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基地王牌戰隊的隊長縫合了貫穿他心髒的傷口后,儀器上我的生命線,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看見手術室外,基地最高指揮官張偉上校掐滅了煙頭,對身邊的科學家林博士冷淡地說:“總算S了,這個唯一的、不可控的治療資源,終於變成了一具可控的屍體。”
林博士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是狂熱而非悲傷:“她的屍體價值連城,也許能提取出異能的秘密。一個麻煩,總算解決了。”
他們不知道,我最后的念頭不是拯救蒼生,而是對這個世界最惡毒的詛咒。
我S后,所有曾被我治愈的人,傷口都會以百倍的痛苦復發、腐爛、潰爛,直到將他們吞噬殆盡。
活該,你們這群吸血鬼。
1
“嘀——”
刺耳的蜂鳴聲,宣告了我生命的終結。
我叫蘇晴,末世裡唯一的治愈系異能者。
或者說,曾經是。
現在,我是一縷遊魂,正冷漠地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那群白大褂手忙腳亂地對著我的身體按壓、電擊,做著徒勞的搶救。
“心率消失,血壓歸零。”
“腎上腺素推進,準備第三次電擊!”
一切都是徒勞。
我的異能,本質是燃燒我的生命力。
每一次治愈,都是在縮短我自己的壽命。
在剛剛那場手術裡,為了救活那個被三級變異喪屍捅穿心髒的王牌隊長陳浩,
我將自己最后一點生命力都壓榨幹淨了。
我S了。
油盡燈枯,神仙難救。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基地指揮官張偉和首席科學家林博士走了進來。
張偉看了一眼屏幕上拉成直線的心電圖,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確認S亡?”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滿頭大汗,帶著一絲愧疚低下頭:“是,上校。蘇晴小姐她……盡力了。”
“嗯。”
張偉點點頭,目光轉向剛剛被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陳浩,那張冷硬的臉上總算有了點溫度,“陳浩情況怎麼樣?”
“非常穩定,
蘇晴小姐的異能完美修復了他的心髒,再休養幾天,他又將是我們基地最強的利刃。”
“很好。”
張偉滿意了,“蘇晴的后事,按英雄規格處理。另外,對外宣布,蘇晴同志是為拯救英雄而光榮犧牲,基地將永遠銘記她的功績。”
他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在為我哀悼。
可我,一縷幽魂,清清楚楚地看見,他轉身時,嘴角那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我看見林博士眼中閃爍的不是悲傷,而是科學家看到珍稀實驗品時的貪婪與狂熱。
“上校,蘇晴的屍體……”
林博士迫不及待地開口。
“交給你了,”張偉揮了揮手,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切片也好,解剖也罷,盡快研究出她異能的原理。一個活著的、有思想的‘戰略資源’太不穩定,現在,她總算變得可控了。”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我只是一個“戰略資源”,一個“麻煩”,一個“不穩定的因素”。
現在我S了,變成了屍體,反而讓他們更高興。
因為屍體不會反抗,不會抱怨,不會有自己的思想。
我的靈魂因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三年來,我被他們圈禁在這座名為“曙光”的基地裡,像一臺永不疲倦的治療機器。
無論白天黑夜,只要有人受傷,
我就必須第一時間出現在手術臺上。
從被子彈擦傷的士兵,到訓練時崴了腳的文員,甚至是指揮官夫人養的寵物貓被魚刺卡了喉嚨,都需要我動用珍貴的異能。
他們把我當成公共財產,肆意揮霍。
他們一邊贊美我為“聖女”、“希望之光”,一邊用最嚴密的手段監控我,把我牢牢鎖在研究院的最深處。
我累了,倦了,無數次向上層申請休息,得到的回復永遠是冰冷的四個字:“大局為重。”
我曾以為,我的付出,總能換來一些真心。
可直到S亡這一刻,我才看清他們偽善面具下的真實嘴臉。
也好。
也好。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表演,心中那僅存的一絲對人類的善意,
也隨之灰飛煙滅。
我S前,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我的異能核心與我的靈魂綁定,並降下了我此生唯一一個,也是最惡毒的一個詛咒。
——所有被我治愈的傷口,都只是一個用我的生命力編織的謊言。
當我S亡,謊言便會破滅。
我賜予你們的健康,現在,我要連本帶利地全部收回。
2
我的“葬禮”辦得十分隆重。
張偉親自為我致悼詞,聲音沉痛,表情悲傷,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蘇晴同志,是我們基地的英雄,是黑暗末世裡的一道光!她用自己年輕的生命,換來了我們的安寧,我們永遠懷念她!”
