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天生自帶反骨,他氣我一次,我就想氣他一次。


回合制。


公平得很。


我噙著笑,忽略池憶直白的視線,面向卞雲珩。


「你沒問題吧?」


卞雲珩比了個 ok 的手勢,像鬥勝的公雞,趾高氣昂地繞著池憶走了一圈,一把攬住他的脖子:


「怎麼呢池憶?」


「你不笑,難道也有心事?」


池憶一瞬間仿若骨頭被抽走,肉眼可見的低靡下去。


【池憶!!!你別這樣!!!作為唯粉我很慌!!!】


【夠了!我心疼池憶!】


【該說不說,從開播到現在,這兩人磁場確實不太對勁,是不是鬧別扭了?】


卞雲珩意氣風發,在泥潭裡如魚得水、滑不溜秋,誰也抓不住他。


連過兩道杆,還有餘力嘲諷對手。


倒顯得我和池憶有點多餘。


隻剩最後一道屏障時,卞雲珩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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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霽。」


我循聲看去。


他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在對手追上來的前一刻。


滑過欄杆,拔下旗幟。


他張揚自信,毫不掩飾對我的企圖:


「我先認識你的。」


「你要不重新考慮一下。」


「試著喜歡我?」


【我靠!!這是可以說的嗎!?】


【啊啊啊啊,我永遠愛直球,真誠小狗猛猛上分,我投「珩霽」一票!】


【標籤沒打「戀綜」啊?哥,你甜度超標了!啊啊啊啊!激動得我一腳踹翻我家公雞,替它打鳴!!】


周遭仿佛被按了靜音鍵。


我突然記起,我和卞雲珩,出生就在一個病房。


與其說是鐵三角。


倒不如說是我硬拉著卞雲珩跟池憶玩。


他拗不過我,隻能妥協我們之間加入第三個小伙伴。


可感情分不了先後,心動就是不講理的。


我回應不了卞雲珩。


相視無言。


池憶不著痕跡地擋在我身前,隔絕了我和卞雲珩的對望。


他身子微微發抖,顫著手關掉我們的收音設備。


失態地握住我的兩邊臂膀。


「程霽,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你告訴我。」


「有誤會我們溝通,有問題我們解決,你別不要我……行嗎?」


8


我沒料到池憶膽大包天,敢直接吻上來。


清涼的唇瓣掃過額頭,留下一點印記,很輕,像羽毛拂過。


我瞪大雙眸。


「池憶!」


「你瘋了!?」


你這是賭上自己的星途。


後面的話,淹沒在池憶克制生疏的親吻裡。


好在攝像老師是老油條,一察覺到有不對勁的苗頭,就立馬調轉了機械臂,對準別處。


緊急避免了一場大型直播事故。


池憶的吻沒有掠奪,也不放肆。


是生澀的,小心翼翼的。


淺嘗輒止。


池憶耳根紅得滴血,嘴倒是硬:


「第一次,不太熟練。」


「如果你不滿意,我可以再練練。」


卞雲珩炸毛了,三步並做兩步,幾乎是閃現過來,暴戾扯開池憶。


不停揉搓我的嘴皮。


他眼眶猩紅,看起來快哭了:


「他親你!」


「他憑什麼親你?」


「我都沒親過。」


鏡頭正好轉了一圈切回來。


拍到我發紅微腫的唇。


【@池憶不能談戀愛,靠,我要發火了!池憶是不是親程霽了!!】


【程霽,死丫頭,讓我演兩集。】


【我炸了,我炸了,我炸了,我炸了,我可以磕,但你們不能是真的!】


YXH 聞著味趕來,截出高清放大圖,配上剪輯,編輯了一出三角虐戀情深。


頂流愛豆的粉絲戰力值,不是我那批隻會剪「老公老公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大小姐駕到,統統閃開」配上花開富貴應援視頻的粉絲能招架的。


