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各喊各的，引來不少人圍觀。
那女人攔住了衛玄的車，朝著他喊：「什麼人啊！我要報警了啊，你把精神病丟在這兒你還是人嗎？」
「把你家精神病帶回去！不然我報警了！」
這場紛爭以衛玄黑著臉下車帶我回去結尾。
我喊了半天，嗓子有些啞，順其自然地拿起衛玄車上的水喝。
打了一場勝仗。
我神情氣爽地朝衛玄挑眉：「好久不見啊。」
衛玄冷笑一聲，一邊唇角微微勾起：「這時候又會說人話了？又不嗷嗷狗叫了？又不裝成精神病了？」
兇我幹什麼？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裝作聽不懂人語，扭頭不理他。
「現在又裝聽不懂人話了？」衛玄這回笑得有點真心實意了，「算了吧，你想去哪兒？這次你自己挑？」
他說話聲音很溫柔，我一瞬間心情又好了起來，轉頭看他：「衛玄，你有錢嗎？」
衛玄點頭。
我小心翼翼地問：「可以給我嗎？
如果你很有錢的話，可以給我一點點錢嗎？」他嘆了一口氣：「可以可以。」
我就說衛玄這人心軟吧。
我帶著衛玄去了我剛來城裡時吃的第一家小飯館。
當時我吃了兩碗餛飩，沒錢付賬，他們沒有為難我，反而問我吃沒吃飽，可以再給我一碗。
他們人太好了，導致我以為每個餐廳的老板都是這樣的。
在人間經歷了更多的事情后，我才知道他們的善良是多麼可貴。
凡事有因果，他們對我好，我自然要報答他們。
到了地方后，原本冷清的小飯館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夫妻二人忙得熱火朝天。
衛玄看著隊伍，站姿慵懶，語氣散漫：「合著你是來打卡網紅店了啊。」
我忘了，好人自有福報。
衛玄也是好人，自然會有福報。
我讓衛玄去排隊，買一碗餛飩，付十碗的錢。
衛玄沒問我為什麼。
他只是看起來恣肆散漫，但心思敏感，內心柔軟。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城裡的夜晚到處亮晶晶的。
我忽然想起來，衛玄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我躲在暗處等衛玄，見他回來，我心情很好：「衛玄你來啦。」
衛玄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飛速朝四周看了看，確保沒人之后，他聲音很是無奈：「你先別那麼開心，冷靜一下。」
我知道。
這話的意思是要趕我走。
我是聰明狐，我還能不知道嗎？
「好吧，我走了。」我說走就走，很是瀟灑。
沒走幾步，我忽然想起來，回頭提醒他：「我在你的車裡放了一個茶葉蛋，你沒吃飯，記得吃掉，不要餓肚子了。」
衛玄沉默不語。
衛玄忽然在身后問我：「你有地方睡覺嗎？今晚有雨。」
當我是傻狐啊？
我很無語：「沒事的，我會躲起來的。」
他又嘆了一口氣：「……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吧。」
我頓時亮起眼睛：「天天給我飯吃？」
衛玄不耐煩地點了點頭：「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他怎麼看出來我高興的？
不過我沒在意，高高興興地跟著他回家了。
衛玄的房子很大，他睡一間屋子，我睡一間屋子，他還給我買了新衣服。
晚上我躺在床上，卻聽到隔壁衛玄的談話聲：「我打辭職報告了，你們別管我了。」
「沒什麼原因，就是無聊，不想幹了，我不想結婚你們催什麼……」
他好像和別人吵架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站在衛玄這邊。
我怒氣衝衝地踢開他房門：「衛玄！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就找他麻煩！」
本來坐在床邊一臉疲憊的衛玄愣了愣，臉上漸漸浮現出笑意，可嘴依舊很損：「那也不會很麻煩。」
3
進入衛玄家后，我就一直在積累知識。
從識字開始，衛玄一點點教我，我天賦異稟，學什麼都快，幾個星期下來，我不僅識了字，還能進行乘除法運算。
現在的我再也不是剛進城的小土狐了。
手機，電腦，電視，我全都會玩了。
還看了很多電視劇和小說。
我現在強得可怕。
有了對社會更深刻的認知，我決心出去闖闖，去找小黑。
然后帶著小黑回到衛玄家。
因為我很喜歡衛玄。
他長得好看，說話很好聽，雖然對我有點沒耐心，但是他是一個難得的好人。
