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來是家務壓的他喘不過氣了,他也放棄了浮在雲端的育兒理念。
雅雅哭著打電話,說爸爸的煙頭扔的茶幾上都是,把她作業本燙出幾個洞;
說碗堆了好幾層,爸爸教她要獨立,自己洗碗;
說蛇鑽進了她的書包,帶去學校,被同學孤立,被叫了家長……
此刻我的心情毫無波瀾。
“以前煙灰缸是我倒的,但是兩天倒一次,你第一天就會說我不準時扔垃圾,不自覺,弄得家裡都是煙味。”
“你們說家務是沒工作的人幹的,現在你爸爸上班,你洗碗不應該嗎?雅雅,你長大了,這些道理沒人教,你也應該懂。”
“蛇是你爸爸買的,你為什麼要和我訴苦呢?”
“你不是很喜歡,一直想養嗎?養之前為什麼沒想到這些?還是說呢等著養了蛇之后,我跟在你們屁股后面收拾?”
我從沒對她這麼冷漠,雅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了。
“媽媽,
我會把它裝在缸子裡面養,你回家好不好?”我淡淡吐出兩個字:“不好。”
7.
許備爸媽聽說我要離婚,著急忙慌進了城。
他們用許備的手機打電話給我,我開了免提,像聽爛俗電視劇一樣充當背景音樂,手上動作不停。
“艾雪,別怪我說你,你實在是不懂事。結婚幾年了,就這麼點事就要離婚?”
“什麼蛇在我們村裡,都很常見,是藥材,有什麼好怕的。”
“不能啥事都由著你的性子胡來,你不在家,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兒怎麼過?衣服誰洗飯誰做啊。”
“我們許備說得對,你個女人,第一重要的是家庭。孩子喜歡,你委屈委屈就好了,何必鬧得這麼大!”
“要我說你就是矯情,你都沒親眼見過就說害怕,你好歹接觸試試吧?”
“我從沒聽過有人因為這個離婚的。現在小孩就是喜歡新奇玩意兒,指不定過兩天就覺得沒意思扔掉了,你咋還這麼認真。
”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我提議:“既然你們喜歡,就去和蛇住幾天吧。”
許備老爸以為事情還有轉機,跟著問道:“我們去住兩天,你就不離婚了吧?”
我沒回答,防止落下把柄。
通話結束前,隱約聽見許備老媽啐了一口:“什麼東西!就住給她看看,不然都以為誰跟她似的矯情。”
許備爸媽的確住下了。
前幾天還相安無事,兩人很是受歡迎。
畢竟來了新的保姆,飯有人做,地有人掃,還一口一個“心肝”地叫著許備,“寶貝”地叫著雅雅。
許備嘚瑟地拍照發給我:“沒有你,我們日子照樣過得很好!”
我回復:“你爸媽能照顧你到幾時?等你七老八十,他們早就伺候不動你了。哦~瞧我這個腦子,老了等雅雅伺候你是吧?”
“艾雪你說話放幹淨點,我爸媽健康著呢。而且我老了有女兒關心愛護,你老了就慘咯。”
多年夫妻,我們如今卻似仇人一般,
什麼話難聽就說什麼。我反問:“你確定嗎?你爸媽年紀不小了,誰知道什麼時候出事兒呢。”
一語成谶,許備爸媽果然進醫院了。
不過不是天災,是人禍。
他倆真不是哄我,他們是真不怕蛇。
不僅不怕,許備老爸還盯上了蛇的藥用價值。想泡藥酒治自己的風湿。
兩人本打算一進家門就S蛇,畢竟雅雅也有些厭煩了。
可沒想到有人收拾照顧,雅雅對蛇又熱切起來,特別愛惜。許備也不讓他們動手。
等了半個月,兩人覺得再不下手就晚了。於是逮著許備帶雅雅出門的間隙,動手了。
藥酒罐子藏在次臥裡,他們騙雅雅蛇從窗戶跑了出去。
雅雅信以為真,哭著喊著跑出去到處找。
鄰居見她哭得那麼慘,問她怎麼了。
她說:“我的寵物丟了。”
“哎呀那我們幫你一起找,長什麼樣呀?”
