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色無比平靜。
我抬起眸，看向湛藍的天色。
天邊雲卷雲舒，歲月靜好。
一切都在此時結束。
夜裡，公爹與婆婆知曉了此事，大為震怒。
「府中怎麼竟有如此事情發生？」
「你是怎麼照看一家的？！」
公爹近來仕途不順，正是滿腔鬱結無處疏解之際。
婆婆便成了發泄口。
婆婆不斷擦著眼淚，無辜極了。
「我又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都怪沈靜嫻那個賤人，若是她不勾搭寒卿，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她就是個喪門星！」
「沈慈心，你怎麼會有一個這樣的妹妹？！都是你們沈家沒有教育好！
」
「這樣的喪門星，在剛剛出生的時候就應該扔出去自生自滅！」
我低頭，承受著婆母所有惡毒的話。
她如今怎麼罵沈靜嫻，我都不會在意。
我更不會對這件事發出任何評價，也不會表態。
「如今夫君的身體是最要緊的。」
「公爹，還是趕緊進宮請個太醫給夫君瞧瞧吧！」
6
公爹臉上卻流露出了猶豫。
他不願意進宮請太醫給何寒卿醫治。
他丟不起這個臉。
這段時間，他已經慢慢放棄了何寒卿這個兒子。
就在今日發生了這種事之后，在他眼裡，何寒卿這個兒子就已經徹底S了。
何寒卿雖然是唯一的嫡子，但是卻不是他唯一的兒子。
相比較起何寒卿這個嫡子，
他另外的兩個庶子反而更沉穩上進。
又，庶子承襲家業未必不可。
我清楚地在公爹眼中看到了他一閃而過的權利。
我不由得冷笑。
看來何家的男人還真是流著相同的血。
骨子裡的冷漠無情、刻薄寡恩。
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丟棄，今日也真是讓我開了眼了。
「依我看，寒卿的病是沒得救了，也用不著請太醫了。」
「先前替他看診的是哪個大夫，將來就繼續讓他看診便是了。」
「至於沈靜嫻。」
公爹說著，看了我一眼。
「她如今身受重傷，好歹是寒卿傷的，懷的又是寒卿的兒子。」
「將來便讓她留在府中養病。」
「叫她安分守己待在院子裡，沒什麼事就不必出來了。
」
「若是貿然出來再影響了我何家的運勢，就別怪我這個做長輩的翻臉無情了。」
公爹一席話，基本已經宣告了結婚。
婆母哭哭啼啼的，可是也不敢和公爹對著幹，只能答應了。
而我也繼續留在府中，過著無比清闲的日子。
何寒卿在大夫的照顧下，身體竟然有轉好的趨勢。
不管是花柳病還是短腿，都不足以致命。
我本想著給他接二連三的打擊，他就會徹底病倒病S。
沒想到他竟然還能再折騰起來。
我自然不會看著他好好地站著走出院門。
於是我帶著補身的湯藥，去看望了沈靜嫻。
沈靜嫻院中，枯草都長得老高。
她院子裡沒剩下幾個伺候的丫鬟了。
下人們勢利，
看到她失勢，自然不會好好伺候她。
我進門，看到沈靜嫻坐在榻上。
她靠在榻上，聽說自從難產之后身體受損，她就留下了漏尿的毛病。
下人們不想為她洗衣服，便給她墊了一個塞滿棉花和幹草的墊子。
她就坐在墊子上，手上還繡著帕子。
等著下人收走了拿去賣錢，只有這樣才能賺一點點銀子吃些熱湯飯。
看到我，她不屑地冷哼了下。
「姐姐好久不來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早產之后，我許久不曾踏足這個院子。
沈靜嫻自然猜到我不想與她扯上關系。
「妹妹，我知道你身體不好。」
「這是我為你帶的參湯。」
我將湯放在桌子上，並沒有露出什麼嫌惡之情。
另外，
我還從懷中掏出來一包銀子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二百兩碎銀子。」
「你帶著它，出府去吧。」
「今日后門無人守，你出了府，拿著這些銀子出去，開個小鋪子，好好過日子。」
沈靜嫻愕然地看著桌面上的一袋銀子，不敢相信我竟然會願意救她出去。
7
「夫君身上的花柳病已經快好了。」
「腿疾也快要痊愈了。」
