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也看著我，巴掌大的小臉上笑意慢慢消失，換上的是一臉的驚惶失措，仿佛一只看見獵人的鹿。
手也在發抖。
如果不是她的手在抖，我都注意不到她手上捧著一只精致的盒子。
我很熟。
藥王谷出品的九轉續命丸。
能解百毒，能吊命。
非常珍貴。
一年只出幾粒，一粒黃金萬兩。
還只賣有緣人。
蕭二公子拜師八年，拿回七顆，給父母，給長兄長嫂，給蕭三公子，去年因為兩個侄兒出事給了他們。
我本來以為今年該輪到我了。
誰想到一個仇人的女兒也排到了我頭上。
此刻他看到我的臉色，也有點赧然。
蕭老夫人見狀，
不滿地瞪了我一眼，慢條斯理開口了。
“你看你二哥幹什麼？是我要他給想容的，她剛剛經歷了家中大變，身體不好，我就做主把藥給了她，莫非你還怪我？”
我沉默。
當年蕭家出事，蕭四姑娘受了驚嚇病S，我借屍還魂，可能是母女心有靈犀，蕭老夫人知道我不是他女兒，所以無論我對她有多好，對蕭家如何賣力，她對我都是冷冷淡淡，愛搭不理。
蕭二公子趕緊補充：“霜兒，反正你身體健康的很，也不需要這個續命丸，等明年，明年我一定給你。”
別說明年我不在這個世界了，就是還在，這個續命丸也到不了我手裡。
不是我不需要，是蕭老夫人根本不想給。
柳想容看著我笑了一下，明明是笑，臉上那種無奈悲苦的樣子讓人的心都碎了。
“都是我不好，蕭二哥，這藥你還是拿回去吧。”
蕭二公子哪裡受得了她這個模樣，急忙手忙腳亂的哄她。
我不說話，慢慢向他們走去。
到了兩人跟前劈手搶過藥盒，打開，撕開封蠟往嘴裡一塞，咽下。
蕭家人不會知道，這個續命丸的配方都是我給藥王谷主的，條件是讓蕭二拜到他名下。
蕭二當年因抄家流放憎恨上了讀書，無論蕭父蕭母怎麼逼迫他都不肯再讀書，還跑去一家藥鋪設裡做學徒，要從醫。
我知道，學醫最好還得找個名醫，一是名師出高徒，二是大樹腳下好乘涼，一個流放的罪人學醫，就等著專做背鍋狂吧。
蕭二一直對我都不錯，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些禮物，哄我開心。
沒想到……
就在這時，
一只茶盞就朝我擲過來。
伴著茶盞飛來的，是蕭母尖銳的罵聲：“滾，你這畜生，毒婦！”
我一抬頭，正對上蕭老夫人怨毒的眼睛。
以往她縱然討厭我，頂多是不理不睬，現在為了一個仇人的女兒，竟然怨恨上了我？
這一回，我不再避讓，直直對上她的視線。
“那麼多年來我想盡千方百計保全蕭家，在你眼裡就是毒？是畜生？”
蕭老夫氣得直喘粗氣，伸手捶胸口：“孽障啊！孽障啊。這是想活活氣S我啊……”
都不等她把話說完，我轉身就離開了。
腦海裡滿是系統的尖銳爆鳴聲。
“你是對的，救贖文真TN的坑，
氣S了，氣S統子了……”
我怕它崩潰，急忙安慰：“挺好的了，隔壁那種虐心虐肺還要默默承受並配合的那才叫氣呢。“
系統發泄一通后，終於安靜了：“也是，隔壁穿書的聽說都崩潰好幾次了。”
4
出身孤兒，買棵青菜都要跑半個菜市場對比一下，多看一個人一眼都得心裡過一下，把自己九年辛苦掙來的商路一下子全給出去，我怎麼會不給自己留點后手。
蕭家人以為手握賬本就掌握了財路，那真是太天真了。
既然救贖任務已經完成，我收回財路不影響吧。
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就被蕭母禁足了。
為此，我的幾個貼身丫鬟還和管事婆子起了衝突。
黃氏為此還跑過來訓了我一頓。
