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府來提親那日,她收拾好金銀讓我趕緊逃婚。
「嫁進去你就要做一輩子男人的附庸了,娘不願你這樣。」
我愣住了,半晌才問她。
「嫁進去,我有權勢有地位還能當家作主,我逃什麼啊?」
1
陽春三月,府上迎來一位貴客。
他自稱是永安侯府的管家,代表世子爺來跟我提親。
照他的話說,雖說我只能當個侍妾,但卻會成為世子爺的第一個女人。
他還傳了侯爺和侯夫人的話,警告我不要妄想不該要的,趁早收下彩禮,安靜等待下月初六侯府來迎親。
母親當即暴跳如雷,將人趕了出去,嘴裡嚷嚷著:
「什麼去侯府為侍妾,我江鳳玲的女兒怎麼可能去給人做妾!趕快給老娘滾出去!」
侯府的人離開后,我娘輕輕地坐在院中,看了我幾眼,然后轉身進屋就開始收拾細軟。
我知道今日侯府來的人嚇著她了,剛想跟她解釋,可不待我說話。
她就連忙握住我的手,叮囑道:
「瓷瓷,這侯府不能嫁,為侍妾更是不能!」
「如果嫁進去,你就要做一輩子男人的附庸了,娘不願你這樣。」
「你趕快收拾細軟,同娘一起逃走吧。」
我愣住了,半晌才問她:
「嫁進去,我有權勢有地位還能當家作主,我逃什麼啊?」
母親以為我腦子燒壞了,猛地敲了一下我的頭道:
「瓷瓷,難道你沒有聽到方才那管家說的嗎?要你嫁過去是為侍妾,又怎麼可能在侯府當家作主?」
我輕笑一聲:
「母親,世子爺允我的是當家主母的位子。今日管家應當是說錯話了。不然我們再等幾天看看?」
母親瞪大了眼睛驚詫地盯著我。
「你果真和世子有情?什麼時候的事?為娘為何不知?」
我沒有藏著掖著:
「娘,就是你上個月南下的時候,我在畫舫遊湖時同他遇見的。」
「娘你放心,很快他就會來找我,
這世子妃之位非我莫屬。」我以為聽到我這樣說她會改主意,沒想到她還是緊張道:
「世子妃也不行!此事你可一定要拎得清啊。那種高門大戶一旦進去,你這輩子都沒有自我了,我們當女人的靠的是自己。」
母親這樣說我理解。
當初父親家窮。
成了秀才之后,來求娶我的母親。
外祖父看中了他的潛能,同意婚事后,全力資助他考科舉。
我爹也算爭氣,一舉高中狀元。
但可惜,為官后他最先拋棄的,便是已有身孕的我娘。
和離后,我娘艱難地生下我,並接下了外祖父的衣缽,全力發展江家。
如今江家因為一款絲織技藝成為皇商。
我娘搬來京都之后便置辦了一個大宅子,請了十幾個奴僕照顧起居,也和一些官家夫人、小姐有些交情。
反觀我爹卻在官場不溫不火,十幾年了,還不過是一個五品小官,在這偌大的京都可謂是一點地位都沒有。
故而,這更加堅定了母親那女子靠自己的大女主想法。
可這些年我看得很清楚,就是再有銀錢,可每次面對那些官家小姐,我娘還是要點頭哈腰。
這種地位上的懸殊,一直壓在我娘的肩上。
所以,我要做不一樣的人,不僅要擁有金錢,還要有權勢和地位。
我要自己成為她的靠山。
而侯府世子陸景淮,就是我成為人上人的那把最好的梯子。
2
母親南下后,我無意在遊湖時遇到了陸景淮。
他對我一見傾心,便開始上前搭訕。
一開始我並不想搭理,可他窮追不舍,甚至追到了府上來,每日都堵門。
我派人去打聽,才知他是京都遠近聞名的紈绔。
陸景淮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做事全憑好惡,好美色,行事直來直去。
民不與官鬥,我不敢賭我強硬拒絕后會發生什麼,更不想為了拒絕他隨便找個人嫁了。
於是只能改了心思,刻意表現得被他感動,與他親近,這讓他信心大增,隔三岔五便約我出去見面。
於是一來二去,他對我越來越上頭,
在我刻意的引導下,就有了這次的提親。甚至我早就預料到侯夫人、侯爺是不會同意我這個商戶女去當世子妃,也早就給他吹了耳旁風,想必現在他正在以S相逼,讓他們給我想要的名分吧!