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
基地的所有幸存者都來了,
每個人胸前都別著一朵小白花,臉上掛著悲戚的表情。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悲傷,仿佛真的失去了一位至親。
可我的靈魂飄在他們上空,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們內心真實的想法。
“總算S了,以后再受傷,是不是就沒得治了?”
“唉,真是可惜了這麼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噓,小聲點!不過說真的,她活著的時候,咱們戰隊出任務都敢拼命,反正有她兜底。現在她S了,以后可得悠著點了。”
“你們說,她到底是怎麼治好人的?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吧?”
一張張麻木、自私、幸災樂禍的臉,在我眼前晃過。
我看到了那個曾經因為兒子被喪屍抓傷,
跪在我面前磕頭如搗蒜,求我救他兒子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跟身邊的人吐槽:“這下好了,研究院那幫人少了個祖宗供著,是不是能多分點資源給咱們平民了?”
我看到了那個被我從重傷昏迷中救醒,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抱著我大腿喊“女神”的年輕士兵,此刻正和同伴擠眉弄眼:“喂,你說她一個女孩子,天天給咱們大老爺們治傷,摸遍了我們全身,她害不害臊啊?”
我看到了那個被譽為基地第一美女的文員,她曾經因為臉上長了一顆痘痘,都哭著喊著要我用異能幫她“完美祛除”,此刻她正對著鏡子,慶幸地撫摸著自己光潔的臉蛋:“還好我的皮膚已經治好了,真是太幸運了。”
人心,原來可以醜陋到這個地步。
他們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用生命換來的安寧,一邊又嫌棄我、議論我、把我當成一個笑話。
人群中,只有一個人的悲傷是真實的。
那是負責看守我的衛兵,李彥。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每次給我送飯時,都會偷偷塞給我一顆糖,或者一朵在牆角偷偷開放的小野花。
他是這片冰冷的鋼鐵囚籠裡,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此刻,他站在人群的角落,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在泥土裡。
我的靈魂輕輕地飄到他身邊,想拍拍他的肩膀,卻只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
對不起,李彥。
我的詛咒,或許會波及到你。
因為我記得,你有一次為了保護我,被失控的實驗體抓傷了胳膊,那道傷口,也是我治好的。
葬禮結束,人群散去。
張偉和幾位高層回到了會議室,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總算把這場戲演完了。”
張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通知下去,從今天起,醫療資源重新定級。所有普通傷藥嚴格管控,優先供給戰鬥人員。”
“林博士,你那邊研究得怎麼樣了?蘇晴的屍體,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林博士興奮地打開一個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一張我身體的解剖圖。
“重大發現!上校,蘇晴的異能似乎源自於她細胞內一種特殊的能量,這種能量會隨著她的生命體徵而波動。她S亡后,這種能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逸散。”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我申請動用基地所有高精度儀器,對她的屍體進行全方位解析!”
張偉毫不猶豫地批準了:“可以!需要什麼,直接列清單。我只有一個要求,盡快復制出她的治愈能力,哪怕只是弱化版的,也必須要有!”
