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他們絕不會想到，皇帝的刀，已經悄悄地懸在了他們最重要的那顆棋子的頭頂。
太后大概以為，這只是蕭煜例行的一次敲打，是為了從他們嘴裡多摳出點銀子來。
她派人給沈闊傳信，大概也只是讓他收斂一些，暫時避避風頭。
她根本不知道，沈闊的罪證，早已堆滿了欽差張柬之的案頭。
時機，成熟了。
張柬之選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動手了。
他手持聖旨，調動了蘇州的駐軍，在一夜之間，將沈闊的府邸，以及他在城內外的所有倉庫，全部查封。
行動如雷霆萬鈞，沒有給任何人反應和通風報信的機會。
當士兵們踹開沈府大門的時候，沈闊正在他的后花園裡，摟著新納的美妾，飲酒作樂。
當冰冷的刀鋒架在他的脖子上時，他臉上的醉意，才瞬間化為驚恐。
搜查的結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驚人。
從他府邸的密室裡，搜出的金銀珠寶，
堆積如山，堪比國庫一年的收入。那些被查封的倉庫裡，不僅有堆積成山的私鹽，還有大量違禁的軍械，比如弓弩和鎧甲。
私藏軍械，這已經是謀逆的大罪了。
更在一本加密的賬冊裡，記錄了他與江南一眾官員，以及京城某些大人物之間，骯髒的利益往來。
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這些年，他們聯手，不知侵吞了多少本該屬於大蕭的財富。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一個被陛下罷黜的前朝官員，竟敢如此膽大包天，簡直是駭人聽聞。
御史臺的彈劾奏章，像雪片一樣飛向了蕭煜的御案。
整個朝堂，都因為“沈闊案”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曾經與沈闊有過往來的人，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而長寧宮裡，據說傳出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太后氣病了，一連幾天，都沒有見任何人。
我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李太傅下棋。
我的手，穩穩地落下了一顆黑子，
堵S了他白子最后一條活路。“太傅，您輸了。”
我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
李太傅看著棋盤，又看了看我。
他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畏懼的凝重。
他長嘆一聲。
“公主殿下，好手段。”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老臣，自愧不如。”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我的手筆。
這個局，我布了兩年。
從收集情報，到散布消息，再到選擇動手的時機，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只是，公主。”
李太傅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狗急了，是會跳牆的。”
“如今您只是斬斷了他們的一只爪牙，卻也徹底激怒了那頭盤踞在深宮裡的猛獸。”
“接下來的路，會更兇險。”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
“所以，我才更要將他們，連根拔起。”
當晚，蕭煜把我叫到了御書房。
他將張柬之呈上來的，關於沈闊的所有罪證，都擺在了我的面前。
厚厚的一摞，散發著罪惡的墨香。
“阿元，你看，證據確鑿。”
“按照大蕭律例，沈闊及其三族，當滿門抄斬。”
“朕現在就下旨，將他就地正法。”
我看著那些卷宗，搖了搖頭。
“不。”
“把他押回京城。”
蕭煜有些不解地看著我。
我抬起眼，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讓他，在京城，在所有人的面前，接受審判。”
“我還要，親自去見他一面。”
“有些話，我要當面問清楚。”
“有些債，我要讓他親口認下。”
我要的，不只是他的命。
我要的，是真相。
是一個遲到了十年，卻必須昭告天下的真相
12
沈闊是被裝在囚車裡，押解回京的。
曾經的太史令，江南的“沈半城”，如今成了階下之囚。
他穿著骯髒的囚服，頭發散亂，臉上布滿了絕望和恐懼。
從江南到京城，千裡之遙，他一路都在百姓的唾罵和臭雞蛋中度過。
他從前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狼狽。
我相信，對他這種愛慕虛榮的人來說，這種羞辱，比直接S了他還要難受。
主審此案的，是三法司會審。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聯席，這是審理國家重案的最高規格。
審判的那天，整個京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都想親眼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巨貪，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蕭煜沒有親臨，但他和我，就坐在大理寺正堂后面的一道屏風后，將堂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沈闊被帶上堂時，腿已經軟了，幾乎是被兩個獄卒拖進來的。
他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主審官將一份份罪證，當堂宣讀。
貪墨，走私，私藏軍械，勾結官員，欺壓百姓……
每一條，都是S罪。
人證物證俱在，賬本鐵證如山，容不得他半點抵賴。
沈闊癱在地上，面如S灰。
他知道，
自己完了。在最后關頭，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瘋狂地大喊起來。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這些事，都不是草民一個人做的！”
“是周家！是周太傅指使我這麼做的！”
