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天，我去病房是因為太冷了，妹妹一直在哭。】
【我就拿了零花錢，給她買那種小小的電熱水袋...】
漸漸的，聲音小了。
兒子晃了晃小小的腦袋，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聲色有些顫抖起來。
【可是后來，我好像沒有拿回這個電熱水袋，它去哪裡了...】
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
我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才終於讓自己放聲痛哭。
我和賀哲之前一直在想，為什麼老化了那麼久的電路...會在那一天突然爆燃。
一切都像是巧合。
但是有些事情，終究不是巧合。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你？】
【兒子，
你讓媽媽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眼淚如同珠子般墜落在地。
我終於哭夠了。
接連哭了那麼多天，像是將身體裡的所有淚水都消耗完畢。
往后，我再也不會哭了。
深呼吸一口氣，我將兒子攬進懷裡。
聲色中夾雜著難以克制的疲憊。
【那個電熱水袋，可能你爸爸拿走了吧。】
【好...】
伴隨著怯懦的童聲，我將視線移開。
手機正自動跳轉第一段視頻。
我緊緊盯著那個...將鑰匙惡意扔下樓的人。
如果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湊巧，那這個人，就硬生生掐滅了我女兒求生的希望！
明明在爆燃的最開始，我是有機會衝進病房去救她的!
指節被我捏的咯吱作響。
恨意已然竄到了喉間。
現在...我已經知道它是誰了！
【第六章】
平復心緒之后，我帶著兒子離開了醫院。
路上給他買了很多零食。
看著兒子歡呼地晃著小手，內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到家之后，我給自己換了身衣服。
而后縮在沙發上，等賀哲下班。
六點十分，鑰匙轉動的聲音準時響起。
【老婆，我回來了！】
【哎...兒子呢？】
伴隨著疑問聲響起，我輕聲應道。
【送去他爺爺奶奶家了，先在那邊待一陣吧。】
【畢竟這階段我狀態也不好，不想再影響到他。】
【賀哲，你過來陪我坐會吧，我有點冷。】
【好.
..】
賀哲點了點頭，在我身旁坐下。
他松了松領帶，閉眼休息。
指針滴滴答答地轉著。
失去女兒后，我和賀哲鮮少有這般安靜獨處的時刻。
回憶裡最多的，就是永無止境的爭吵。
【老婆，你究竟要發瘋到什麼時候，我也很難過，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賀哲，我這輩子不會原諒你！】
【你不是要去工作嗎，那現在就給我滾，滾啊！】
...
我閉了閉眼，只覺得眼眶幹澀而酸麻。
窗邊飄來闲散的風，一切都很平和。
卻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般溫和的氛圍，很快被外來者打破。
手機上再次傳來逼問。
【怎麼回事？賀醫生又下班后直接到家裡了？
】
【林柔你能不能識相點，不要讓我每次都催你啊！】
【這都過去那麼多天了，十天之約很快就要到了，我可得好好攻略他，不然我會S的...】
【蘇倩。】
我打斷了她的話，唇邊溢出些許苦笑。
【你的攻略...是不是太慢了？】
【慢嗎？】
蘇倩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她微微晃了晃神，而后驟然呵斥道。
【還不是因為你霸佔著賀哲不放！還好意思說我慢，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
【我早都應該攻略成功了好吧，而不是一直提心吊膽！】
【林柔我告訴你，如果我攻略失敗了，你也休想知道兇手是誰！】
...
