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葉雪寧深吸一口氣，現在絕對不能和劉言昭翻臉，即使是再多的刁難，自己也必須忍住！
她走到房門口，門果然沒鎖。
她松了一口氣，劉言昭果然給她留了機會。
劉言昭打了葉雪寧一巴掌，卻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不聽葉雪寧說話。
葉雪寧欠債，自己必須了解葉雪寧的債務情況。
葉雪寧跟了自己太久，自己之前對她又不設防。
現在她到了欠債的地步，那自己給她的東西，甚至自己沒給她但是她有機會動的東西，肯定有很多都被她變成錢了。
他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損失了多少！
三個小時后，劉言昭與葉雪寧終於結束了這場對話。
劉言昭的臉已經白成了紙。
他知道葉雪寧一定給她帶來了不少損失，但是沒想到葉雪寧的膽子居然這麼大！
葉雪寧被自己趕出公司后，居然想著要「證明自己」，開始炒股。
但是葉雪寧既沒有腦子，也沒有運氣，很快就賠得底掉。
然后她不知道聽誰說的，覺得越是價格走低越要抄底，這樣漲起來就能大賺，於是買得更多了，賠得也更多了。
上次葉雪寧找劉言昭要錢，就是為了這個。
見劉言昭沒給她錢，她也怕引起劉言昭的疑心，沒敢繼續提錢。
回去后，她還想往股市裡投錢，就借了高利貸，還把劉言昭以前轉到她名下的那個房子也抵押了出去。
后來股票賠錢太多，她還不上錢，高利貸那邊催的又緊，她就偽造了劉言昭的籤名，把劉言昭名下的另一處房產抵押了出去，才還上一部分債務。
但是高利貸的利率太高，剩下的部分她是真的還不上了，所以今天就被高利貸找上門了。
劉言昭的臉色難看極了，自己正是用錢的時候，本來還指望用手裡的房產抵押，能周轉一下，現在葉雪寧這麼一搞，自己根本沒法周轉，能成功擺脫葉雪寧這個累贅就很好了。
可即便是能和葉雪寧這個累贅劃清界限，又有什麼用呢？
自己的房產被葉雪寧悄悄拿去抵押了，家裡許多值錢的東西也被她悄悄的換成了赝品。
自己現在根本拿不出錢來給公司周轉。
自己好不容易談好的那個大單，不僅不能幫著公司起S回生，還會因為公司無法履約，而讓他背上一大筆債務。
現如今，公司恐怕逃不掉破產的命運了。
兩行眼淚落下，他努力了這麼久，做了那麼多，終於看到一點希望了。
但是現在，一切希望都泡湯了。
讓自己從高峰跌入谷底的，都是眼前這個廢物女人。
第 22 章.
劉言昭這個時候再趕走葉雪寧，已經來不及了。
亡羊補牢可以控制損失，但是羊被偷光了再修補籬笆，只能算作運動有益健康。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把自己住的別墅抵押了出去，又到處找人借錢，但還是不夠公司資金周轉的需要。
最終，他只能接受違約賠錢，公司破產的命運。
當公司破產的那一天，劉言昭呆呆的坐在房間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葉雪寧在門外，痛哭流涕的拍著門：「言昭，你讓我進去啊，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門外風雨大作，但是劉言昭就像什麼都聽不見一樣，無動於衷。
葉雪寧繼續哭喊著：「求求你了言昭，
你幫幫我吧，我要是還不上錢，這些人不會放過我的！」
劉言昭在屋子裡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他這些年奮鬥的一切，已經全都完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葉雪寧這個蠢貨掃把星！
她害自己失去了一切，先是失去了顧書諾，然后讓自己的公司一蹶不振，最后又害自己失去了最后挽救公司的機會。
門外，葉雪寧還在哭嚎著，劉言昭眼神銳利起來。
他打開門，
葉雪寧看到開門，還以為是劉言昭心軟了，興高採烈的訴苦道：「言昭，我被他們逼得好慘，我……」
她還以為劉言昭會安慰她，誰知下一秒，劉言昭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打得她半邊臉發麻。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劉言昭，自己都這麼慘了，
劉言昭怎麼能這麼對自己。
劉言昭鄙夷的看著她：「你這個廢物，你說你現在很慘，那都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但是我呢？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及時趕走你，才會受你連累，以至於公司破產，負債累累！」
「你怎麼好意思來找我，你這種廢物就該去S！」
劉言昭越說越生氣，幹脆撲到葉雪寧身上，和她廝打起來。
葉雪寧本來就打不過劉言昭，何況她還心虛。
而且過來之前，她已經被那些催債的人暴打了一頓了。
要不是被催債的人修理過，她其實也不太敢來找劉言昭，她也知道劉言昭自從上次把她趕出去后，就一直沒有原諒她，現在再來找劉言昭，大概率要承受劉言昭的火氣。
可她沒想到劉言昭的火氣會這麼大。
她想躲開，
但是劉言昭氣得像一頭獅子一樣，使出了渾身力氣捶她、扇她、甚至還用腳踢她。
葉雪寧本來就被催債的大漢們修理了一頓，渾身做痛，現在劉言昭出手又這麼狠，她更加招架不住。
等葉雪寧逃出劉言昭的時候，她已經鼻青臉腫，衣服上還有好幾個鞋印。
逃出劉言昭的「魔爪」后，葉雪寧松了一口氣。
突然，她又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自己一直和那些催債保證，劉言昭和自己只是一時鬧別扭，還是會替自己還錢的。
要是讓那些催債的人看到自己這幅樣子，他們就會知道，劉言昭和自己翻臉了。
他們要是知道劉言昭和自己翻臉，自己很難還債了，這些人將會怎麼對自己呢？
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第23章.