這一切都是陸景淮自主的行為,如果此事不成,那我也不會嫁,自會另想他法。
想到這兒,我抬頭看向母親。
「娘,你說的話,我一直謹記於心,可有的時候我們這身份必然會不得已。沒有他也許還會有別人,逃是逃不掉的。」
「可請您放心,女兒的目標從來不是依附於世子的當家主母之名,而是我要靠他掙得皇上賜下的一品诰命的身份。」
「一品诰命?!母親驚呼出聲,這怎麼可能?我們不過是商戶女!」
「更何況對於那個陸景淮我早有耳聞,他不過就是一個紈绔,因著侯府的關系,進入官場也絕不可能有什麼大作為,又怎麼可能為你掙得什麼一品诰命?」
「女兒呀,
你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和為娘一起逃走吧!」我知道說得再多,母親也不會改變主意,於是便換了一種說法。
「娘,你也知道陸景淮就是一個紈绔,他現在對我上心得很,我說逃了,他定然派兵來抓,若我們被抓住了,那哪有好果子吃!」
「別說這江家偌大的家業保不住,就連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畢竟被一個商戶女拋棄了,這種汙名,陸景淮可一定要洗掉的呀。」
我娘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臉色緊張得發白:
「丟了命……」
「娘行商這麼多年,倒是知道那些官家最重視顏面,可難道僅僅因為這件事就會要了我們的命嗎?這會不會也太……」
母親說這邊說不下去了,因為她意識到了可能性,更察覺出了我心思的缜密。
她打量著我,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稀奇眼神。
「閨女,你啥時候心思變得這麼復雜,想這麼多。是不是為娘南下辦事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我看著母親輕輕笑了:
「娘,我去年及笄了,雖然無法繼承您的衣缽,但該考慮的也得多點心思。畢竟,我們江家家大業大,惦記的人可多著呢!」
說著我伸手拉住了母親的手,又道:
「娘,你放心。若陸景淮不能說服侯爺、侯夫人娶我為世子妃,那這親我便不成。哪怕是亡命天涯,女兒也會同你一起離開京都。」
母親見我如此篤定,更是驚訝。
「他竟會為你做到如此?世子娶商戶女為妃,這可是古往今來未曾有的。」
我但笑不語,可心裡門清。
人的本性我從小到大跟在母親身邊見得多了。
像陸景淮這種人,便是那種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得到的人。
何況他拿捏的還是生養他的父母,這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他不會讓我失望。
3
果然不出 10 日,陸景淮便親自帶著聘禮來到了我家。
他明顯消瘦了許多,人也憔悴了不少。
見到我就連忙向我討功勞:
「這段時間我絕食以S相逼,父親母親終於同意我娶你為世子妃了,不過卻要我答應進官場。」
「瓷瓷,為了你,我答應了父親,成親后就去戶部任職。」
看著他雙眼亮晶晶的樣子,說不感動卻是假的。
可我一直謹記著母親遭受的教訓,即使心有觸動,也會SS忍著。
畢竟這世間最容易變的便是人心。
但面上我仍然裝作很感動的樣子:
「多謝世子的青睞,這段時間世子爺辛苦了,我很感動。」
他得了我的誇獎,很高興,伸手便要去摟我,卻被母親直接攔住。
「陸世子,我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婚期在即,我江府還有很多事要籌備,不如今天就先這樣。」
陸景淮悻悻地收回了手,客氣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
他走后母親轉向我,仍然不放心道:
「這世子爺我看就是副孩子的樣子,一點心眼都沒有。你嫁給他能把日子過好嗎?