而且他身上的氣味讓我感覺很舒服。
但是這個計劃被我暫時擱置了，因為衛玄最近心情不好。
我不知道為什麼。
人類有很多煩心事，我就不會有。
我試圖理解他。
衛玄躺在床上，我就躺在他身邊模仿他。
衛玄起來刷牙，我就和他一起對著鏡子刷牙。
衛玄在廚房做飯，我跟在他身邊幫忙。
「能不能不添亂了？我剛才都放過鹽了。」衛玄沉著臉說道。
我只是在學他啊。
兇我。
衛玄朝我身后看一眼，深吸一口氣：「好了，不是兇你，你出去等著吧，別再模仿我了。」
我瞟他一眼，低頭問：「那你能不能高興一點？如果你有很困難的事，我可以幫你解決。
」衛玄半晌才慢慢開口：「我沒事。」
「只是一點小事。」
到底有事沒事？
「也不算什麼事。」
「算了，我沒事。」
他自言自語，說著說著又把自己的情緒和煩惱隱藏起來了。
難道藏起來就沒有了嗎？
難道他說沒事，我就能順理成章地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然后忽視了他的煩惱嗎？
不能。
我看見了他的煩惱，他的痛苦。
我不想忽視它。
就像衛玄從不會忽視我的情緒一樣。
「衛玄，有事的。」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將自己的靈力偷偷傳給他一點，好讓他身體舒服一些，「你說出來吧，就算我不能解決，但我可以幫你分擔。」
衛玄身體僵住了，我又靠近了一點，微微揚頭看他，聲音輕又柔：「我是不會嫌棄你的，你在我眼裡是最好的。」
不知為何，衛玄的臉一點點開始泛紅，就連耳朵也紅了起來。
我習慣性地用頭蹭他的脖子，安撫他：「你是一個那麼好的人，
我好喜歡你呢。」衛玄推了推我，沒推開，聲音比剛才還要兇，不過聽著很虛：「起來，不許再這樣了，這種話不許胡說。」
我驚訝不已。
我竟然沒想到衛玄是一個種族歧視者。
憑什麼不準狐說？
你們人說就行，我們狐說就不行？！
這是純粹的種族歧視！
我抱緊了他，更加賣力地蹭他，還舔了舔他的脖子，以示我的威嚴：「我就說我就說！我看你還敢不敢歧視我了？」
衛玄整個人都僵住了，聲音拔高了不少，臉上表情又驚又怒：「小白！你給我松手！」
我雖然個頭不高，但手勁兒很大，SS摟著衛玄不放，他掙扎不開，臉都氣得紅成螃蟹了，我得意至極，囂張地問道：「說！你喜不喜歡我？喜不喜歡我的大擁抱？喜不喜歡我的強制愛？」
「你！你！你！」衛玄話不成句，惱怒到了頂點，感覺舌頭都打結了，「放開！」
我更加用力，用頭在他身上亂蹭：「你回答我的問題，
我就放開你。」「你好好說哦，要不然你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衛玄咬牙切齒：「不喜歡，你快點給我松手。」
「我不信。」我邪魅一笑，「你是在跟我欲擒故縱嗎？」
「男人，我承認，你吸引我的注意了。」
「你以后不許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衛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惱羞成怒地喊道，「行了！我喜歡你！我喜歡你行了吧！」
哼哼。
衛玄這個笨蛋。
狐狸是很狡詐的。
我得了他的答案，卻還不能放開他：「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開心？！」
衛玄沉默了一下：「你先放開我。」
我搖了搖頭，我不喜歡誤會，也不喜歡有話不說，更不喜歡有問題不解決，在我的世界裡一切都很簡單，也許人的世界什麼都復雜吧。
「衛玄，我喜歡你，你也得喜歡我，你要是不開心，我就不開心，你必須告訴我你為什麼心情不好。」
我心頭很堵，像是一口氣上不來，
又像是餓得難受。「……真的沒什麼事。」衛玄黑睫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緒，粉嫩的薄唇輕啟，我好想咬他的唇，但又想認真聽完他的話，只好緊緊抱住了他，可抱緊了他，我又想摸他的后背。
他對我來說，像是一個巨大的寶物，愛不釋手又不敢輕易玷汙，讓我煎熬至極。
我用力抱著他，本來有點焦慮的衛玄偷偷松了一口氣，好像是很喜歡這樣的擁抱。
他慢吞吞地說：「我很累，工作對我來說太沒意思了，每一天都很絕望，所以一意孤行辭了職，想休息，可是這幾天在家休息，我又開始焦慮，我也許在荒廢人生。」
