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輩擺好香燭紙錢,我剛上前想拿香,卻被婆婆輕輕攔了回去。
“你還沒過門,按規矩,今年就先不上香了。”
我僵在原地,看著他那位從小玩到大的女兄弟,自然地接過香,站在他身側,低頭祭拜。
她笑著對長輩說 “我幫他一起盡孝”,長輩連連點頭,誇她懂事。
全程沒人覺得不妥。
丈夫站在她旁邊,神情自然,仿佛本該如此。
我站在人群最后,像個外人。
雨絲飄在臉上,又冷又麻。
我才是他明媒正娶、領了證的妻子,
可在他家祖宗面前,
我連上香的資格都沒有。
……
祭祖剛結束,
天就下起了暴雨。
通往鎮上的泥路難走,車裡卻只有三個位置。
婆婆一把拉住蘇晴的手,直接把她塞進后排。
蔣程拉開駕駛座的門,發動了車子。
他隨手從儲物盒裡抽出一塊幹毛巾,遞給后排的蘇晴。
轉頭隔著車窗對我喊:“車坐不下了,你自己拿手機叫個車回鎮上老屋吧。”
沒等我回話,車窗搖上,一腳油門濺了我一身泥水。
荒郊野外,清明節的暴雨天,根本叫不到車。
我在沒有遮擋的土路邊站了一個多小時。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脖子,連內衣都湿透了。
等我終於深一腳淺一腳走回鎮上老屋時,天已經黑了。
院門半開著。
我的行李箱被孤零零地扔在屋檐外的臺階下,
已經被雨水泡變了形。
推開門,屋裡暖氣開得很足。
蘇晴正穿著我帶回來的真絲睡衣,在廚房裡端菜。
那件睡衣是我花大價錢買的限量版。
婆婆坐在飯桌前,端著熱茶嗑瓜子。
看見我一身泥水地走進來,婆婆立刻捂住了鼻子。
“哎喲,快別進來了,帶了一身墳地的晦氣!”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理會,徑直往主屋走。
婆婆急了,站起來擋在門檻前。
“說你呢聽不見啊?去偏房把衣服換了,別弄髒了蘇晴剛拖的地!”
蘇晴端著一盤紅燒肉走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曉曉姐別生氣,阿姨也是為你好,湿氣重容易生病。
”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給我遞了張紙巾。
手腕上明晃晃地露出一只粗重的雕花金镯子。
我認得那個镯子。
那是蔣家傳給長媳的镯子,蔣程跟我提過好幾次。
蔣程從裡屋出來,看見我站在門口,皺了皺眉。
“你還杵在那幹嘛?趕緊去洗洗,別壞了大家吃飯的興致。”
他走到飯桌前坐下,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蘇晴碗裡。
“你最愛吃的,多吃點,今天在山上凍壞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聊起小時候一起在后山偷地瓜的情分。
我胃裡一陣痙攣,冷冷開口:“我肚子疼。”
蔣程連頭都沒抬,不耐煩地擺手。
“你又作什麼妖?不就是讓你自己走回來嗎,裝什麼嬌貴。”
蘇晴摸著手腕上的金镯子,笑得一臉無辜。
“曉曉姐,你別怪阿姨沒讓你上香,這也是老規矩了。”
“你看,這是阿姨剛在祖墳前親手給我戴上的,說是能保蔣家香火不斷呢。”
我看著那個刺眼的金镯子,把兜裡已經握變形的手機拿了出來。
“是嗎?那挺好。”
我轉身走進偏房,把門重重摔上。
吃過晚飯,婆婆把我叫到了堂屋。
蔣程和蘇晴分坐在沙發兩側,陣勢擺得像三堂會審。
婆婆剔著牙,頭也不抬地發話了。
“林曉,
老家這邊的風水先生看了,祖墳得擴建,不然壓財。”
“預算算出來了,大概需要三十萬。”
我看著她,反問:“所以呢?”
蔣程幹咳了一聲,坐直身體。
“你也是蔣家的媳婦,這擴建祖墳的錢,理應你來出。”
我氣笑了,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我是蔣家媳婦?那今天在山上,為什麼不讓我上香?”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倒了。
“你跟蔣程就是扯了個證,連酒席都沒擺,算哪門子進門?”