「我擔心他太恨你，等痊愈了之后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報復你。」
「你畢竟是我的妹妹，我不想看到你S無葬身之地。」
我露出同情的神色，伸出手，輕輕拉住沈靜嫻的手。
「離開吧。」
「回府去也好，遠走高飛也好。」
「天大地大，總有你的容身之地。
」
沈靜嫻失魂落魄地看著我，眼中木然，卻落下一行淚。
「容身之地……這天下還有我的容身之地嗎？」
我並沒有多說什麼，留下東西之后，便轉身離開了院子。
白鷺跟在我身旁，不懂我要安排什麼。
「今夜后門，就不要留人看守了。」
「她想走還是留，自會做出決定。」
白鷺蹙著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夫人，沈靜嫻這賤人這麼害您，您就這麼放過她了？」
我輕輕搖搖頭。
「我怎麼會放過她呢？」
「只不過是將刀放在了她手中。」
天黑之后，我在暗處看著。
沈靜嫻果然換上衣服出了院子。
她雖然虛弱，
行動倒還利索。
雖然幾個月沒出遠門，但還是能敏銳地找到路，直奔著何寒卿的院子去了。
夜裡極其安靜，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沈靜嫻的動作。
沈靜嫻潛入何寒卿的廂房，在他床邊站定。
何寒卿睡得正香，他臉上花柳病的潰爛已經逐漸愈合，但是疤痕還在，原本俊俏的臉，此刻顯得有些可怖。
沈靜嫻想起，自己最初就是被他這張臉吸引。
他扶著手，一身錦袍，就像是話本中描述的人物一樣。
她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他。
她那時總想著，都是姐妹，都是一個爹生的，為什麼她和沈慈心的命，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娘是個蠢人，喜歡爭寵。
奈何爹不是多麼喜歡他，她爭寵不小心把自己給爭S了。
留下她一個女兒，
沒有娘，爹對她也不算疼愛。
她只能巴結嫡姐，抱上嫡姐的大腿。
想著等以后長大了，嫡姐能可憐可憐她，給她找一個青年才俊的夫君。
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先看上了姐夫。
她違背一切，甚至自己的良心，和何寒卿搞到一起。
何寒卿告訴她，他最喜歡的就是她。
但是他已經娶了嫡姐，就算她入門，也只能做妾室。
但是他不願意辜負她，更是心疼她，不願意讓她做妾。
但是他有一個好辦法，可以讓嫡姐心甘情願地讓出正妻之位。
她就按照他說的做了。
不斷地給嫡姐下毒，編造同一個夢。
這一場陰謀，持續了五年。
這五年，嫡姐和嫡母為她安排相親，也見了不少的青年才俊。
她本來都動心了，但是何寒卿又將她拉回來，以利以情相誘，她就這麼不可自拔地被他利用。
或許他真的是喜歡她的，可是他本來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沈靜嫻一滴淚落下，滴落在何寒卿手上。
何寒卿睜開眼，卻只看見刺向自己的匕首。
「沈靜嫻，你竟敢對我動手？！」
8
何寒卿一聲喊，徹底將回憶中的沈靜嫻驚醒。
他緊緊攥住匕首，猛地刺下！
何寒卿反應不及，被她一刀刺入心髒。
「何寒卿，你明明說過你最愛我的！」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即便是S，我也要拉上你一起！！」
撕心裂肺的叫聲傳出來，很快就驚動了所有人。
何寒卿臨S也不願意放過沈靜嫻。
他SS地抓住沈靜嫻的衣服。
沈靜嫻好不容易掙脫他，等準備跑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光。
她緊緊攥住匕首，轉過頭看向不甘瞪著眼的何寒卿。
既然都要S了，那就一起S吧。
她打開火折子，將油燈點燃，點燃了床邊的帷幔。
大火瞬間燒起來。
沈靜嫻就這樣，一邊躲避下人的追捕，一邊在何府四處都放了火。
大火熊熊燃燒，很快就蔓延到了整個何府。
而我就站在廊下漠然看著這一切。