他們圍著我的“研究價值”,熱烈地討論著。
沒有人再提起“蘇晴”這個名字。
我,已經成了一堆可以被任意切割、研究的“材料”。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別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
夜幕降臨了。
詛咒,也隨著第一縷慘淡的月光,開始生效。
3
第一個出現異狀的,
是我S前救活的那個王牌隊長,陳浩。
他正躺在最高級的單人病房裡,享受著英雄的待遇,幾個漂亮的女護士圍著他,噓寒問暖。
“陳隊長,您感覺怎麼樣?”
“隊長,想吃點什麼嗎?我給您去拿。”
陳浩意氣風發,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十足。
他拍了拍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哈哈大笑:“好得很!感覺能一拳打S一頭牛!蘇晴那丫頭的異能還真不是蓋的,被捅穿了心髒都能救回來,可惜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表情突然一僵。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麼回事?有點痒……”
護士緊張地問:“隊長,是傷口不舒服嗎?我給您看看。”
“不用,小問題。”
陳浩不以為意地揮揮手,“可能是傷口在愈合吧。”
可那股瘙痒感,卻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他的血肉裡啃噬、鑽心。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病房的寧靜。
幾個護士驚恐地看著他。
只見陳浩的病號服胸口處,迅速滲出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他剛剛用手抓過的地方,皮膚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憑空出現,
和他受傷前的位置、形狀,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
陳浩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髒處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本該被我完美修復的心髒,正在重新崩裂!
“醫生!快叫醫生!”
護士們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衝出了病房。
同一時間,基地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奏響了審判的序曲。
指揮部裡,一個正在匯報工作的參謀,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大腿,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三周前出任務時大腿中彈,骨頭都碎了,是我幫他治好的。
而現在,那顆被我用異能“消融”掉的彈頭,仿佛憑空出現,在他的血肉裡瘋狂攪動,
劇痛讓他瞬間昏S過去。
食堂裡,一個正在吃飯的士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捂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得過急性闌尾炎,是我幫他“治愈”的。
現在,他的闌尾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化膿、穿孔。
就連那個抱怨我的中年男人,他正在家裡哄兒子睡覺,突然發現兒子的胳膊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抓痕,重新浮現,並且開始發黑、腐爛,散發出屍體般的惡臭。
“啊!我的兒子!怎麼會這樣!”
男人驚恐的尖叫,淹沒在整座基地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中。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曙光”基地裡迅速蔓延。
所有被我治愈過的人,無論傷勢大小,無論時間遠近,
他們的舊傷,都在同一時刻,以一種更加猛烈、更加痛苦的方式,卷土重來。
我的治愈,從來不是真正的治愈。
那只是我用生命力為他們構建的一個脆弱的平衡。
我活著,平衡就在。
我S了,平衡破碎,他們所要承受的,是比當初嚴重百倍的反噬。
我飄在基地的上空,俯瞰著這片人間地獄。
一張張曾經對我麻木、不屑、嘲諷的臉,此刻都扭曲著,被痛苦和恐懼所佔據。
我聽著他們的慘叫,看著他們的掙扎。
我的靈魂,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暢快的、大仇得報的快意。
這是你們欠我的。
現在,是時候償還了。
4
基地的醫院,瞬間人滿為患。
走廊裡,
病床上,甚至地板上,都躺滿了痛苦呻吟的病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曾接受過我的“治愈”。
“醫生!救命啊醫生!我的腿……我的腿要斷了!”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我的眼睛好痛!”
“快!給我止痛藥!我受不了了!”
哀嚎聲、哭喊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個醫療中心變成了修羅場。
醫生和護士們焦頭爛額,他們拼盡全力搶救,卻發現所有的醫療手段都失去了效果。
止痛藥打下去,毫無作用。
抗生素輸進去,無法抑制傷口的感染和腐爛。
甚至連最先進的醫療儀器,
都檢測不出任何病理上的原因。
這些傷口的復發,完全違背了他們所知的醫學常識。
“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老醫生看著一個病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流膿,崩潰地扯著自己的頭發。
林博士和張偉很快就趕到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