當然，蕭家是關不住我的。
但為了不和蕭家人起正面衝突，我還是隱忍下來，只在晚上悄悄出門，不和蕭家人正面槓。
過了幾天，管事婆子突然取消了我的禁足，還笑著對我說：“老夫人和大少夫人都去梧桐院給柳小姐慶生呢，小姐可能不知道吧，柳小姐現在已經不是官奴了，三公子用一個功勞給換回了自由身了，老夫人都說了要選一個好日子認柳小姐為幹女兒呢。“
她看起來很開心，一張臉笑得菊花似的。
笑容裡卻藏著無限的惡意。
我是真沒想到，蕭母對我的厭惡已經到了連下人都知道了，看來，她真是一點都不帶掩飾了。
想來也是，畢竟蕭父現在已經官居二品，還是皇帝跟前的紅人。
而且我經營多年的商路已經上交，被困在尚書府裡出不來，等著他們把我發賣給老男人呢。
也罷，外邊的事已經處理完畢，這上尚書府已經不是非待不可了。
就去再看一眼蕭家人的面目罷。
我大手一揮：”走，咱去看看去。“
率著幾個貼身丫鬟跟著那管事婆子去了梧桐院。
梧桐院裡，張燈結彩，還擺了許多鮮花，很有一種很是用心的奢華。
一看就知道有柳想容的品味和蕭家的財力。
蕭家人除了上朝的蕭父和回了藥王谷的蕭二公子外全都來了。
一個丫鬟忍不住嘟囔：”分明前幾天也是小姐的生日，別說給小姐慶生了，從早到晚連只路過的狗都沒有來過。真是欺人太甚！“
另一個眼睛都紅了：“明明以前他們以前都記得的，
每年過生日總想辦法給小姐慶生的。”
是啊，哪怕是流放路上的時候，他們沒錢買不到貴重物品，就想辦法，刀刻，針繡，筆畫……
難不成一進這尚書府，他們就忘了？
只能說明他們不是不記得，而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不過是他們覺得我現在的作用也就只能聯姻。
只有控制住我，我才能聽他們的話，乖乖的為他們輸送利益。
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呢。
我大步走進梧桐院。
滿院的喧哗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身綾羅妝容精致的柳想容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滿臉笑容的迎出來，給我福了福。
優雅從容，儀態萬分。
可見在禮儀上下足了功夫。
“姐姐那麼忙，
還記得妹妹的生日，想容在這裡謝了。”
我冷笑：“你一個官奴有什麼資格跟我姐妹相稱？”
我一邊說一邊掃視一下屋裡人，只見他們臉上又青又白又黑，五彩繽紛，十分好看。
想來他們剛剛也沒少叫這位觀奴妹妹。
蕭三公子又是第一個跳出來。
他大步向我走來，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不屑。
“夠了，蕭雲霜。你能不能別鬧了？容兒已經夠可憐了，你這話就是拿刀往她心窩子啊。”
我就數得太賣力了，這個蕭家三公子那麼多年來都沒吃過苦，身體養得太好，比我足足高出一頭。
現在還進了御林軍，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以前我少不得稱贊他威武矜貴，很有小將軍的派頭。
但現在我的心裡只有冰涼。
“怎麼？蕭小將軍是打算為一個官奴出手教訓那麼多年來為你鞍前馬后的親妹妹了？”
蕭三公子停住了腳步，想說什麼樣嘴皮子動了動又閉上，臉色非常難看。