“是條青色的蛇”,雅雅拿出家裡蛻的蛇皮:“長這個樣子。”
聽說那天小區裡的罵聲回蕩了很久。
8.
有人養蛇,還走丟了,大家都很慌。
即使沒毒,蛇這玩意兒看著也很嚇人,有幾個不怕的。
異寵之所以叫異寵,就是不在常人飼養的寵物範圍內,小眾愛好。
更何況雅雅養的蛇,后續會長到一米長。
小區裡人心惶惶,物業恨不得把整個小區翻過來找,還找了消防。
看這陣勢,許備爸媽都不敢說真話了。這會兒嘴巴倒跟拉了拉鏈似的。
后來是怎麼發現的呢。
老頭兒不會泡藥酒,房間裡一股異味兒。被雅雅順著味兒翻出來,在家裡大鬧一場。
許備這些天正忙上忙下道歉,心力交瘁。今天又忙了一天,回家發現酒灑一地,找了好幾天的蛇就躺在一灘液體裡。
問清楚情況,他氣不打一處來。
四個人爭執起來,雅雅還推推搡搡,給老頭氣進了醫院。
病床旁邊,雅雅還在說:“打S你!打S你!”
許備爸爸捶胸頓足:“大孫女兒,爺爺對你掏心掏肺,你要什麼爺爺不給你?
就為了一條蛇,你就這樣對我。”雅雅大哭:“你還我的小蛇!還我小蛇!你生病就生病,為什麼要S了它!你的病治不好了!”
這可真是無情的人遇上了無理取鬧的人。
最后許備媽媽受不了了,答應再買一條蛇。
雅雅親自去挑,用小盒子蓋著黑布裝回家。
路上有鄰居問買得什麼,許備媽媽不長記性還想說話,被雅雅杵了下胳膊。
“沒什麼,買的小花。”
她爸爸提前跟她說,以后千萬不能說自己家養蛇。
這騷操作讓我大跌眼鏡。
也還好許備夠自負,把這些事當做他“愛孩子的父親”形象來和我炫耀。
我也不多說,只等著看好戲,畢竟一個月冷靜期已過,我們就要離婚了。
本來勢在必得,沒想到許備又開始作妖了。
自從他爸進了醫院,他只照顧一天就喊累。
許備老媽每天要接送孩子上學、做飯、做家務,再往返醫院,也叫苦不迭。
於是許備就生了心思,
拖著不離婚,讓我照顧他爸。“我們還沒離婚,你有這個義務照顧我爸,你做好了,我還可以原諒你,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
“憑什麼?”我一拍桌子:“你爸是你爸,我有什麼義務?你口口聲聲說離開我照樣過得好,現在是想拖著我,讓我繼續做保姆嗎?”
許備爸爸躺在床上“哎呦哎呦”。
我翻了個白眼:“老頭兒別叫了,你兒子沒空照顧你,你在醫院委屈委屈自己得了,還省得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
“诶你!怎麼說話的!許備你媳婦脾氣見長啊。”
“以后我不是他媳婦了,你管不到我。許備,你不和我離婚,我就到你小區去,說你又養了蛇,你鄰居還不知道吧?”
之前許備讓物業轉告,說蛇沒跑,是家裡老人拿去泡了藥酒,還發了照片,才壓下這些人的怨氣。
如果被他們知道剛走一條又來一條,就沒那麼容易善了。
8.
