的。
”他坐下,接過宮女奉上的茶,“朕近日看了承燁的文章,頗有見地。尤其是關於治理黃河的建言,連太傅都稱贊。”
“皇上過獎了。”
我謙虛道,“承燁不過是紙上談兵。”
“不,他有天賦。”
皇上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朕打算……讓他開始接觸一些簡單的政務。”
我心頭一震。前世承燁自然沒有這個機會。而現在,皇上竟主動提出讓承燁參與朝政?這是福是禍?
“皇上,承燁才十一歲……”
皇上不以為然,“他是朕的長子,理應早擔大任。”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妾只願承燁平安長大。”
皇上皺眉,“貴妃,你一向通透,怎麼在這事上如此糊塗?承燁若只做個闲散皇子,將來新君即位,他何以自處?”
我心頭一凜。皇上這話分明是在暗示……他考慮過立承燁為儲君的可能性!
“臣妾……只是擔心他年紀小,承受不了這些。
”“有朕在,你怕什麼?”
皇上難得地放柔了聲音,“朕會親自教導他。你只需……做好他的母親。”
我低頭稱是,心中卻五味雜陳。承燁若真卷入立儲之爭,將來的路必將充滿危險。但若一味保護,又恐他失去自保能力。
皇上離開后,我立刻派人去請承燁回來。
“母親!”
承燁興衝衝地跑進來,“兒臣今日作了一首詩,父皇誇了好幾句呢!”
我拉著他坐下,“承燁,母妃有話問你。若……若父皇讓你開始學習處理朝政,你願意嗎?”
承燁眼睛一亮,“真的嗎?兒臣願意!”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嚴肅地問,“會很辛苦,也會……很危險。”
“兒臣知道。”
承燁出乎意料地成熟,“太傅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兒臣不怕辛苦。”
他猶豫了一下,“母妃是擔心……像上次那樣嗎?”
我心頭一痛,
將他摟入懷中,“母妃只是希望你平安快樂。”“兒臣明白。”
承燁靠在我懷裡,“但兒臣也想成為像父皇那樣的人,為國為民,做一番事業。”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突然意識到——我的孩子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我處處保護的小娃娃,而是一個有自己志向的少年。
“好。”
我輕吻他的額頭,“既然你決定了,母妃支持你。但答應母妃,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告訴母妃,好嗎?”
承燁用力點頭,“兒臣答應母妃!”
八月初,裴鎮宇奉召回京。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陪太后下棋。
“裴鎮宇昨日在乾元門外跪了一個時辰,皇帝愣是沒見。”,太后落下一子,輕描淡寫地說。
我故作驚訝,“皇上如此動怒?”
“不止。”
太后冷笑,“已經有人彈劾裴鎮宇貪汙軍餉、結黨營私,皇帝命瑞親王徹查。”
我心頭一跳。前世裴家倒臺,就是從這些罪名開始的。
“麗妃知道嗎?”
“自然知道。”
太后意味深長地說,“聽說絳雲宮這幾日瓷器換得勤。”
我默然。麗妃再囂張,也不過是依靠裴家的勢力。若裴家倒了,她的末日也就不遠了。
“念卿,”
太后突然問,“若麗妃失勢,你覺得誰最適合接管六宮事務?”
我手上棋子一頓,“自然是皇后娘娘。”
“端寧性子太軟。”
太后搖頭,“這些年若不是你在背后幫襯,她早被麗妃壓得喘不過氣了。”
我心頭一震。太后這是在暗示……讓我接管六宮大權?
“臣妾才疏學淺……”
“行了。”
太后打斷我,“哀家知道你志不在此。不過……”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有些責任,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離開福寧宮時,我思緒萬千。
太后說得對,隨著承燁日漸受重視,我想完全置身事外已經不可能了。既然躲不開,不如……主動掌握主動權。
回宮路上,
我“偶遇”了剛從勤政殿出來的晏舒。“嫔妾參見貴妃娘娘。”
她行禮如儀,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婉婕妤不必多禮。”
我故作冷淡,“皇上可好?”
“皇上剛批完奏折,歇下了。”
晏舒壓低聲音,“娘娘,大事。皇上剛剛下旨,革去裴鎮宇鎮國大將軍之職,降為江寧將軍!”
