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就這麼賴上我。
我想了想,凡人壽命區區數十載,對我這千年蛇妖來說,只是睡一覺的功夫。
大不了等他陽壽盡,我再尋喜歡的便是。
可過了百年,我棺材都給他打好了,他仍貌美如初。
我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夫君,你還能活多少年啊?」
謝連安盯著我衣領處,一動不動。
我這才看見不知哪個小倌的口脂留在了上面。
我心虛地捂住。
他皮笑肉不笑地答:
「那就要看夫人什麼時候S了找小倌的心了。」
1.
遇見謝連安之前,我是九周山上的一條蛇。
不知來處,不知姓名。
不記得什麼時候爬進了一間小寺廟,
從此和一個小和尚相依為命。
那時候我靈智未開,性子溫吞,就趴在地磚上聽小和尚念經。
小和尚看我總愛一半身子曬太陽,一半身子躲陰涼,就給我取名為曈蔭。
物換星移,小和尚變成了老和尚。
我也在這香火間修出了點靈性。
后來化了形,成了只闲妖。
日子悠闲,就是偶爾無聊。
一只小山雞給我出主意:「你下山去呀。」
「前幾天就有只大妖下了山,聽說人間好玩的可多了。」
竟不知這山裡還有其他大妖。
我半分都未察覺。
看來此妖修為深不可測。
我看了眼忙著理自己羽毛的胖雞。
問道:「那妖下山是為何?」
「還能為何,當然是尋伴侶了,
這深山之中,鬼影子都摸不到一個,除了修行,一點快樂事沒有,哪有成雙成對的好。」
我又問:「尋了伴侶就能快樂了?」
「那是自然,簡直樂不可言。」
他說得神神秘秘。
也許……
我該下山看看。
2.
那山雞見我真要下山,口水亂飛地告訴我山下最好玩的地方叫花樓。
「花樓裡有個物種叫小倌,你找十個八個,快活似神仙。」
「還有,入了城千萬不要使用妖力,城裡有鎖妖大陣,一旦被發現,S無葬身之地哩。」
他在我跟前轉了兩圈,「嗯,你這相貌太惹眼了,最好化得醜些,這樣能免去很多麻煩。」
我點點頭,走上了人間的街頭。
這夜,
京城華燈初上,十裡燈火驅走黑暗,行人摩肩接踵,好不熱鬧,欣欣向榮。
我終於找到了那胖雞所說的花樓。
樓兩旁真的好多花。
腳步才剛在樓前頓住,左右手就被人挽住。
兩個相貌清秀的小郎君一臉嬌俏。
「小女郎,你可算來了。」
說著就架著不明所以的我入了樓。
一入這復還兮樓,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可謂是金碧輝煌,絲竹入耳,餘音繞梁,好看的小郎君更是應接不暇。
但最惹眼的還是正前方高臺上那金籠子裡的美男子。
那種美帶著點媚,纏著點俏,偏渾身氣質極冷,帶著尖銳的刺兒。
冷不丁地同他對視上一眼,我竟生出一種寒涼。
我突然想起了九周山最高處的雪蓮,
一種冷豔的美。
真稱得上一句國色天香。
只是他那單薄衣料下的身軀上竟有不少傷痕。
我霎時想起老和尚曾念的慈悲為懷之說。
異族尚且要相互尊重,同族怎能自相殘害。
於是我一步躍上高臺,徒手便掰開那籠子,將人救了出來。
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暴力與簡單。
這個凡人男子居然值五百兩黃金!
周圍人咂舌,「這真是天價了。」
「復還兮樓的規矩你還不懂,美人兒都值這個價。」
「要不是今天這個身上傷痕太多,能值更多。」
我當然不知道五百兩是多少,也不知道黃金是什麼。
但秉持著蛇道主義精神,我覺得要好蛇做到底。
於是我與打手們一番纏鬥,最終摟著俏郎君的細腰破窗而出。
可能就是這一番激烈的拉扯,我把他玉佩弄丟了。
3.
身上一直未說話的男人突然開了口。
「你把我玉佩弄丟了。」
嘎?
美男長眉緊蹙,卻依舊好看得緊,看得我心頭突突跳。
我咽了咽口水,「那玉佩很重要?」
他幽幽開口:「我那玉佩可值千金。」
「祖傳娶妻的。」
我雙眸一轉,肯定是落在樓裡了。
「你等著,我這就偷偷潛回去給你找回來。」
正要貓著腰走,卻聽見他悶哼一聲。
我趕緊停下腳步檢查他的傷。
還好都是些皮肉傷,我抬手就想用妖力為他治療。
又想起山雞的叮囑,只得訕訕收回手。
「那個,
我去給你找醫館。」
俏郎君被我架著走,嘴上仍念著玉佩。
「玉佩約等於我的妻,玉佩沒了,我的妻會在哪裡呢?」
說罷,他抬眸幽怨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下定了某種決心,「郎君放心,今夜之后,我定將玉佩完好地歸還於你。」
他眸色深深盯著我,「若是歸還不了呢?」
我雙手交叉作沉思狀,「那你,能不能當從未擁有過?」
可能是我眼神太過炙熱,小郎君招架不住地后退兩步。
然后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
「你想讓我從此以后孤身一人?」
我嘗試開導:「其實單身也有單身的美妙。」
小郎君不復剛才的柔弱狀,理了理血色衣袍,勾著唇,攝人心魄道:
「這樣吧,
你做我的奴隸,任我差遣。」
那怎麼能行!