「沈靜嫻竟然沒有逃出去，反而是選擇了報仇！」
「夫人，您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做了？」
我彎了彎唇。
「若是換了別人，可能會選擇抓住這唯一的逃生機會，逃出去，
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可是沈靜嫻不會。」
「這麼多年，她早就已經習慣依賴別人，如同一只菟絲花，沒有自己的枝幹。」
「即便是逃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活下去。」
「與其面對未知的恐懼，還不如S了何寒卿為自己報仇。」
或許若是沈靜嫻真的躲開了下人的追捕，她也會逃出去。
但是那樣她一輩子也只能東躲西藏。
沈靜嫻這樣的人，本來就沒有獨立承擔自己一生的能力。
這一切，都將會在這場大火之后銷聲匿跡。
……
第二天天亮。
沈靜嫻早就已經葬身大火之中。
她深知自己一旦落入何家人手中，等待她的結果將是生不如S。
索性幹脆自己S在大火中，誰都沒辦法審判她。
公爹和婆母狼狽地逃出來，看著昔日家業化為灰燼。
婆母又哭又鬧，公爹則又是罵她沒有管理好家。
我聽著兩個人吵架，早就已經厭煩至極，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
「公爹、婆母，在夫君去世之前，我就已經和他和離了。」
「雖然匆忙，但是這封和離書還是應該給你們看一眼。」
「從今往后，我沈慈心與你們何家再無半分瓜葛。」
「保重。」
說完，我便在二人驚愕的目光中轉身離開，回了沈家。
沈家門外，母親站在門口迎接我。
聽說了何家大火，她早就急得團團轉，恨不得親自去何家接我。
「傻丫頭，聽說何家起了大火，
沒有傷到你吧？」
母親拉著我左看右看，甚至拉著我轉了兩圈。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
「母親不必擔心女兒，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母親心疼不已，拉著我一個勁兒地落淚。
「你早就知道那何寒卿不是可託付之人，何必又跟他回去？留在府裡，娘願意照顧你一輩子！」
9
父親也出現在門口。
一向嚴厲的他眼中少見地流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你母親擔心你，急得一整夜都沒有睡好。」
「以后切勿如此衝動了。」
「靜嫻那丫頭也是豬油蒙了心了，怎能做出這種糊塗事？」
「天底下有多少好男兒她不選，竟然看中了何寒卿那個混賬！」
父親外派歸來，聽到這件事只剩下滿腔氣憤。
當然了，何寒卿與我青梅竹馬，他這個夫君也是我自己選的。
父親這話，也是罵我。
「總算離開了何家那個虎狼窩了，以后你就好好留在府中，爹娘還養得起你！」
我點點頭，和爹娘一起回了府。
回府后，一切平靜。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后院賞花，白鷺匆匆忙忙來報。
「姑娘，刑部有人來了，說是有話要問姑娘。」
我蹙起眉，心中的某根弦瞬間繃緊。
「是刑部哪位大人？」
白鷺略一思考。
「是江呈雪江大人。」
江呈雪？他不是刑部左侍郎嗎？
堂堂左侍郎，竟然有闲心過問何家這種小案子？
「先上茶，我隨后就到。」
我到前廳時，
江呈雪正在喝茶。
他一身常服，看起來倒不像是為了何家命案而來。
「沈姑娘，聽下人說，你近來為了何公子被S一案頗為頭疼。」
「正巧，在下也有幾個疑點，想問問姑娘。」
「江侍郎請問。」
「聽說S人的，是沈姑娘的妹妹。」
「沈靜嫻S害何寒卿之前，沈姑娘還去看過她。」
我點點頭。
「確實如此，我不僅去看了靜嫻，還給了她一袋銀子，讓她帶著銀子出府，重新過自己的日子。」
「誰知道，她竟然如此想不開，寧願魚S網破。」
先前知道真相的，只有我。
至於我曾經安排的郎中，還有玉清觀那位師父……
都是我曾經對他們有恩之人。
