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的語氣充滿了困惑。


 


“小宇,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錢?跟人結了仇?”


 


“你告訴爸,爸給你想辦法。”


 


我的心猛地一揪。


 


“爸,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你相信我。”


 


“好,好,爸信你。”


 


我爸連忙說。


 


“你現在怎麼樣?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我沒事。”


 


“就是……可能要被拘留一段時間,

配合調查。”


 


“拘留?!”


 


我媽又尖叫了起來。


 


“怎麼會這麼嚴重?!”


 


“我去找你們王叔叔!他在公安局有關系!”


 


“媽!”


 


我急忙打斷她。


 


“你別亂來!”


 


“我現在情況很復雜,你別再添亂了。”


 


“那你讓我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你被關起來嗎?”


 


我媽帶著哭腔說。


 


我心裡難受得要命。


 


“爸,媽,你們聽我說。”


 


“你們現在什麼都不要做。


 


“等我,相信我,我一定會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沒做過,就一定沒做過。”


 


電話那頭,是我爸沉重的嘆息聲。


 


和母親壓抑的哭聲。


 


我的時間到了。


 


年輕警察拿走了手機。


 


我被帶進一個房間,按了手印,籤了字。


 


我看不清那上面寫的什麼。


 


我的眼睛,已經被淚水模糊了。


 


05


 


我被關進了一個房間。


 


不是昨晚那個。


 


這裡更小,更壓抑。


 


一張木板床,一個馬桶。


 


厚重的鐵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


 


這就是拘留室。


 


和我關在一起的,

還有三個人。


 


他們都剃著光頭,穿著統一的灰色囚服。


 


看到我進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充滿了審視,和不懷好意。


 


我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縮成一團。


 


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我只想自己靜一靜。


 


可麻煩總會主動找上門。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晃到了我面前。


 


“新來的?”


 


他問,語氣不善。


 


我沒抬頭。


 


“問你話呢!”


 


他一腳踢在我的小腿上。


 


很疼。


 


我抬起頭,看著他。


 


“嗯。”


 


“犯什麼事進來的?


 


他饒有興趣地問。


 


旁邊的兩個人也圍了過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不想說。


 


“不說?”


 


刀疤臉冷笑一聲。


 


“到了這兒,還想有秘密?”


 


“哥幾個幫你松松骨頭,你就老實了。”


 


他掰著手指,發出“咔咔”的響聲。


 


我攥緊了拳頭。


 


心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就在這時。


 


鐵門上的觀察窗被打開了。


 


一個獄警的聲音傳了進來。


 


“都老實點!幹什麼呢!”


 


刀疤臉立刻縮了回去。


 


臉上堆起了諂媚的笑。


 


“報告政府,沒幹什麼。”


 


“就是跟新來的兄弟聊聊天。”


 


獄警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陳宇,有人探視。”


 


我愣了一下。


 


探視?


 


誰會來探視我?


 


劉菲?


 


不,她不會。


 


是我的父母。


 


我被獄警帶到了探視室。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我爸媽。


 


我媽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了一整夜。


 


我爸的頭發,好像也白了一些。


 


他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我拿起電話。


 


我媽也拿起了電話。


 


“小宇!”


 


她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你怎麼樣?在這裡有沒有受苦?他們有沒有打你?”


 


我搖了搖頭。


 


“我沒事,媽。”


 


我的喉嚨很幹。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能不來嗎?”


 


我爸的聲音很沙啞。


 


“自己的兒子被關起來了,我們還能坐在家裡?”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心。


 


“小宇,我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你跟爸說實話。”


 


“你到底,

有沒有做那件事?”


 


我看著我爸的眼睛。


 


我用力地點頭。


 


“沒有。”


 


“我真的沒有。”


 


我爸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我,好像要看穿我的靈魂。


 


我媽在一旁哭著說。


 


“小宇啊,如果是你做的,你就承認了吧。”


 


“現在坦白,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你這樣硬扛著,只會害了你自己啊!”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


 


“媽,連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媽不信你。”


 


我媽擦著眼淚。


 


“是……是你自己啊。”


 


“我自己?”


 


我不明白。


 


“昨天晚上,你給我們打完電話后……”


 


我爸接過了話。


 


他的聲音很沉重。


 


“‘你’,又給我們打了一個電話。”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


 


那個冒牌貨。


 


“他說什麼了?”


 


我的聲音在顫抖。


 


“他說……”


 


我爸的眼神很痛苦。


 


“他說,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他說,那天開車的人確實是他。”


 


“他說,你是因為害怕,才把他供了出來,想讓他一個人頂罪。”


 


“他還說……”


 


我爸頓了頓。


 


“他說,讓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他已經聯系好了律師。”


 


“只要你去自首,承認你們是一時糊塗,他會和你一起承擔所有責任。”


 


“他說,你們是親兄弟啊。”


 


親兄弟。


 


這三個字,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進了我的胸口。


 


我終於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那個混蛋的計劃了。


 


他不僅僅是要陷害我。


 


他還要誅我的心。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講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形象。


 


而我。


 


成了一個膽小怕事、出賣兄弟的無恥小人。


 


在我最親的父母面前。


 


“你們信了?”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我媽哭著不說話。


 


我爸低下了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小宇,我們也不知道該信誰。”


 


“但是……他說的一些事,只有我們家裡人才知道。


 


“他說起了你小時候掉進河裡,差點淹S的事。”


 


“還說起了你奶奶最喜歡給你做的紅燒肉。”


 


我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那個混蛋。


 


他對我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的一切。


 


我的過去,我的秘密。


 


他用這些,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我的父母對我的最后一絲信任。


 


“所以,你們今天來……”


 


我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是為了勸我,去承認我沒犯過的罪?”