更遑論,其中還夾雜卞雲珩的唯粉。


我瞬間被撕上熱搜。


直播稍作暫停,留夠嘉賓衝澡,洗身上泥濘的時間


我補妝時,隨便劃拉了幾下 wb,一搜「廣場」全是不帶髒字的陰陽詞匯,嚇得我手機都飛了出去。


雖然他們罵得很有禮貌。


但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哦豁,完犢子咯~


9


由於熱議過大,直播沒法繼續,隻能擱置推後。


否則開播也會被惡意舉報抬走。


熱搜加入了不可控因素,「腳踏兩條船」「蓄意勾引」「不要臉碰瓷怪」等諸多惡評,攻佔了我的評論區。


經紀人讓我近期不要露面,否則遇上極端粉,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我忐忑待在家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正腦補我的一萬種死法,卞雲珩提著幾大袋零食,來找我。


一進門,他就自來熟地脫外套,換鞋,毫無形象往沙發上一坐。


「熱搜我撤了。」


我木訥地刷新屏幕,大量水軍下場,風向倒戈,瞬間扭轉口碑。


「你又麻煩卞叔叔了?」


卞雲珩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懶洋洋靠向沙發背墊。


「小瞧我?」


「我賺的也不少啊!」


「壓個熱搜而已,穩夠。」


話是這麼說,但我清楚,要不是卞家資本的威壓,這種沾點「桃色」的熱搜,哪是那麼容易平息的。


我攥緊手機,一字一句。


「卞雲珩,謝謝你。」


卞雲珩收斂了流裡流氣,難得正經。


「程霽,別跟我見外。」


「會讓我覺得有距離感。」


我低頭沉默之餘,看到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又很快調整好,嬉皮笑臉打趣:


「我說什麼來著。」


「池憶根本就不靠譜,讓你陷入這麼大的漩渦中,他屁都不出來放一個。」


「程霽,我說認真的,你要不考慮考慮我唄~」


「我有錢有顏,包讓你滿意的。」


10


有一瞬間,我想松口了。


被突兀的消息推送彈窗打斷,心中那抹悸動,驟然熄滅。


我默默解鎖屏幕。


【你關注的池憶上熱搜了。】


我瞳孔放大,惶恐不安地點開熱搜。


池憶大號更新了一條排版有序的行程官宣。


【你們要的個人演唱會@池憶工作室,正在籌備,明年十二月,等我。


【大家好,我是霧離師尊,@電影《月歌令》大年初一,電影院不見不散。


【拍了一部電視劇,@電視劇《行至水窮處》,即將上線,希望你們喜歡。


【粉絲純享版舞蹈練習視頻,已挨個私發,請查收~


【生活照@池憶工作室,已更新。


這一天,是池憶粉絲的狂歡。


他們的愛豆不是不營業!是在籌備大大的驚喜!!


粉絲被幸福砸得暈頭轉向。


#池憶個人演唱會 爆#話題,直搗娛樂榜、明星榜熱一。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提示音再度響起。


【超話#池憶超話#更新啦,#池憶正在空降,@池憶 正在看帖,馬上求翻牌~】


池憶發了一篇洋洋灑灑致粉絲的長文,大意是:


【謝謝你們奉我為光,一直以來,熱烈而又真誠的喜歡著我,打榜辛苦了,追活動辛苦了……你們的愛我都有看到,也珍藏著。


【附圖:一個堆滿粉絲禮物、信件、手幅、橫幅,以及掛滿了最初池憶籍籍無名時陪著他的粉絲的合照的房間。


【有你們,我很幸運。


【但我想說,我快三十了。


【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希望作為家人的你們,尊重這樣出格的喜歡。


【若有辜負,也祝前程似錦】


在事業上升期,公布有喜歡的人,無異於自斷雙臂。


雖然不能明說,但都心照不宣。


粉絲哭得稀裡哗啦,反復虐完自己,咬咬牙表示:


【不就是個男人嘛,我們幫你追!】


【你們別@程霽,你們一@程霽,大家就都知道池哥喜歡的是@程霽了,他會害羞的。】


甚至有大粉發博力挺:我們沒有權利捆綁他,請停止無謂的謾罵,如發現,一律標為扒皮黑。


當然,也有接受不了脫粉的。


世間常態。


沒人天生有義務為你的心意買單。


總體來說,剩下的池憶粉,莫名和諧,還紛紛替池憶出謀劃策。


話題#如何追求喜歡的男生#


#程霽,你感動嗎?#


被點進了熱榜。


我:不敢動,根本不敢動。


手機鈴像催命符一樣響起。


是個陌生號碼。


我本來不敢接,手卻不聽使喚地滑動接通。


池憶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程霽,我想追你。」


11


卞雲珩抽走我的手機。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他越看臉越黑,最後怒把手機摔在沙發上,騰地站起來。