一句接一句指責的話從蘇倩口中說出。
我閉了閉眼，
全盤接收著這些負面情緒。
等她終於罵累了，我輕聲開口。
【你要不直接來我家吧？】
【我訂了燭光晚餐，酒裡放了催情藥，今晚過去...想來他會對你負責的。】
話音未落，剛從門外拿完外賣的賀哲就愣在原地。
【老婆，你在跟誰說話？】
【什麼叫...我會對她負責？】
呼吸在那一瞬間滯了下。
熾熱的目光如影隨形，我微微偏了偏頭。
指尖用力按滅了屏幕。
面前，賀哲的身影逐漸湊近。
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將我籠罩。
【老婆，你這幾天不對勁。】
【我很早就想問你了，為什麼...你一次一次的將我往外推？】
我定定地抬眼。
眸光交匯的瞬間，
眼眶中只剩幹澀。
畢竟...所有的淚水，早已經流幹了。
【賀哲，如果我說女兒真的是被人陷害的，你會相信我嗎？】
此話一出，賀哲明顯怔了下。
而后疲憊地撫了撫額。
【老婆，你還是沒有辦法原諒我嗎？】
【你還在怪我當初因為工作，把女兒一個人扔在病房裡，才導致發現了那樣的事情，對嗎？】
【我以為過了那麼久，你已經走出來了，沒想到...】
抬眼，賀哲的聲音幾乎哽咽。
他從垃圾桶裡翻出撕碎的離婚協議書，聲色中是我從未聽過的顫抖。
【剛才我就發現了，但我以為你想通了，不跟我離婚了。】
【卻沒想到一切都是我自以為是，既然你執意要這樣做，那好，我接受，我們離.
..】
離字還沒說出口，我猛地捂住他的嘴巴。
指尖微微顫抖。
【不要說，不要做。】
【因為如果我們真的這樣做了，就真的鑽入了別人的陷阱！】
正對上賀哲有些委屈的雙眼，我傾身將他抱住。
【我剛才所說的兇手...並不是你。】
【而是一個，我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人！】
【第七章】
【砰砰砰！】
半小時后，外頭傳來敲門聲。
我拍了拍身旁賀哲的肩，再次叮囑道。
【待會兒你什麼都不用管，正常喝酒吃菜。】
【老婆，你弄這一出，到底想做什麼？】
【別問，今晚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一個定局，你相信我！】
聞言，
賀哲的眼中閃過掙扎。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我走過去，緩緩推開了門。
門外，蘇倩穿著一身低領的長裙。
嘴唇塗得極為妖豔，眼線更像是要飛到天上。
視線交匯的瞬間，她的唇邊勾起幾抹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個垃圾。
【林柔，你也在啊？】
【我還以為你會識相的去外頭找個地方待，沒想到還參與這場燭光晚餐，聽著更刺激了！】
無視著蘇倩眼中的得意，我將她迎進了家門。
桌旁的酒杯早已滿上。
空氣中隱隱流動著曖昧的氛圍，正如杯中蕩漾的紅酒。
【賀醫生，這杯我敬你，謝謝你工作上對我的照顧！】
【你怎麼不喝呀，快喝，
喝完了才有驚喜呢！】
【好，我自己來...】
賀哲就這樣和蘇倩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我在旁邊，如同一個保姆一般，體貼地給他們夾菜。
十杯酒灌下肚，蘇倩終於覺得差不多了。
她大著舌頭起身，將領口往下扯了扯。
不耐煩地衝我嚷道。
【可以了可以了，你沒看賀哲已經被灌的趴下了嗎？】
【這頓飯也吃的夠多了，林柔，識相點趕緊滾蛋！】
她一面數落著，一面還得逞般笑了起來。
【嘿嘿，也不知道今天這一晚下來攻略進度能到多少？該不會直接爆了吧？】
囂張的笑聲鑽入耳畔，賀哲的領帶就這樣被解下。
我當即上前一步。
冰涼的指尖狠狠制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到幾乎將它捏碎。
但臉上的神情，依舊是笑著的。
【別急啊，蘇倩。】
【你仔細想想，是不是有東西忘記給我了？】
【我都做到這份上了，還不打算告訴我...害我女兒的真正兇手是你嗎？】
【哎喲，這個時候問什麼兇手，晦氣！】
蘇倩醉醺醺地甩開了我的手。
但下一秒，她身子一僵。
而后不可置信地仰頭，像是酒都醒了大半。
【你說什麼？】
她眼中閃過的驚慌被我捕捉到。
【林柔，你可別亂說啊！】
【我雖然喝多了，但是現在腦子還是挺清楚的...】
【蘇倩。】
我冷冷抬眼，唇邊勾起幾抹恨極的笑意。
【我說，
你要什麼時候才告訴我...害我女兒的真正兇手是你！】
【林柔你瘋了吧？】
蘇倩【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
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憤怒。
【為了找出你女兒的真相，算盤珠子都打到我臉上了？】
【我是個攻略者哎！且不說你女兒什麼時候出生的都不知道，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是我做的，我有必要主動把證據給你？】
【那個黑衣人全身上下裹得這麼嚴實，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
面前，蘇倩整個人被氣到呼吸急促。
然而雙手...卻有些不自覺的哆嗦，掩蓋著藏在憤怒下的不安。
我沉默地盯著她。
良久，再次笑出了聲。
【對，一開始我懷疑誰都沒有懷疑過你。】
【畢竟你是在我想離婚時.