“蘇晴今天上香,那是幫我們蔣家求子擋災的,你能幹什麼?結婚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
”
我SS盯著蔣程,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蘇晴趕緊站起來,走到婆婆身后給她順氣。
“阿姨您別生氣,曉曉姐可能手頭緊。”
她轉頭看向蔣程,語氣溫柔卻帶著算計。
“程哥,這三十萬我來出吧,就當報答你這些年的照顧。”
蔣程一臉感動:“那怎麼行,這是我家的事。”
蘇晴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只是我這錢也是到處借的,程哥,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就把你公司的股份分我一半當抵押吧。”
蔣程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還是你懂事。”
我坐在那裡,
指甲掐進了掌心。
蔣程那家創業公司,核心技術是我熬了幾個月寫出來的。
我手裡握著40%的原始股。
他現在連招呼都不打,就要把股份分給外人。
我一句話沒說,起身回了臥室。
夜裡,我被一陣奇怪的響動吵醒。
我想去倒杯水,路過蘇晴的房間時,發現門沒關嚴。
裡面傳來蔣程刻意壓低的聲音。
“真有了?今天山上那麼一摔沒事吧?”
蘇晴嬌嗔地笑了一聲。
“當然沒事,醫生說胎像很穩。你趕緊把林曉那邊的股份弄過來,不然以后這孩子生下來喝西北風啊?”
“放心,那家公司現在法定代表人是我,只要她籤了那份增資協議,
她的股份就會被稀釋到可以忽略不計。”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渾身發抖。
我轉身回房,路過客廳時,一腳踢翻了婆婆放在牆角的貢品果盤。
蘋果滾了一地。
婆婆從隔壁衝出來,看見地上的果盤,尖叫一聲撲向我。
“你這個喪門星!你敢踢老祖宗的貢品!”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往牆上撞。
蔣程和蘇晴聽到動靜跑了出來。
蔣程不僅沒拉開婆婆,反而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腳下一滑,額頭重重磕在電視櫃的尖角上。
溫熱的血瞬間流進了眼睛裡。
蔣程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把嚇得捂著肚子的蘇晴摟進懷裡。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家人。
心裡的最后一點期待,徹底S透了。
第二天一早,蔣程的電話響個不停。
他接完電話,臉色慘白地衝進我的房間。
公司出事了。
一筆極度重要的海外周轉資金被凍結,今天下午資金鏈就會斷裂。
如果不注資,公司馬上就會被宣告破產。
蔣程撲通一聲跪在我床前。
他抓著我的手,眼眶發紅。
“曉曉,我知道錯了,昨晚是我衝動。”
“你再幫我最后一次,公司不能倒啊,那是我們的心血!”
“只要度過這次難關,我馬上跟你補辦最盛大的婚禮!”
蘇晴站在門口,抹著眼淚開始表演。
“曉曉姐,
只要你肯拿錢救程哥,我願意退出。”
“我馬上回鄉下找個人嫁了,再也不打擾你們。”
就連一直恨不得我S的婆婆,也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
她破天荒地擠出一個笑臉。
“曉曉啊,媽昨天也是急火攻心。這是媽特意去求的養生湯,你趁熱喝,把身體養好。”
看著他們三個人這副嘴臉,我強忍著胃裡的惡心。
我抽回手,拿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紗布。
“要我拿錢也可以。”
“中午在鎮上擺一桌,把你老家所有的親戚都叫來。”
“我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敬酒道歉。”
蔣程連連點頭:“好!
我馬上辦!”
中午,鎮上最大的飯店包間裡坐滿了蔣家的親戚。
蔣程端著酒杯,大聲說著自己平時虧欠了我,以后一定把我當姑奶奶供著。
婆婆甚至當眾拿出一張寫好的“斷交書”。
“大伙做個見證,以后蘇晴跟我們蔣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親戚們紛紛誇蔣程浪子回頭,勸我趕緊把支票拿出來。
我笑著拿出一張五百萬的現金支票,放在桌上。
就在蔣程伸手要拿的那一刻,蘇晴按下兜裡的遙控器。
包間背景牆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原本應該播放鄉村風景的屏幕上,出現了一組高清婚紗照。
照片裡,蔣程穿著白西裝,蘇晴穿著定制婚紗。
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蘇晴的無名指上戴著鴿子蛋鑽戒。
最下面有一行燙金的字:
【蔣程與蘇晴 婚禮倒計時:30天】
包間裡瞬間S一般寂靜。
蔣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比S人還難看。
我站起身,拿起那張五百萬的支票。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把支票撕得粉碎,一把甩在蔣程臉上。
然后,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扇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打得他嘴角直接出了血。
蔣程被打蒙了。
反應過來后,他惱羞成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碗筷。
“林曉你裝什麼清高!我不就是拍個照嗎!”