 


“去給一個陷害我的混蛋,頂罪?”


 


“小宇,

我們是為你好啊!”


 


我媽哭喊著。


 


“為我好?”


 


我猛地站了起來。


 


對著話筒大吼。


 


“你們知道什麼叫為我好嗎?”


 


“相信我!才是為我好!”


 


“我才是你們的兒子!”


 


“我才是陳宇!”


 


探視時間結束了。


 


獄警過來,強行把我帶走。


 


我看著玻璃窗外,我父母那兩張絕望而痛苦的臉。


 


我沒有再回頭。


 


回到牢房。


 


刀疤臉他們又圍了上來。


 


“怎麼?被家裡人罵了?”


 


“看你那慫樣,

肯定是犯大事了。”


 


他們嘲笑著。


 


我沒有理他們。


 


我走到我的角落,坐下。


 


我看著牆壁。


 


牆上有一道道劃痕。


 


不知道是哪個前輩留下的。


 


我抬起手,也想在上面劃一道。


 


卻發現自己,連指甲都軟得使不上力。


 


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的愛人。


 


我的父母。


 


他們都不再相信我。


 


我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島。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絕望的海洋。


 


06


 


我在拘留室裡待了三天。


 


三天。


 


像三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沒有再和任何人說話。


 


刀疤臉他們見我像個S人,也漸漸失去了興趣。


 


每天,我就坐在角落裡。


 


從天亮,到天黑。


 


腦子裡反復回放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王建國冰冷的眼神。


 


劉菲尖銳的質問。


 


我父母痛苦的表情。


 


還有那個冒牌貨,通過我父親的嘴,說出的那句“我們是親兄弟啊”。


 


每一幕,都像一把鈍刀,在我的心上來回切割。


 


疼。


 


疼到麻木。


 


第四天早上。


 


獄警又叫了我的名字。


 


“陳宇,出來。”


 


我以為,又是審訊。


 


或者是,

更壞的消息。


 


但我被帶到的地方,還是探視室。


 


我以為是我父母又來了。


 


我的心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期待。


 


但當我坐下,看到玻璃對面的人時。


 


我愣住了。


 


是王建國。


 


他一個人來的。


 


沒有穿警服,而是一身便裝。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圈發黑。


 


我拿起電話,沒有說話。


 


他也拿起了電話。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


 


過了很久。


 


他先開口了。


 


“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沒有了之前的嚴厲和冰冷。


 


甚至,帶了一絲……關切?


 


我自嘲地笑了笑。


 


“S不了。”


 


他又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來幹什麼。


 


炫耀他的勝利?


 


還是來給我最后的審判?


 


“你父母,前天來找過我。”


 


他突然說。


 


我的心一緊。


 


“他們求我,讓我幫你。”


 


“他們說,你從小就是個老實孩子,絕不會幹壞事。”


 


“他們說,一定是有人帶壞了你。”


 


王建國的語氣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他們還說,只要能讓你減輕罪行,他們願意拿出所有的積蓄,去賠償受害者。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潤了。


 


我的父母。


 


他們雖然不相信我的清白。


 


但他們,依然愛我。


 


只是用了一種我無法接受的方式。


 


“所以呢?”


 


我問。


 


“你是來告訴我,我父母有多可憐,好讓我心軟認罪嗎?”


 


王建國搖了搖頭。


 


“不。”


 


“我是來告訴你,我把你父母勸回去了。”


 


“我跟他們說,在法院判決之前,你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


 


“我還跟他們說,不要到處找關系,那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我有些意外。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做。


 


“為什麼?”


 


我問。


 


“職責所在。”


 


他淡淡地說。


 


然后,他看著我的眼睛。


 


“陳宇,我幹了二十年刑偵。”


 


“我審過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個人是真瘋,還是裝瘋,是真無辜,還是在演戲。”


 


“我看一眼,基本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的話,讓我心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那你覺得,我是哪一種?”


 


我問,

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王建國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他把照片貼在玻璃上。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


 


在一家咖啡館裡喝咖啡。


 


他穿著一件和我同款的灰色衛衣。


 


低著頭,看不清臉。


 


但在他的手邊,放著一杯東西。


 


芒果牛奶。


 


“這是我們調取到的,你家附近那個咖啡館的監控。”


 


“就是給你銀行卡轉賬的那個IP地址所在的咖啡館。”


 


“時間,也和你公司團建那天對得上。”


 


“這個人,體型和你很像。”


 


“我們懷疑,他就是去銀行操作轉賬的人。”


 


我的心髒開始加速跳動。


 


“然后呢?”


 


“然后,我們去走訪了那家咖啡館。”


 


“服務員說,對這個人有印象。”


 


“因為他點了一杯芒果牛奶,但是一口都沒喝。”


 


“只是坐在那裡玩手機。”


 


王建國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銳利的目光,緊緊地鎖定了我。


 


“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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