倒是一旁的黃氏冷笑道路：“我看你真是連臉都不要了，就光說自己為對哥哥們好，難道幾個哥哥對你又差了？蕭家掙錢的路子都給了你，你還想咋樣？換了別家誰容得下你一個女兒家整天在外面浪？”
看來我把賬本給了蕭大公子，黃氏對我也懷恨在心了。
他們都忘了這些年我拋頭露面掙錢，不是他們的胸懷寬廣能容人，而是他們不作為或者沒能力。
柳想容也跟著說：“姐姐是不是在外面走多了都忘了我們女兒家的三從四德了？
別說跟哥哥們鬧，就是兩個小侄子說的話，你也應該聽從。”
我都要氣笑了。
“看來你在蕭家哥哥嫂嫂的叫著，綾羅綢緞的穿著，丫鬟婆子的用著，都忘了你還在蹲大樓的親爹娘和那些做官奴的親姐妹了。就你這德行，連人都不配稱，也配提女德？”
柳想容到底才十二三歲，還沒練成唾面自幹的本事，臉漲得通紅，眼睛跟著也紅了。
蕭三公子急得把我往外一推。
“你走，你這麼惡毒，這是存心要容兒的命啊……”
我雖然也練過幾把，略懂些拳腳，到底不是武狀元的對手，被他推得幾個踉跄跌倒在地。
系統已經氣得在我腦海裡瘋狂的尖叫。
“我要S了他！
我要S了他！”
我此時也顧不上安慰它了，一巴掌就扇在蕭三的臉上。
“啪”的一聲，相當響。
蕭三本來就生氣，我這一巴掌算是把他的理智都打沒了，他甚至想都沒想，就一腳向我踹來。
武狀元盛怒之下的一腳威力非同小可，一下子把我踢飛幾丈遠，撞到圍牆上，才落到地上。
我清楚地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一口腥甜噴出來。
世界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我靠著牆，吃力地慢慢抬頭，看見蕭三蒼白的臉。
“為……什……麼？”
他的嘴唇哆嗦著，似有解釋，似在喃喃自語：“我沒有……我不是……你不是……”
我想對自己說，
反正這只是一個任務……
可是，我騙不了自己，過去的九年裡，我付出的不光是努力，還有真心。
院子裡安靜極了，可能都被嚇呆了。
就在這時，柳想容突然大聲哭叫：“四小姐，你怎麼如此小心眼，就因為蕭三哥哥給我過生日你就一頭撞S？你這是置蕭三哥哥於何地，置蕭家於何地，你就一點不念血脈之情嗎？”
柳想容此話一出，當即引來蕭母的破口大罵：“我早就知道這丫頭不省心，沒想到竟然如此不知輕重……作孽啊，我怎麼生下一個那麼惡毒的人來啊……”
其餘人一愣，跟著紛紛上來安慰蕭老夫人。
而蕭三聽到他們的話，
也慢慢恢復了平靜，看著我的眼睛，竟似有了恨意，仿佛真的是我妒忌他給柳想容慶生撞牆似的。
沒有一個人想過來看我傷勢。
只有我的那幾個丫鬟哭著上來查看我的傷勢，還有一個跪在蕭三面前求他救救我，給我一顆續命丸。
蕭大遲疑一下，大步向我走來，一面往懷裡掏藥丸一面訓我：”你如今也是尚書家的嫡長女了……“
一向多愁多病的蕭母卻發瘋似的衝出來，一把攔住他。
"不許給她，這些年來她又不是第一次亂來，你看她哪處真的S了？都是你們給慣的，老身倒要看看，誰敢給她藥丸，誰敢給我就S在他面前。“
蕭大一愣神，神情微妙，聽話地縮回了手。
給我了藥，蕭母未必真會尋S，
但她是敢鬧。
這些年來蕭母鬧的事還少嗎？
我默默地看著面目猙獰的蕭母，低著頭的蕭大，和一面憤憤怒視著我的蕭三，還有惴惴不安的黃氏和一臉得意的柳想容，再看看那布置得花團錦簇的院子，忽然覺得……其實我的任務很失敗。
我對一直沉默的系統說：”我們回去吧。“
系統不甘心，不願意，嚷嚷著要報復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