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長卿對此渾然不覺。
「時微生病不能下床,正無聊得緊,你來了也好,能陪她說說話。」
說罷命人引我前往臥房。
我不甘轉身,頭上的山茶花被甩落在地,我沒有拾起再簪的心思,抬腳憤憤踩了上去,身后隱約間傳來周玉衡憋不住的一聲輕笑。
惱羞成怒的我瞬間紅了臉。
以至於江時微看見我時,用掌心試探著我的額頭。
「寶珠,你臉怎麼這麼紅,莫不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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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冰得我身體一顫。
正要發作,卻對上了她擔憂的雙眸,難聽的話鬼使神差咽了下去。
「天……還不是天太熱了。」
我不自覺地用手扇著風。
心裡卻埋怨著自己的不爭氣,你對江時微心軟什麼,她擔憂你,是因為她這人慣來喜歡裝模作樣。
江時微笑意柔和。
「寶珠對我的好,我會永遠記在心裡的。」
我和採月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江時微自顧自解釋:「若不是為了給我煮參湯還趁熱送過來,
寶珠你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她用勺子抿了一口。
眼睛泛紅。
「謝謝寶珠的心意,很好喝,我很喜歡。」
「自爹娘離世后,除了公婆和長卿以外,就數你對我最好了。」
江時微面白如紙,笑意虛弱到近乎看不清。
若此時向她坦白,這參湯是我為了勾引周長卿,特意用來瞞天過海的,怕是與謀S無異。
我心情復雜地告別江時微。
和採月站在江月院外面面相覷。
「小姐,要不算了……」
我也想算了。
可是跟在周長卿身后這麼多年,若要放棄,我打心眼裡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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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
但接下來的日子裡,一想到要勾引周長卿,就想起江時微那張脆弱得快要消散的臉,再張揚的欲望也被這盆冷水澆得一幹二淨。
幾個月過去,我在周家居然度過了一段很安詳的日子。
期間周玉衡收斂了婚前的浪蕩風流。
我描妝,他在旁打下手;
我出城踏青,他就給我撐傘扇風;
就連吵架,他也總是站在我這邊,哪怕我並不佔理;
也再沒和我作對過。
我起初並不適應,隨著他的縱容,我的胃口逐漸變大,如今使喚他比採月還順手。
「誰讓你闲著了,給我剝幾顆葡萄。」
周玉衡挑眉不語。
指尖幾下翻轉,一枚晶瑩剔透的果肉被送到我唇邊。
我張嘴就咬。
齒尖與他的皮膚一觸即離。
留意賬本的我絲毫沒有察覺對方晦暗的眼眸。
「甜嗎?」
「還行。」
「我嘗嘗。」
周玉衡俯身,在我唇邊啄了一下。
他還欲繼續,被我嫌棄地推開,「別打擾我。」說罷繼續將算盤撥得噼啪響,一心想將這個賬本算明白。
也不知道爹怎麼想的,我都嫁人了還和以前一樣逼著我算賬本。
周玉衡氣極反笑。
將我攔腰抱起放在書房的小榻上,又信手關了上方的窗。
嗅到大事不妙的我起身就逃。
「我的賬本還沒看完。」
他將我捉回小榻。
「結束了看。
」我摁住他作亂的手,義正辭嚴:
「我們這是白日宣淫,傳出去有傷風化。」
「夫妻之事,天經地義。」
……
醒來已是兩個時辰后。
若是不做這事,此時別說一本,就是一摞賬本我也該看完了,氣不過的我狠狠掐了一把周玉衡的腰。
在他的哀嚎聲中,採月驚慌的聲音傳入書房:
「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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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忙著在江月院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空氣中泛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令人心下不安。
採月在我耳邊解釋:
「大少夫人今兒跌了一跤,見了紅,大家這才知道她懷有身孕。」
「只是她身子骨弱,又摔得重,孩子不僅保不住,就連大少夫人自己也性命垂危,全城的大夫都在這裡了。」
我又想起那道百合般清瘦幽雅的身影。
忍不住蹙眉:
「怎會如此兇險?周長卿也真是的,明知她身體弱,為何還要讓她懷孕?」
我四下掃了一圈。
「周長卿人呢?」
採月道:
「好像去了書房。」
我怒從心起,提著裙子找到書房,一腳踹開門。
周長卿癱在地上,正提起酒壺往嘴裡灌,迷蒙地看了我一眼,隨后招手道:
「是寶珠啊,來得正好,陪我喝一杯。」
我一把打落他手中的酒壺。
清脆的碎瓷聲中,我呵斥道:
「好你個周長卿,為你生兒育女的妻子生S未卜,你不去那裡守著,還躲在書房喝酒,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
採月憤憤附和:
「大公子,你什麼時候喝酒不好?」
周長卿定定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將頭往后一仰,抬手擋住了眼睛,低低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說出的話卻悽涼至極:
「寶珠,如果當初嫁我的人是你該有多好?」
我自幼希望周長卿能夠娶我,可乍然聽到這句話,我只覺得心煩意亂,沒有半分夙願成真的喜悅。
空氣驟然變得安靜。
自覺失言,周長卿也恢復了神志:
「是我說錯話了,
弟妹你不要往心裡去。」說罷扶著書架站起身。
不料手摸了個空,身體向我這邊跌來,千鈞一發之際,我的手臂先於意識之前抬起扶住了他。
目光猝不及防地瞥見立在門口的周玉衡。
本該說出口的「當心」變成了一句「你怎麼在這裡?」
周玉衡臉色陰沉,往常蘊著三分笑的桃花眼中全是冷意。
「當然是來說一個讓你失望的消息。」
我后心泛涼。
「江……她……」
「沒了?」
周玉衡皮笑肉不笑道:
「都說了是讓你失望的消息了,你怎麼還盼著人S?」
望向我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鄙夷。
「你這種無恥到趁著人病重,便和人丈夫糾纏不清的女子都S皮賴臉地活在世上,大嫂那種善良溫和的人只會更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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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微她……」
「大夫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她需要好好養養身體。」
面對周長卿的問話,周玉衡語氣如常,目光卻直勾勾地看著我,
眼底的譏诮鋒利得好似一柄長劍,勢要將我捅個對穿。我又並非泥人。
也來了火氣。
「周玉衡,你的嘴若是只會噴糞,還不如找個東西堵上,省得臭到別人。」
周玉衡「呵」了聲。
眼神愈發嘲諷。
「曾經覬覦我兄長的人,難道不是你趙寶珠嗎?」
我是覬覦過周長卿,但這話當著周長卿的面說出來,我無地自容到臉頰滾燙,急忙喝止:
「你閉嘴!」
周玉衡不管不顧,「先是給我兄長下藥,失敗了后又盤算著換花轎,換新娘,就連婚后你都想著如何勾引我兄長。」
「趙寶珠,世上怎麼會有你這般——」
「啪。」
周玉衡的頭歪向一旁,白皙的臉上很快浮現五個指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打我?」
我冷著臉和他擦肩而過,準備先去探望江時微。
驀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回頭,對上周玉衡通紅的眼眶。
他生來就是周家二少爺,錦衣玉食,
周家父母對他千疼萬寵,有求必應,挨打怕是有史以來的第一遭。我心頭湧出悔意。
正欲解釋今日之事不過是誤會。
他卻涼涼開口:
「大嫂好不容易病情穩定,你又上趕著去刺激她,莫非就是想趁機逼S她,好成全你和我兄長?」
「我告訴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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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頭涼到了腳底。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在周玉衡心底,我趙寶珠竟是如此不堪的模樣嗎?
採月連忙幫我解釋:
「姑爺,你誤會了,大公子喝了酒,站立不穩,小姐只是扶他一把,並非你想象的那般。」
周長卿也勸道:
「玉衡,自成婚以來,我和弟妹一直保持著距離,從未有過半分逾矩,方才發生之事也確如採月姑娘所說。」
「況弟妹生性良善,待時微也如同親姊妹般,絕不會生出那般惡毒的念頭。」
周玉衡攥著我的手愈發緊了。
固執道:
「方才的場景,是我親眼所見,
豈會有假?」「而且趙寶珠的心思我再清楚不過,就算今日是假的,那明日呢?遲早有一日會是真的。」
「趙寶珠,你說呢?」
周玉衡分明已經信了採月和周長卿的話。
但他不信我。
我直視著周玉衡眼底的懷疑,無法相信一個時辰前還與我親密溫存之人,會說出這般刻薄冰冷的話。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輕飄飄開口: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比不過你兄長啊。周玉衡,你這人雖然沒有什麼值得稱贊的長處,但挺有自知之明的。」
周玉衡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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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沒能探望江時微。
回到紅英院,我叮囑採月將嫁妝裡的人參鹿茸給她送去調養身體,她若S了,我和周長卿之間真說不清了。
扭頭就看到了跟上來的周玉衡。
目光短暫交接之后,各自錯開。
我一言不發回了臥室,他默不作聲去了書房。
晚飯頭一遭分開吃的。
沒了他在一旁戲謔打鬧,
我有些不適應,給他添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採月遲疑道:
「要不,我去把姑爺請來?」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