“是嗎?”他轉了轉眼珠子。
“艾雪,我知道你這人脾氣大、心眼多,還睚眦必報。你現在肯定很恨我,不管我離不離婚,你都會找機會壞我名聲。”
我抱臂看著他胡說。
“我不會離婚的,你想說就去說吧。一條蛇而已,鄰居再害怕也不能把我怎麼樣。離婚對我沒什麼壞處,但不離婚對你沒好處。”
“你不開心,我就開心。”
他越說越起勁。
“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我冷笑一聲。
“是啊,只要是夫妻,鬧成哪樣你都有義務照顧我。不照顧我,照顧孩子也能給我分擔很多壓力。說實話,之前咱們過得多好啊?每天回家,屋子裡幹幹淨淨,飯菜好吃,孩子聽話。我每天下班,心情好了出去喝兩杯,心情不好就回家躺著。咱們何必鬧得這麼不愉快?”
“那是因為好處都被你得了!屋子裡幹幹淨淨是我下班緊趕慢趕打掃的,飯菜好吃是我早起去買菜做的,孩子聽話是我教好給你拿去逗樂的。
”“許備,我一直不明白。你喜歡異寵我尊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所以即使我很害怕,看到你把蛇的照片夾在書裡、放在桌上、擺在書櫃,我都忍了。能避則避,避不開,眯著眼睛也把衛生打掃了。”
“可為什麼你非要買一條蛇放在家裡!你和雅雅喜歡,就能不顧我的意願嗎?我對你們來說到底算什麼?即使是陌生人,也不會故意把蛇放人被窩吧!”
聽著我憤怒的指責,許備滿足地眯起眼。
“因為我看不得你開心啊。”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就不能養?我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別人說你是賢妻良母,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讓我很有面子,可這都是你應該做的,有什麼好誇的?”
“你之前可不是這樣,全靠我調教出來。我不喜歡你上班,你就得辭職;我不喜歡麻煩,你就得負責家裡的一切,包括孩子;我想體會一下培養孩子的快樂,你就得把孩子送到我面前聽我上課。
你聽話,我就開心。”“你現在各方各面都還行吧,就是異寵是你的底線。可憑什麼我就得看你的底線生活?!”
我震驚地看著他。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他要的只是不斷踐踏我的底線。
沒有深仇大恨,也不是臨時起意,只因為他想處處壓我一頭,讓我不開心。
多可怕的人。我居然和這種人待了這麼多年,還險些共度餘生。
意識到和他講理是對牛彈琴,我也不再浪費口舌。
只是離開前還是忍不住,我SS盯著他,一字一句:“許備,你會遭報應的。”
說這話時,我眼前浮現的是上輩子的S狀。
這句“祝福”,我是真心的,許備。
9.
短期內不能離婚,我租了個房子。
如果相安無事,分居達到一定時間,我也能離婚。
如果許備和雅雅又作妖,我也能走起訴離婚這步。
搬進新家,我在附近找了份工作。工資一般,但勝在能學到很多,薪資又和經驗成正比。
原先的工作被許備和曾經頭腦不清醒的自己毀了,行業內人員也會互相溝通,會考慮我的不穩定性。原行業算是回不去了。
我重新規劃起自己的職業路線,並且把小屋裝點得很溫馨。
雖然也是做家務,但心境和反饋卻與從前截然不同。
許備不講衛生,孩子東西又多,曾經我是跟在屁股后頭收拾,也免不了一天拖兩遍地還是髒。
現在的出租屋,每周挑一天做一次大掃除,日常掃一掃,已經十分整潔明亮。
不用起大早買菜,中午和晚上的菜也不像許備說的那麼不新鮮。
做飯可以考慮自己的口味,還不用著急忙慌。偶爾做多了分給同事,她們立刻亮著眼睛誇:“艾姐,太好吃了,你可以開餐館啦!”
我被打擊到谷底的信息有些許回升。
許備吝嗇誇我,雅雅更是無視我的付出。
我只離開他們一個月,就發現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
心境開闊了,我也慢慢地不再糾結於爛人爛事,
把許備他們拉黑了。再從別人那裡聽到許備的消息,是醫院打來的。
“喂,請問是艾女士嗎?許備先生從樓上摔下來了,正在醫院搶救一下,您現在方便過來嗎?”