這真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嚴肅起來：「你的人生，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在家休息並不叫荒廢人生，你只是想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簡單輕松，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陪著你的。」
說完，我又忍不住用頭蹭著他的胸膛：「你已經很好了啊，咱們每天都有飯吃，
還有房子住，還有車，已經很好很好了。」「衛玄，我好喜歡你。」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啊。
衛玄半天都沒回答我，長睫忽閃，眸色似乎有些震顫，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鍋裡的粥冒出香味，他才回神，輕聲反問：「你喜歡我什麼？我能給你飯吃？還是教你認字？你知道喜歡的意思嗎？」
看不起狐？
雖然本狐沒上過學，但我可是能化成人形的靈狐啊，聰明程度人類難以相信。
你們人類能變成狐狸嗎？！
難道因為我不懂人類的東西，就以為我沒有感情，不懂感情嗎？
真是小瞧本狐！
就連傻子也會有感情啊。
說時遲那時快，我捧起衛玄的臉，照著他的唇狠狠親了一口，親完之后，我盯著他的眼睛，兇巴巴地衝他說：「我還不知道？我知道得多了！我喜歡你！因為你好！因為我們勢均力敵！因為我看到你就想親你抱你！你能逗我開心！你長得帥！你還聰明善良！
」說完之后，廚房內只剩米粥沸騰的聲音。
他就那樣安靜的瞧著我，什麼也沒說，一動也不動。
忽然之間，我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我沒再思考他看到了什麼，甜滋滋地笑起來，有些小得意地開口：「衛玄，你也喜歡我。」
4
衛玄不肯承認喜歡我。
不過沒關系。
我知道他心裡有我。
「大王，今天我們出去吃好不好？」又看完一部有妲己的電視劇，我決心要向我們同類學習，讓衛玄對我神魂顛倒。
衛玄任由我掛在他身上，翻看著手裡的書：「……你少看電視。」
我抱著他的脖子撒嬌：「大王，好不好嘛？」
電視劇誠不騙我，我還是學到了真東西，像妲己那樣嬌滴滴地說話，真的可以迷惑衛玄。
衛玄開車帶我出去吃飯，他選了一家很火的燒烤店。
吃飯的過程中，我總覺得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我四處張望，衛玄忍不住問我：「找什麼呢？」
「這附近有鬼。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聲音不算大，但旁邊兩桌的人都聽到了。
衛玄連忙將烤雞翅塞到我嘴裡：「別開玩笑了，你閉上嘴好好吃飯。」
「我沒開玩笑，真的有鬼。」我回頭朝著后廚看去，那裡隱隱約約有陰氣，「這裡不出三天，一定會S人。」
隔壁桌的一個男人蹙眉不悅道：「我們都在這吃飯呢，你說這話也太晦氣了吧。」
他這一句話引來不少人的共鳴，眾人都看向我，七嘴八舌地批評：「就是，神經病吧，瞎說什麼呢。」
「真的假的啊，怪嚇人的。」
「這種人就是博眼球，說不定想當網紅。」
「……」
這群人對我指指點點，我當然忍受不了，叉腰回噴：「誰說我蝦說！我是狐……」
「你住嘴！」話還沒說完，衛玄又封了我的口，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環住我的腰，邊抱著我往外走邊朝他們道歉：「她喝多了，實在不好意思。」
我本來想掙扎開，
但我怕傷到了衛玄，只好恨恨地瞪了那群人一眼。走出燒烤店，衛玄才放開我。
我氣急敗壞地跺跺腳：「衛玄！我說得都是真的，你也不相信我嗎？」
衛玄今天穿得一身黑，有點像短劇男主，他蹙眉，輕聲對我解釋道：「我相信你啊，可就算是真的，也沒人會信的，你這樣只會引來別人的猜忌和歧視。」
我還想再說燒烤店內的情況，卻忽然感覺一陣陰風從后面刮過，四周溫度沒什麼變化，我卻能清楚地看到衛玄身上細小的絨毛都立了起來。
這附近如此詭異，不是有大妖就是有惡鬼。
我頓時警惕起來，掃了一圈附近的店，匆匆道：「衛玄，你去那家中藥鋪子幫我抓點治湿氣的藥，我不去找你你不要出來。」
衛玄雖然有些猶豫，但架不住我一直推著他去，只好點頭同意。
眼見著他進了中藥鋪子，我朝著反方向的陰暗處走。
那陣陰風如幽魂，緊緊跟著在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