..突然竄出來的小三，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攻略者，攻略不了賀哲就得S。】
【但后來我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你為什麼這樣急著攻略，想通了為什麼你知道女兒出事是我的命脈，也想通了為什麼短短幾天...你和賀哲熟稔到這種地步？】
直視著面前蘇倩的瞳孔，我緩緩逼近。
【因為...你不是第一天到這裡的！】
【在我女兒出事之前，哦不，在她出生以前，你就已經在攻略賀哲了，只不過...顆粒無收，對嗎？】
此話一出，面前的空氣驟然安靜。
蘇倩張著嘴還想要辯解，我卻直接甩出了一張合照。
【別狡辯了，我在報道中看到你的照片了。】
【幾個月前的手術，你就已經在賀哲的團隊裡，只不過那時候的你太透明了。
】
【你傾盡所有都攻略不了賀哲，甚至都沒有辦法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到了攻略期限的最后關頭，你出此下策，找到了一個可以讓我和賀哲感情破裂的辦法，甚至還通過這個...反向引導著我將賀哲推遠！】
【我，說的對嗎？】
伴隨著我這陣鏗鏘有力的話語，蘇倩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所有神情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最后看向我的眼神，已然帶了十足的恨意。
【沒想到啊...你竟然比我想象中聰明。】
【但那又怎麼樣呢？】
【鎖門是一個很正常的舉動，鑰匙只不過被我不小心丟下樓了而已。】
【最開始引起火災的...可是你兒子呀，林柔，你真的覺得能怪到我頭上嗎？】
【第八章】
蘇倩的臉上是誇張的笑意，
甚至還挑釁般聳了聳肩。
我怔愣地盯著她。
在察覺到真相后，我不止一次設想過此刻的場景。
我想過蘇倩愧疚地跟我說對不起，也想過蘇倩一直強行否認不是自己。
但從沒有想過...她會這般輕飄飄的一筆帶過！
胸腔中湧動的恨意再也克制不住。
我當即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混蛋，你該S！】
伴隨著這番大力的動作，蘇倩整個人被我撲倒在地。
桌布被一同扯下，酒杯和碗筷碎了一地。
我騎在她身上。
巴掌一聲又一聲的落下，發出脆響。
而后緊緊掐著她的脖子，聲色仿佛泣血。
【你害我女兒成為植物人，還有臉跟我叫板？】
【蘇倩，今天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為我女兒復仇！】
【林柔是不是瘋了？】
蘇倩被我這波猝不及防的舉動嚇到。
而后眼中閃過精光，尖聲咆哮道。
【我能夠害你女兒，自然也能害你！】
【咣當！】
滾落的紅酒瓶被她用力攥住，直接砸碎了我的頭。
隨著一陣大力的翻轉，我整個人被壓在身下。
喉間傳來深深的窒息感。
我無力地撲騰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耳畔泛起嗡嗡的耳鳴，連帶著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徹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身上的力道一下子輕了。
【滾開！】
賀哲一把將蘇倩從我身上拉起，雙目睜得通紅。
他顫抖著將我用在懷裡。
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蘇倩鑿穿。
【我在旁邊假裝喝醉了那麼久，終於知道了你全部的陰謀！】
【好啊，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害得我孩子這樣，虧我一直內疚到現在！】
【你等著，我絕不會放過你！】
賀哲猛地起身。
數不清的拳頭落在蘇倩身上。
【你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深呼吸一口氣，我挽起袖子也衝了過去。
和賀哲兩個人一起，把蘇倩直接揍得嗷嗷叫。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哎喲疼S我了，別打了，真受不住了！】
...