」他日,若是他對你沒了心思,豈不是會變得很快?
我望著遠處陸景淮消失的衣角,淡聲道:
「娘,既然被逼著做了選擇,便不要再回頭,因為也回不了頭。」
陸景淮愛慕我,為了江家太平,我一個商戶女必須得接受。
他以后變不變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成親后,我要懷上他的孩子,那個孩子必須是侯府未來的小世子。
母親瞧著我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我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發汗,心頭也有些亂。
未來會發生什麼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我不能后悔。
4
嫁入侯府之后,我們倒還真是過了一段愜意和美的日子。
侯夫人瞧不上我,他便為我出頭,只要我不高興,他就會很緊張。
他對我的認真,讓這樁不得不妥協的親事也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可這一切,持續到孩子的滿月宴時便戛然而止。
一個女子手扶著肚子突兀地被管家帶了進來。
看到她之后,陸景淮的臉色瞬間緊張,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管家更是慌亂,哆哆嗦嗦道:
「侯爺,侯夫人,這位小姐說她……她懷了世子的孩子!」
一語激起千層浪,賓客們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大家都驚詫地望向這邊。
我早在他進來看我挑釁的眼神,便意識到他就是陸景淮背叛我的對象。
快生產之前,有一日陸景淮一夜未歸,早上回來時滿眼惶然,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我的觀察從來細致入微,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對勁,於是便派了心腹去打聽,這才知道他在戶部侍郎的府中參加宴席吃酒了。
雖然我的人沒有調查出具體發生了什麼。
可卻明確地告訴我當日戶部侍郎並沒有留人宿在府中。
那陸景淮那一夜到底是睡在哪裡?
他匆匆換了衣衫去上朝之后,我便親自檢查了他脫下來的衣物,然后就在衣領的裡面看到了一個淡淡的口脂印。
那分明是女子留下的,
至於是不是故意留下讓我看的卻未可知,可我很清楚,陸景淮他背叛了我。那一刻,那埋藏在心底,保留的那份對感情的質疑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心中立刻鑽出一個聲音,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樣!
所謂的忠貞,不過就是一個笑話。
我知道這個女子絕不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不用我去尋,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自己跳出來。
而今天有著眾多賓客的滿月宴,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於是我早早便做了準備。
果然,如我所料。
她來了!
5
見我臉色難看,遲遲沒有說話,陸景淮連忙拽住我的衣袖道歉:
「瓷瓷,這件事我是有苦衷的,你聽我說……」
我轉頭直接打斷了他:
「苦衷?你是說你沒有和她圓過房,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
陸景淮被我的話噎住,沒法矢口否認,因為一切都是事實!
我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那女子明顯是有備而來,直接開口亮明身份和目的。
「侯爺,侯夫人,我叫白瑩玉,是戶部侍郎的庶女。一個月前世子參加我府的宴會時喝醉了酒,我們就不小心圓了房。」
「這個月,我月信沒來,請了大夫才知曉是懷孕了。我爹知道這件事后,將我狠狠打了一頓,差點沒把我打S。」
邊說邊哭,還露出了手臂上的胳膊上的傷痕。
陸景淮眼神微動,顯然是心疼了。
白瑩玉看出來了,哭訴得更加賣力。
「世子,我曾答應過你將那件事埋葬起來,絕不會再去叨擾你,可我是真的沒有活路了,你若不娶了我,我和肚子裡的孩子會被打S的。」
侯爺和侯夫人自始至終都很淡定,仿佛這個人的到來,是他們早有預料的。
我察覺得出,他們竟連官家小姐懷了陸景淮的骨肉這事,都沒有讓他們臉上驚詫欣喜。
我從來都是一個陰謀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