當劉言昭再看到葉雪寧的時候，
是警方通知自己去認領屍體。
劉言昭不相信葉雪寧會這麼容易就S了，但還是去了警局。
劉言昭從停屍房出來的時候，簡直要吐出來了。
真的是葉雪寧！
想到前天剛和自己吵架的葉雪寧，居然這麼快就變成了S人。
想到這裡，他不由感到一陣惡心。
然后，他真的吐了出來。
一旁的工作人員給她遞上了一瓶水，他喝了兩口，才覺得好了一點。
「她是怎麼、S的？」
說出「S」這個字，劉言昭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設。
畢竟是活生生一個人，就這麼S了，他心裡很不適應。
警察告訴劉言昭，根據案發現場的情況來看，基本可以排除他S的可能。
S者生前有高額債務未償還，如果沒有新線索的話，
應該是由於債務壓力而輕生的。
劉言昭心裡一顫，這麼說，是自己拒絕葉雪寧，她才會…… 尋短見嗎？
這個想法令他升起了一種沉重的感覺。
劉言昭確認了葉雪寧的S訊后，警方又例行公事地告知了一些情況，其中包括法醫的初步判斷：葉雪寧S亡時，已懷有約兩個月的身孕。
這個消息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劉言昭頭上。他瞬間耳鳴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兩個月……他下意識地飛快計算著時間。那正是他和葉雪寧糾纏最深的時候！是他的孩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湧上心頭，有瞬間的悲痛，有對生命消逝的本能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迅速蔓延開來的算計。
葉雪寧S了。她是「因為巨額債務壓力而攜子自S」的。
在世人眼中，她是他劉言昭的未婚妻，是他背叛家庭也要在一起的「真愛」。他們的事在公司裡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
一個剛剛失去「懷有身孕的未婚妻」、悲痛欲絕的「未亡人」…… 這個身份，是絕佳的賣點！
劉言昭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有些人整不活了，但可以拿來整活！
他想起一些在網絡上靠賣慘博取同情，繼而直播帶貨、接受打賞的網紅。
他們可以，自己為什麼不可以呢？
同情心是流量，流量就是錢！如果操作得當，他完全可以利用葉雪寧的S大做文章！
他可以訴說他們的「愛情」多麼不易，可以痛斥高利貸如何逼S他的「愛人」，可以塑造一個堅強、深情、背負巨債卻努力活下去的未亡人形象……
網友們的同情和捐助，
或許不足以還清所有債務，但絕對能極大緩解他的經濟壓力。
而且，一旦自己有了關注度，成了「網紅」，那些債主反而不敢逼得太緊，以免再惹上逼S人命的惡名。
而這一切計劃的核心就是——這個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它「殉情」的母親。
第24章.
他甚至不需要真的去撫養一個令他膈應的孩子，畢竟那不是他期望中的愛情結晶，他只需要消費這個「概念」，就能賺取滔天的同情。
「警官，」劉言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顫抖，「這件事……請暫時不要對外公布她懷孕的消息，我怕……我怕我父母受不了這個打擊……」
他需要時間，來編織一個完美的故事。
決定之后，劉言昭立刻行動了起來。他聯系了最擅長危機公關和打造人設的經紀團隊，開始精心編織他們的愛情故事。
他選擇了一個用戶流量巨大的社交平臺，注冊了新賬號，ID 就叫「雪寧的阿昭」。
頭像換成了他不知何時與葉雪寧的一張合影，照片裡他笑得依偎在葉雪寧肩頭，看起來倒是十分登對恩愛。
發布的第一篇長文，他字字泣血，極盡渲染之能事。
他描繪了一個雖然出身普通，但陽光開朗的葉雪寧，講述了他們如何在工作中相識相知，衝破重重阻礙相愛。
他將葉雪寧炒股虧空借高利貸的行為，輕描淡寫為「想要盡快和我分擔生活壓力，一時心急走了彎路」，而將她偷偷抵押他房產的事完全隱去，重點刻畫了高利貸如何兇神惡煞、如何日夜不休地逼債，將葉雪寧的S因完全歸咎於「被債務壓垮了求生意志」。
就算葉雪寧偷他錢、抵押他房產的事情被爆料出來也沒關系。
葉雪寧做了對不住他的事情，他也毫不在意，不是更能說明他愛葉雪寧入骨嗎？
他寫道：「雪寧走了，帶著對我的無盡愧疚和對這個世界的絕望，還帶走了我們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的孩子。…… 她甚至不敢告訴我她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如果我早點發現，如果我多關心她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悲劇？」