哀求聲鑽入耳畔。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過去這段時間所有的悲痛。
無數畫面呼嘯著閃過。
女兒毫無知覺的身體，兒子委屈害怕的神情。
那些漫長的黑夜裡，賀哲愧疚到發紅的眼睛，還有我無聲流淚的絕望...
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我如何能原諒！
【蘇倩，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報應！】
我狠狠揪著她的肩膀，幾乎將它晃到散架。
但不管怎麼樣，都發泄不出胸中萬分之一的恨意。
就是面前這個人...把我的女兒害成這樣！
手掌像是被扇到發麻。
垂眼，蘇倩整個人頭發散亂，整張臉都被打腫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住地念叨著。
【系統，系統你還不出現嗎？】
【你就這樣放任我在這裡不管不顧，也不幫我...全靠我一個人去攻略賀哲嗎？】
不知過了多久，打到我和賀哲都累了，面前終於有機械聲響起。
【檢測到攻略者隨意破壞劇情，導致攻略對象的恨意值已經達到100，甚至有超過的趨勢！】
【現即刻將其帶走...進行懲罰！】
【第九章】
【啊！】
空中傳來電流的聲音，隨即泛出一股焦味。
蘇倩被電擊到在地上打滾。
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突突】的顫抖著。
五官極盡扭曲，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整個人趴在地上，嚎叫聲不絕於耳。
【我受不了了，放過我吧系統！】
【你再給我次機會，我一定有辦法攻略的...】
【啊，好痛，不要再繼續了，放過我！】
...
慘叫聲逐漸變小。
蘇倩就這樣徹底陷入昏迷。
伴隨著電子音的消失，
她整個人也消失在我們的視線。
只餘面前的狼藉。
周圍驟然安靜下來。
【咣當！】
我脫力般坐在地上，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結束了...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但又好像沒有結束。
看著面前混亂的局面，內心湧起從未有過的疲憊。
下一秒，掌心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下。
彈出一條簡訊。
【請問是林柔女士嗎，剛才我們發現...你女兒有蘇醒的預兆！】
那一瞬間，我幾乎忘了呼吸。
好像絕境中迸發出新的生機，激活了全身的力氣。
在把手機給賀哲看后，我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賀哲的眼眶也紅了。
他張了張嘴，極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再三確認道。
【是真的嗎，真的好轉了？】
【是的，目前的情況比之前好了很多，蘇醒只會是時間問題...】
聞言，我和賀哲對視了一眼。
而后緊緊的抱住了彼此。
喜悅的淚水浸湿衣衫。
不知不覺中，我早已淚流滿面。
但這次，是幸福的眼淚。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卻還在【啪嗒】【啪嗒】地落下。
此時此刻，我終於感受到什麼叫喜極而泣。
面前，賀哲像是想到了什麼，趕緊撥通了電話。
軟糯的童聲傳來。
【喂，爸爸...】
【兒子，爸爸媽媽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妹妹情況好轉了，可能馬上就要醒了！】
【哇，那真的是太好啦！】
電話那頭，兒子手舞足蹈地各種慶祝著。
而面前，女兒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均勻而又平和。
對我和賀哲來說...
這一切就是徹底的新生。
我和他...曾經都困在那場意外中，克制不住的懲罰著自己。
但好在過往的一切，已然結束。
命運又給了我們新的禮物。
在這場風波裡，我哭過，笑過，崩潰過，自救過。
籠罩在日復一日的絕望中，難以走出。
如今...終於迎來了生機。
困在心頭的陰霾，徹底消散。
未來，我也該過好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