我心頭一跳。這比前世來得更快!看來皇上對裴鎮宇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麗妃知道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
晏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嫔妾已經安排人,等麗妃知道時……會有一場好戲。”
我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別太過火。”
“嫔妾明白。”
晏舒乖巧地應道,但眼中的光芒卻告訴我,她已有計劃。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宮中設宴慶祝,麗妃稱病未出席。自從裴鎮宇被貶的消息傳來,她就閉門不出,絳雲宮一片愁雲慘霧。
宴席上,端寧皇后氣色甚好,
主持大局遊刃有餘。晏舒因“胎象不穩”也未出席,倒讓我少了幾分擔憂。宴席散后,端寧特意留下我,“妹妹,陪本宮走走吧。”
月光如水,灑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端寧揮退隨從,與我並肩而行。
“念卿,”
她突然直呼我的名字,“這些年,多謝你。”
我訝異地看著她,“姐姐何出此言?”
“本宮知道,若非你在背后周旋,本宮這皇后之位早就坐不穩了。”
端寧仰望明月,“從前本宮一心撲在皇上身上,看不清這后宮險惡。直到……”
“直到什麼?”
“直到看到你。”
端寧轉向我,“你不爭不搶,卻事事周全;淡泊名利,卻無人敢欺。本宮這才明白,原來女子可以這樣活著——不全心依附男人,依然活得精彩。”
前世的端寧至S都活在情愛中,這一世卻因我的影響,找到了自我價值。
“姐姐言重了。”
我輕聲道,“臣妾不過是……懶散慣了。
”端寧笑了,“你啊,總是這麼謙虛。”
她正色道,“本宮今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裴家失勢在即,麗妃倒臺后,后宮格局必將大變。本宮想……請你協理六宮事務。”
我驚訝地看著她。協理六宮,這意味著極大的權力,也是極大的責任。
“臣妾恐怕……”
“別急著拒絕。”
端寧握住我的手,“不是為了本宮,是為了承燁。他日漸長大,若你手中無權,如何護他周全?”
我沉默片刻。端寧說得對,在這深宮之中,權力是最好的護身符。若我想保護承燁,就不能永遠躲在人后。
“臣妾……遵旨。”
端寧欣慰地笑了,“太好了。有你我姐妹同心,這后宮定能安穩。”
姐妹同心……曾幾何時,我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如今卻成了真正的姐妹。命運真是奇妙。
回宮路上,我仰望滿天繁星,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前世的恩怨情仇,似乎都已隨風而逝。
這一世,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不是爭權奪利的皇后,不是隱忍避世的妃子,而是一個有力量保護所愛之人的母妃、朋友、姐妹。承燁的未來,晏舒的孩子,端寧的信任……這些都成了我新的人生意義。
至於皇上……他在我心中,早已不再重要。
九月初,裴鎮宇被革職查辦的消息如驚雷般震動朝野。
那日我正在教承燁辨識藥材,砚秋匆匆跑來,“娘娘,出大事了!裴大將軍被押解回京,關進了刑部大牢!”
我手中的藥碾微微一頓。比前世更快,更狠。
“絳雲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麗妃娘娘鬧著要見皇上,被李德全攔在了勤政殿外。”
砚秋壓低聲音,“聽說她回宮后砸了不少東西,還……還打了幾個宮女出氣。”
我輕嘆一聲,感到一絲悲涼。
麗妃再囂張,也不過是這深宮中的囚徒,依附父兄權勢而活。
“母妃,麗妃娘娘她……”,承燁仰起小臉看著我。
我摸摸他的頭,“她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承燁記住,人這一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外物上。無論是權勢、財富,還是他人的寵愛,都可能轉瞬即逝。唯有自己內心的強大,才是真正的依靠。”
承燁認真地點點頭。他如今可能還不太懂這些道理背后的血淚教訓。但總有一天,他會明白。
“娘娘!”
砚霜突然慌張地跑進來,“漱玉齋出事了!婉婕妤娘娘突然腹痛不止,周太醫說是中毒!”
我手中的藥碾“咣當”落地。
果然來了!麗妃在絕境中的反撲!
“備轎!”
我厲聲道,“承燁,你留在宮裡,哪也別去!”
漱玉齋亂作一團。
晏舒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額頭上布滿冷汗,雙手SS抓著被褥。周太醫正在施針,臉色凝重得可怕。
“怎麼回事?”,我衝到床前。
“是夾竹桃粉!”
周太醫聲音發抖,“摻在了婉婕妤的安胎藥裡。幸好發現及時,否則……”
我立刻抓起晏舒的手腕診脈。
脈象滑而散,確實是中毒之象,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腹中兩個胎兒的心跳也還算有力。“去我宮裡取解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