我堂堂大妖豈能做凡人的奴隸?
我道心堅定地搖頭拒絕。
他冷哼一聲,抬腳就走了。
4.
謝連安心道,自己跟一個小蛇妖計較什麼呢?
她看著就呆頭呆腦,做奴隸也是個不好使喚的。
剛才的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一旦與異族妖結了主僕契,除非S亡,沒什麼能將其分開。
和道侶契一樣,是最麻煩的了。
他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說那話。
大概是被藥粉藥昏頭了吧。
他在九周山上無聊,聽了一只山雞小娃的話,下山來找些樂子。
誰知人間多狡詐之徒,才剛下山就被人藥暈捉住。
雖說用妖力可解,
可這些年那什麼禿驢道士之類的猖狂得很,不分青紅皂白就愛捉妖。
一旦被盯上,尤其難纏。
他雖然不怕,但嫌麻煩。
正想著如何脫身,就遇見了她。
平平無奇的雀斑臉,一身蠻力,打架也打得亂七八糟。
偏那雙眼睛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謝連安想,一定是他還沒恢復好,眼睛出問題了。
5.
我將謝連安安置好以后,就悄然潛回了復還兮樓。
卻怎麼也沒找到那玉佩。
一番撓頭,也無計可施。
晨光將啟之際,才灰溜溜地回了醫館。
至於為什麼要回醫館,是因我和他如今身無分文,他又有傷在身,我就將自己抵押在醫館了。
那大夫是個心善的。
見我確實會辨草藥,
就收了我,讓我上山採藥,以作醫藥錢。
謝連安見我爽利地答應了,眼神卻越發古怪。
像看個異類。
「你真要將自己抵在這?」
我點點頭。
「就為了給我治傷?」
我又點點頭。
「為何非要救我?」
他目光炙熱。
我歪頭想了想,老和尚那經是怎麼念來著?
出家人慈悲為懷。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謝連安瞬間無語:「好了,你不必說了。」
「你比廟裡那老和尚還會說教,讓人聽著心煩。」
美人蹙眉,真讓人心碎。
於是我想了想,問:「那你聽什麼不煩?」
謝連安又不語了。
我伸著頭,
想要問出個答案來。
謝連安卻跟木頭似的,再不說一句。
我一時氣惱。
可能是蛇類本性使然,我抓著他的肩膀,將他壓在椅子上,雙腿緊緊纏住了他的大腿。
「你說不說!」
那時我還不知這姿勢在人間可稱作大膽。
「你你你,你幹什麼!快起來!」
謝連安白皙的面皮肉眼可見地泛起了紅。
那紅像生了靈智似的,一路蔓延,令他紅了耳朵,紅了脖頸。
我心中疑惑:我這還沒用勁纏他呢,怎麼就呼吸不暢、憋得通紅了?
可真是個凡人,這小身板也太弱了。
但我真的很生氣,於是放狠話道:「那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他咬牙切齒:「你先下去。」
「你先回答我。
」
「下去!」
「回答我。」
王大夫就在這時進來了。
他端著藥瓶一愣,隨即大著嗓子制止:
「哎呀呀,小女娘,行夫妻之事也要注意身體呀,你夫君受著傷呢。」
我沒聽明白,但還是趕緊從他腿上跳下來。
小心翼翼地解釋:「我避開了他傷口的,而且我沒讓他動。」
王大夫拆繃帶的手一抖。
謝連安的臉黑成了鍋底。
我只睨了一眼,就趕緊低頭。
一室寂靜。
上完藥,王大夫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我倆:
「年輕人心火旺也能理解,但他畢竟傷得重,千萬克制些。」
說罷,又看向我:「你在上面也不行。」
我:???
6.
我就這麼同謝連安在醫館裡住了下來。
玉佩之事,我讓他再給我點時間。
他頷首,沒說什麼。
我想,他雖然愛生氣,但人還不錯。
王大夫給我二人安排了一間房。
我是蛇妖,自是不懂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謝連安也沒反對。
他說我身上涼快,正好當個抱枕。
此時天氣轉熱,那一絲涼意就格外珍貴。
我不願意。
我是蛇哎,我也很怕熱好不好。
但不知道這個瘦弱凡人哪來那麼大力氣,一勾一帶,就將我壓上了床。
我撲騰兩下。
他壓著我的手臂紋絲未動。
蛇屬性大爆發,我張嘴就要咬。
「你要是敢咬我的話,
現在就賠玉佩。」
他涼涼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在心裡瘋狂大喊大叫:「可惡的謝連安,可惡的花樓,我一定要把玉佩找回來!」
「今晚就去!」
「不,馬上就去!」
不過他身上也很涼哎。
這種涼好像自己在哪裡感受過,隱約有印象,卻怎麼也記不起來。
是在哪裡呢?
就還挺舒服的。
我換了個姿勢。
砸吧砸吧嘴:
「那就過一會兒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