“你霸佔著我妻子的位置,
三年連個蛋都不下,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雞!”
婆婆也急眼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是!你這種斷子絕孫的女人,活該被掃地出門!”
“我們小晴肚子裡懷的可是蔣家的種,沒領證也是正房太太!”
周圍的親戚開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原來是生不出孩子啊,那難怪男的要在外面找。”
“霸佔著家產不肯放手,這女人心思太惡毒了。”
聽著這些誅心的話,我一點都沒生氣,反而覺得痛快。
蘇晴看準時機,突然“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她指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林曉姐,你生我的氣衝我來就好,為什麼要推我!”
“我的肚子好痛……你想害S程哥的孩子嗎!”
蔣程徹底瘋了,他像頭暴怒的野獸一樣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林曉,要是小晴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的命!”
在拉扯中,我的手機從口袋裡掉了出來。
屏幕亮著,上面清晰地顯示著錄音正在運行的界面。
錄音時間已經長達兩個多小時。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理了理衣服。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兩份文件拍在桌上。
一份是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另一份是公司核心技術的撤回函以及法院的財產保全通知書。
蔣程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血。
“你嚇唬誰呢?公司的股權變更我早就弄好了。”
“你名下那些股份,現在全在小晴名下,你現在一分錢都拿不走!”
蘇晴在婆婆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一臉得意地看著我,眼神裡全是嘲弄。
“林曉姐,你真可憐。累S累活這麼多年,最后還不是在給我打工?”
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從包的最裡層,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南城三甲醫院開具的權威醫學鑑定報告。
我把報告舉高,確保前排的幾個長輩都能看清楚。
“蔣程,你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
“你患有先天性無精症,神仙來了也治不好。”
包間裡再次陷入S寂,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蔣程的冷笑僵在臉上。
蘇晴原本紅潤的臉,瞬間褪得一絲血色都沒有,慘白如紙。
我伸出手指,指著蘇晴平坦的小腹。
“來,你們給我解釋解釋。”
“這肚子裡的野種,到底是哪個孤魂野鬼的?”
那張報告單像是一顆炸雷,把包間炸得人仰馬翻。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晴,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你說什麼?
我兒子生不出孩子?那你肚子裡的是誰的!”
她發出一聲S豬般的尖叫,瘋了似的衝向蘇晴。
“啪!啪!”兩個勢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蘇晴臉上。
蘇晴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磕在椅子背上,鮮血直流。
蔣程雙眼通紅地奪過我手裡的鑑定報告。
他SS盯著上面的“先天性無精症”幾個字,拿著紙的手抖成了篩糠。
他整個人處於崩潰邊緣,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受傷的嘶吼。
蘇晴捂著被打腫的臉,索性也不裝了。
她呸地吐出一口血水,指著蔣程破口大罵。
“你以為我想找別人嗎!你自己是個什麼廢柴你不知道嗎!”
“我為了保住你們蔣家的香火,
為了騙出那三十萬擴建費,我容易嗎!”
親戚們這下算是看明白戲了。
幾個看不慣蔣家的嬸子直接笑出了聲。
“我就說嘛,小晴前陣子老往村口瞎子李的臺球室跑。”
“村口那個二流子最近逢人就吹,說他要當爹了,馬上就有三十萬進賬。”
“搞了半天,蔣家是在幫二流子養種啊!”
這句話成了壓垮蔣程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雙目赤紅,嗷的一聲撲向蘇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賤人!你敢綠我!我弄S你!”
兩人瞬間滾在地上廝打起來,撞翻了桌子,盤子碗碎了一地。
殘羹冷炙糊了他們一身。
婆婆在一旁急得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