“我還有賬本，可以證明太……嗚嗚……”
他的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眼疾手快的衙役用破布堵上了。
主審官驚堂木一拍，怒喝道。
“大膽狂徒，S到臨頭，還敢攀誣朝廷重臣！”
“本案只審你沈闊之罪，休要胡言亂語！”
屏風后，我看到蕭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對策。
現在還不是動太后和周家的最佳時機。
他們的勢力在朝中盤根錯節，若是逼得太緊，讓他們來個魚S網破，反而會引起朝局動蕩。
我們要做的，是溫水煮青蛙。
先用沈闊的案子，斬斷他們最重要的錢袋子。
然后，再利用從沈闊這裡得到的賬本，順藤摸瓜，一個一個地，
將他們的黨羽，從朝堂之上，慢慢地拔除幹淨。等到太后和周家成了孤家寡人，再對他們動手，便是瓮中捉鱉了。
最終，三法司當庭宣判。
沈闊罪大惡極，十惡不赦，判處凌遲之刑，三日后執行。
家產全部抄沒，充入國庫。
凡與其有染，記錄在案者，一律革職查辦。
判決一下，堂外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而沈闊，則徹底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
當晚，我向蕭煜請求，讓我去天牢，見沈闊最后一面。
蕭煜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同意了。
他只說了一句：“王德福會陪著你，我在外面等你。”
天牢裡陰暗潮湿，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爛的氣味。
在最深處的S囚牢裡，我見到了沈闊。
他被鐵鏈鎖在牆上，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聽到牢門打開的聲音，他甚至沒有抬頭。
我讓王公公和獄卒都在外面等著，一個人，提著一盞燈籠，緩緩地走了進去。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那張憔悴的臉。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認出我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
“阿……阿元？”
“是……是公主殿下？”
他掙扎著，想要跪下，卻被鐵鏈扯得發出一陣哗啦的響聲。
“真的是你？阿元！快，快救救我！我是你爹啊！”
他涕泗橫流地向我哭喊。
“爹？”
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冷冷地看著他，輕輕地重復著這個詞。
“你還記得，你是我爹？”
我的聲音很平靜，卻讓他瞬間噤聲。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眼前的我，早已不是那個六歲時，被他隨意拋棄的無知孩童。
我穿著華貴的宮裝，神情冷漠，眼神裡帶著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東西。
“我今天來，不是來救你的。”
“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我的母親，沈清月，到底是怎麼S的？
”沈闊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她不是難產S的嗎……”
他還在嘴硬。
我冷笑一聲。
“事到如今，你覺得說謊還有意義嗎？”
“劉穩婆全家是怎麼S的？”
“李德全太醫又是怎麼墜崖的？”
“還有你和周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地。
他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為什麼陛下會把你……”
“因為，他愛她。”
我打斷了他的話。
“他愛我娘，愛到了骨子裡。”
“而你，親手毀了他的一切。”
“你不僅害S了她，還恬不知恥地，想利用她的女兒，去換取你的榮華富貴。”
“沈闊，你告訴我，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我的質問，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他那早已腐爛的心。
他終於崩潰了。
他嚎啕大哭起來，將所有的骯髒和不堪，都吐了出來。
他承認了。
他承認了所有的一切。
他說，我娘根本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只是他早夭兄長留下的孤女，被他記在了自己名下。
他說，他嫉妒我娘，嫉妒她能得到皇子的青睞，一步登天。
他說，是他主動找到了周家的人，將我娘和蕭煜的事情，和盤託出。
是他，和太后的人裡應外合，一手策劃了那場“難產”的 ** 。
他甚至，連我娘難產時，痛苦的呼喊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說得越多，我的心，就越冷。
原來，人性的惡，真的可以沒有底線。
等他說完，我心中的最后一個疑問，也終於解開了。
原來，我的身世，竟是如此。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我的心裡，只剩下一片S寂的荒原。
我轉身，走出了牢房。
“不！阿元！你別走！救救我！看在我養了你六年的份上！救救我啊！”
他悽厲的哀嚎，被我關在了厚重的牢門之后。
我走到天牢外，看到了等在夜色中的蕭煜。
他快步走上前來，脫下自己的披風，將我緊緊地裹住。
“都結束了。”
他輕聲說。
我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暖，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有了一絲松懈。
是啊，結束了。
沈闊的罪惡，結束了。
但我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我抬起頭，望向皇宮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長寧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