文章最后，他痛苦懺悔，並表示：「為了雪寧和孩子的在天之靈，我必須振作起來，償還她留下的債務，完成她未竟的心願……這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配圖是葉雪寧生前一些看似陽光的照片、以及他那張面容憔悴的流淚自拍。
這篇精心炮制的文章一經發出，
果然迅速引發了關注。【痴情男友痛失孕妻】、【天價高利貸逼S母子兩條命】等話題被熱心網友刷上了熱搜。
S者為大，更何況這裡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傾向劉言昭。
網友們痛斥高利貸的無良，同情葉雪寧的「無奈」和「傻」，更被劉言昭的「深情」和「堅強」所感動。
無數安慰和鼓勵的留言湧入評論區，打賞功能開通后，小額捐款源源不斷。
嗅覺敏銳的運營公司迅速給他策劃直播。
直播時，他只需穿著黑衣，沉默地坐在那裡，眼神放空，偶爾哽咽著說一句「謝謝大家，我會堅強」，就能收獲無數的打賞和禮物。
直播同時在線人數峰值高達幾十萬，打賞金額驚人。
他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全網最知名的「悲情網紅」。
經紀團隊趁機運作，幫他接下了幾個「深情懷念亡妻」的品牌代言，甚至開始籌備以他這段「經歷」為藍本的電影項目。
與此同時，他也暗中聯系了那些高利貸債主。
他如今是網絡焦點，一舉一動都被放大。他「委婉」地表示，自己願意承擔葉雪寧留下的合法債務，但高額的非法利息他無力支付，也希望對方能看在他們「孤兒寡父」實在可憐的份上，減免掉利息部分。
絕大多數債主都痛快的答應。
也有少數不情願的債主，劉言昭「不經意」地提到，有媒體很想深入了解葉雪寧被逼S的「細節」。
經營灰色收入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放在聚光燈下。眼見劉言昭成了輿論同情的對象，若真把他逼急了，將事情徹底鬧大，引來監管部門的注意，他們損失更大。
幾番權衡之下，
他們只好咬牙認栽，只要回了本金。
甚至有的連本金都只要了一部分，放棄了所有利息，只求盡快了結此事，讓劉言昭別再借著此事炒作。
劉言昭的經濟困境，就這麼以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式，快速地解除了大半。
第 25章.
表面的風光之下，劉言昭的內心無時無刻不承受著巨大的煎熬和恐懼。
他成功的基石，是一個精心編織的、一戳就破的謊言。
公司裡有多少老員工？有多少人知道他當初是如何冷落前妻陸星言，如何與葉雪寧在公司裡公然曖昧，葉雪寧又是如何仗著他的關系作威作福、擠走老員工的？
又有多少人知道，葉雪寧炒股虧空乃至借貸，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揮霍無度且貪得無厭，而他自己也曾深受其害？
他和他團隊的故事，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的悲情英雄，
把葉雪寧塑造成了完美的悲劇女主角，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萬惡的高利貸。
但這套說辭，根本經不起知情人稍微深入的質疑。
他現在越是風光，「深情人設」立得越穩，未來崩塌的反噬就會越可怕。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一直懸在他的頭頂，不知道何時會落下。
任何一個被他搶過資源的對手，任何一個被他團隊打壓過的不滿者，任何一個知道內情且看不慣他如此消費S者的前同事……只要其中有一個人狠下心，拿出一點點證據，在合適的時機爆料，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會從「深情男友」變成「虛偽小人」，從「受害者」變成「間接害S孕妻的渣男」。社會性S亡將是他唯一的結局。
這種恐懼，比當初面對債務時更甚。債務有數目，有還清的一天。
而這種懸而未決的、不知何時會爆雷的恐懼，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必須時刻扮演那個沉浸在悲痛中的深情男人。在鏡頭前，他緬懷、他落淚、他「堅強」。
但私下裡，他經常從噩夢中驚醒，夢見自己被無數人指著鼻子罵「騙子」，夢見葉雪寧血流滿腹地來找他索命。
他不能表現出任何一絲對葉雪寧及其孩子的厭棄或不滿，哪怕他心裡對她仍有怨氣。他甚至不得不一次次地、深情地回憶那些他自己都覺得虛假的「甜蜜過往」，不斷地加固這個謊言。
餘生，他都將被困在這個用謊言和算計編織的金色牢籠裡。他得到了名望和金錢，卻失去了安寧和真實活著的資格。每一次公眾面前的深情表演，都是對他靈魂的一次凌遲。
那柄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將永遠高懸於頂，成為他永恆的痛苦和折磨。
他風光無限的網紅生涯，成了一場不知終局的、等待審判的漫長S緩。
（完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