事情發生很突然,我愣了愣,然后看著電腦屏幕,上面是我剛寫的方案。
好像一個電話就能把我拉回從前的深淵,今天下定決心:“不方便,我們現在已經感情破裂,計劃起訴離婚,您聯系他的爸爸媽媽吧。”
護士正要掛電話,那頭一陣哭嚎:“媽媽,你快來醫院,爸爸要S了!”
是雅雅。
“發生什麼事了?”我問。
“爸爸……擦玻璃,不知道為什麼,從窗戶掉下去了。”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許備,從窗戶上掉下去了?和我前世一樣?
心裡咯噔一聲,我嘴上說著“不關我事”,卻悄悄去了醫院。
許備爸媽不在身邊,或許去繳費了。雅雅也不知去了哪兒。
我走到病床旁,看著臉色憔悴的許備。
“雅雅說,你從窗戶掉下去了。”
我忍不住嘲諷。
“你來看我笑話嗎?”他有氣無力,卻還扯著嘴角:“再怎麼樣也比你好,你當初摔下去,都撐不到醫院,就斷氣了。”
10.
我呆在原地:“什麼意思?你也……”重生了?
“難道只有你是特別的嗎?”他咳嗽兩聲,但似乎很痛。
“你既然不怕蛇,是怎麼從窗臺上掉下去的?難不成故意往下跳,給我贖罪?”
“是雅雅,這個S丫頭……”
“她還養了蜥蜴,不關起來,我擦玻璃的時候,蛇和蜥蜴在我腳邊打起來,咬了我一口,我腳滑摔下去。”
“真可笑,你說是不是報應?”
突然身后一聲驚呼:“媽媽!你來啦!”
我回頭,雅雅驚喜地跑過來,想抱我。
我閃身躲開,垂眸冷眼看著她。
“你知道你爸爸是怎麼掉下去的嗎?”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嘴唇,可憐兮兮地說:“我、我不知道。
”“是嗎?”我步步緊逼:“是你養的蛇和蜥蜴,在他懸在半空擦玻璃的時候咬了他一口,害他摔下去。”
“是爸爸自己不小心!”她脫口而出:“他也不怕蛇,為什麼咬一口就縮腳。不縮腳,他也不會掉下去!”
“聽到了嗎?許備,你教導的好女兒親口說的。”
看著許備愈加失望的眼神,雅雅結巴道:“不、不是,爸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狗咬狗,不想理會這場鬧劇,我轉身離開。
不久后,許備就去世了。
他還沒來得及和我離婚,就遭了報應。
還是和我上輩子同樣的S法。
雖然被他苟活了幾日,但也算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畢竟我什麼也沒做,這算是他們自作自受。
如果他們不養蛇,如果他們不散養,如果兩人中的其中一個真的有做到,都不會報應到自己身上。
雅雅我不願意養,由許備爸媽照顧。
在她成年之前,我按時支付撫養費即可。
從前雅雅瞧不起我,覺得我對家庭沒貢獻。可離開他們,我不僅養得起自己,支付她的撫養費也綽綽有餘。
聽說許備爸媽覺得養蛇不吉利,逼著雅雅扔掉。
可不知道是創傷后應激后遺症還是心理扭曲,抑或是養上癮了,雅雅不僅不扔掉,還越養越多。
許備爸媽苦不堪言,一兩條他們不怕,但滿屋子蛇,朝自己豎著身子嘶嘶吐信子,真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這下在小區裡也瞞不住了,全小區聯名要他們搬走。
沒辦法,許備爸媽帶著雅雅回了農村老家。
離開前,雅雅還不S心,給我打電話:“媽媽,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因為我有自己的小愛好就不要我了。”
我嘆了口氣:“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你爸活了幾十年,到S也還是那個樣子,我不指望你現在明白。”
“那媽媽,你能回來嗎?”
“不能,當初處處忍讓的你媽媽已經S了。”
S在那個絕望的浴室窗口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