他們自然不會出賣我。
刑部的案子如此之多，何寒卿一案可謂是S無對證，況且沈靜嫻S人是眾所周知。
我就不信了，江呈雪還能查出別的什麼不成。
果然，江呈雪詢問之后，確實沒發現我的可疑之處。
「姑娘倒是很能忍。」
「若換了常人，夫君要納親妹妹為平妻，早就大吵大鬧了。」
「姑娘不僅沒有吵鬧，反而主動將妹妹納進府裡。」
「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端起茶杯輕抿了口。
不以為意地笑笑。
「大人此言差矣。」
「靜嫻是從小在我身邊一起長大的妹妹。」
「雖然不是一母所出，可是她從小喪母，我將她看做是親妹妹。」
「況且那時她已經有了我夫君的身孕，
即便我不情願將她接進府裡，也不得不退讓。」
「與其鬧到最后,讓外人看了笑話，與夫君情分也斷了，還不得不將她接進府裡。」
「還不如我主動退讓一步。」
「大人覺得呢？」
我的話幾乎毫無破綻，江呈雪問了幾句,卻也沒有問出個頭緒來。
他起身告辭，我便將他送到門口。
「姑娘當真是個極聰明之人。」
10
我坦然地仰起頭看他。
「大人這是在誇贊我嗎？」
江呈雪失笑。
「自然是。」
我輕輕點頭，就當他是在誇我了。
「大人慢走。」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江呈雪這個麻煩,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白鷺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我。
「姑娘，江侍郎該不會猜到什麼了吧？」
我輕輕搖搖頭。
「他察覺到又怎麼樣，得先拿出證據來。」
何寒卿一案,后來果然就此結案。
而我以為一切結束了，再也不會遇到江呈雪之時，竟然在上元節燈會上,與他猜中了同一個謎題。
甚至與他同時看中了最后一盞蓮花燈。
「江侍郎總是這麼喜歡和我搶東西嗎？」
我蹙著眉,手裡握著花燈，不肯放手。
經過上次的事，我對他並沒什麼好感。
「沈姑娘此言差矣,這花燈你又沒出錢，作為客人，自然是誰先出了錢就是誰的。」
下一瞬,我已經將銀子放在了桌上。
「這下,這盞花燈就是我的了。」
江呈雪無可奈何地將花燈讓給我。
最后我還是十分大方,邀請江呈雪共同賞燈。
見大家都將花燈放在水中漂流,白鷺也催促我。
「姑娘,咱們也將花燈放進河裡吧，說不準能幫您實現心願。」
「不必了。」
我輕輕搖頭。
「若是每個將花燈放進水裡的人都能得償所願,那天神豈不是要忙S了？」
「與其將希望寄託在漂泊無由的水⾯上，握在⼿裡總是最可靠的。」
因為我的⼼願,我⾃然會自己努力實現。
⽩鷺不懂我的話，但是向來是我說什麼她聽什麼的。
倒是江呈雪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姑娘此舉倒是與眾不同。」
「連江某都未曾想過，花燈竟要握在自己手中。」
「花燈握在⼿中還是水中，本就沒什麼分別。」
「我想讓它在水中，就放在水中。」
「想拿在⼿中欣賞，就拿在手中欣賞嘍。」
「哪有那麼多理由可論。」
「對吧,江侍郎？」
我偏頭看他,衝著他咧嘴⼀笑。
江呈雪聽完，也跟著笑了。
「沈姑娘隨性灑脫，江某今日頓悟了。」
再看江呈雪，發現他還真有點古板的可愛。
我便起了逗他玩的⼼思。
上元節在外⾯耽擱了好久才回府。
「姑娘，奴婢覺得,江侍郎人挺好的。」
「正直可靠。」
「這樣的人，就該搶過來做夫君。」
我戳戳白鷺的腦⻔。
「就你腦⼦⾥整天想著情啊愛啊的。」
「要不你出⼿,將江侍郎搶過來做夫君？」
白鷺連連擺手。
「奴婢哪敢啊。」
「奴婢可不喜歡江侍郎這樣的,忒⽆趣了，只是臉皮長得俊俏了些。」
「不過奴婢記得，姑娘最喜歡俊俏的。」
說說鬧鬧回了府，我並未將白鷺的話放在⼼上。
誰知,第二日一早，卻在⽗親書房看到了江呈雪的⾝影。
「沈⼤人，江某今日來是為提親。」
早知道昨日不逗他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