「池憶好卑鄙!」


「他為了得到你,竟然不擇手段!」


「這挑釁都懟我臉上了!不行,我也要表態!」


「程霽,你最缺什麼?」


我誠惶誠恐看向「紅溫」的卞雲珩。


「錢。」


卞雲珩安靜了。


「這玩意我多啊!」


他搗鼓手機,半分鍾後。


【支付寶到賬:一百萬元。】


有時候真想跟他們這群富「好幾代」拼了。


但既然是轉給我,那當我沒說。


還沒感動幾秒。


卞雲珩舉著手機讓我看。


【@池憶,是男人就公平競爭。附圖:轉賬記錄。】


我看卞雲珩是癲了。


【支付寶到賬:五百二十萬元。】


池憶轉發卞雲珩的 wb,帶話:


【略勝一籌。】


卞雲珩就沒在錢上吃過虧,像被一腳踩到尾巴,他罵罵咧咧跳腳,吩咐助理拿股份合同。


「……」


我兜頭給了他一下。


「別瘋,等下卞叔叔打斷你的腿。」


卞雲珩梗著脖子反駁:


「我怕他?」


我一時語塞,還真沒人能鎮得住他。


「卞雲珩,你別這樣,你明知道我喜歡的是……」


卞雲珩繳械,「好好好,我消停。」


「你把要說的話憋回去,隻要八字還沒一撇,我就有機會。」


我深知優柔寡斷不行,可對上卞雲珩強撐的笑,我實在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疾疾無終的單戀。


我最清楚個中酸楚。


我又何嘗不是另一個執拗的他呢?


12


我始終不明白池憶的意思。


他的行為做法,引人遐想,卻始終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電話。


仔細想想,我們寥寥無幾的對話,僅存於支付寶。


「喝點?」


我急於宣泄進入死胡同的情緒,也是出於「卑微者抱團取暖」的念頭,我同意了卞雲珩的提議。


「你老實待著,我去買。」


剛按下門把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映入眼簾。


我心跳慢了半拍。


難道是極端粉?


我暗道糟糕,連忙合上。


卻被那人伸手抵住門縫,在我驚愕的注視下,他單手摘下口罩,取掉墨鏡。


「程霽,是我。」


池憶往門裡擠了擠,半個身子探進來。


他舉起手機,指著我的小號言論,眼中期許惶恐復雜交織:


「你說希望我們在一起,是心血來潮還是認真想過?」


我不接話,他眼波翻湧,流露出不安的神情,瓮聲瓮氣詢問:


「你撤回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我極力克制,才忍住沒問池憶,他怎麼知道那是我小號?


我瞳孔地震,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我明明捂得那麼嚴實,還能這麼輕易就掉馬了?


池憶不清楚我心裡的小九九。


他手指下滑,露出最頂上那條,眼巴巴又可憐兮兮的盯著我,清冷的嗓音裡夾雜一抹祈求:


「程霽,你不要不喜歡我。」


13


池憶趁我愣神的空檔,鑽進我家,略顯局促地站在我跟前,重復說了一遍。


「程霽,你可不可以,繼續喜歡我?」


我莫名蹿起一股無名火,沒好氣地斜睨了他一眼:


「孩子死了你下奶了?」


「早幹嘛去了!」


我轉身就走,留池憶獨自站在玄關處,手足無措。


我越瞅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樣,我就越來氣。


這種時候,衝上來強勢抱住我親兩口不就完了?


生氣歸生氣,又不是不能親嘴。


我褪下一隻拖鞋,朝他扔去:


「你還杵在那幹嘛?」


「當門神?」


池憶忙不迭撿起鞋子朝我跑來,蹲下給我穿好。


又恢復那副木訥寡言的死樣子。


我恨鐵不成鋼地朝他肩膀拍了一掌:


「去換鞋!」


池憶乖乖折回去,指著亂七八糟的鞋櫃,一臉認真:


「我能穿哪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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