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第一次抬頭直直望著少爺的眼睛,“少爺,您還記得這是21世紀嗎?”
少爺皺眉,“這是個什麼問題?”
我不肯罷休,“您一定記得。”
少爺輕喝了我一聲,“放肆,你這是在胡言亂語什麼?”
我后頸一涼,同旁邊的下人一起下跪磕頭。
腦袋頂在冰冷的地板上,我卻好像清醒過來。
我不是少爺的妻子,只是妾。
我與他從來不是愛人關系。
如果這是楚門的世界,那麼,他也是一個欺騙者,最大的欺騙者。
我抬頭,又變得溫順麻木起來,“對不起,少爺,是我糊塗了。”
少爺懷疑地看著我,“春杏說你從廟裡回來就一直不對勁,你怕不是中邪了?”
春杏同我一道回來,怎麼可能先見過他。
我心一緊,摸了摸腦袋,“我好像是看見了不該有的東西,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少爺質疑的目光盯著我。
我強撐著沒有暴露異常。
半晌,少爺說,“我從外面帶回來一個丫鬟,想抬她做妾,你覺得如何?”
哪怕知道他居心不良,可我還是不可思議地抬頭,失聲道,“什麼?”
少爺勾起一抹笑,手摩挲著我的臉,“你去教她規矩,讓她如你一樣,好不好?”
我看著他,想要開口說不行,可話到嘴邊又失去了所有力氣。
我這是在矯情什麼?我不也是個妾。
我的行為擱現代,這叫小三。
我平復心情,笑道,“好。”
少爺摸了摸我的腦袋,像對一只狗一樣誇獎,“你真乖。”
如果是之前,我怕是當作沒聽見,可恨我對歷史實在不熟悉,以為這是正常的。
如今知道他們都是假的,再聽這話只覺得作嘔。
我是個人,我需要健康平等的愛,而不是對待寵物的愛。
我低頭,不再說話。
我在想,究竟是誰設了這麼大的局?
腦海裡略過很多人,導師、管家、暗戀自己的師兄、和自己競爭導師失敗的師姐.
.....最后的最后,我想到了我爸。
我媽癌症S了,只有一個爸,他很忙,把我丟給管家就是十多年,直到我十八歲那年,他才來教育我要早點找個老公,生個兒子將來好繼承家業。
我拿出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拒絕了他,“爸,我將來可是要投入科研中,才不去相夫教子,你老自己生個得了。”
我爸很生氣,帶了許多人來做自己思想工作,帶我去各種奢靡的場所,享受權力的美好。
我全都聽他的,最后時間一到跑了,氣得我爸斷了我的生活費。
我和他很久沒聯系,會是他嗎?
春杏之前被少夫人打過,滿身的鞭傷,依著古代的技術,不可能恢復如初。
夜晚,所有人都熟睡了,我掀開春杏的衣服。
幹幹淨淨、白白嫩嫩,一點兒都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
原來,從頭至尾都是欺騙。
我顧不上傷心,將手中的書信統統放進包袱裡,偷偷摸摸地想要從狗洞爬出去。
我跑得越來越急,
出口就在我的面前,是那樣明亮。可出口面前還有一個人。
我的夫君,他冷冰冰地站在那裡,俯視著我。
他的身邊,是我們的一對兒女。
他們哭著看我,“娘親,你要去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原來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監視著。
我舔著唇角,看著哭鬧的兒女,“娘親要出去,等我出去報了警,我會回來救你們的。”
兒女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依舊傷心著,握著少爺的手,喊道,“爹,娘親究竟怎麼了?”
少爺不語,他們就跑過來抓我的手,叫著不要走。
我看著他們稚嫩的臉龐,很像我。
想著想著,心又堅定下來,這樣一個環境,遲早會把人異化,他們還小,他們沒有看過新時代的樣子,想象不到它的美,他們還不懂。
我摸著他們的腦袋,把他們趕走。
我看向少爺,平心而論,哪怕是現在他也長得不錯。
但我看著他,猶如看到閻王。
少爺扯起一抹笑,
“阿楠啊,你真不乖,果真如同你父親說的那樣。”我咬著唇看他。
我被帶到了書房,少爺依舊是那副自信的樣子。
“放我出去。”我冷下臉來,“你們這是拐賣人口,是犯罪的。”
少爺不惱,慢吞吞地拿出我的書,一頁一頁地翻著,“阿楠真如同這書上的東西,晦澀難懂。”
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他摸著我的肚子,“我與你生兒育女,做夫妻十餘載,你真那麼狠心?”
我嗤笑一聲,“妾哪算得上夫妻,你現在還裝作什麼大少爺的樣子,呸,我告訴你,我們都是現代人,是平等的,而不是你做少爺我當奴婢。”
少爺冷笑一聲,又摸著我的手,“阿楠,你出得去嗎?”
我看著他握著我的手,就像是曾經那樣將刀狠狠插入男人胸口。
我驚恐地縮回手,強裝不知,“你在說些什麼?”
少爺卻是勝券在握的樣子,“你回不去了,你會坐牢坐到S。”
我不敢看他,
怕看到當初S人的自己。地板冰冷又粗糙,我卻盯得出神,這一刻我想了太多太多。
少爺滿意地笑了,摸了摸我的腦袋,“一直這麼乖,不好嗎?”
我抬頭望著他,目光是決絕的堅定,“我不想走到這一步的,是你逼我的。”
“噗嗤。”
少爺震驚地盯著自己的腹部。
我SS握著滴血的刀,“你要S了,最好趕緊打120,讓醫生來救你。”
我想得很好,依照這裡的醫術肯定不能支撐大手術。
思及此,我又把刀送進去幾分,還攪了一下。
少爺似乎想要打我,但手懸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他紅著眼看我,“你對我,當真那麼絕情?”
他很受傷,似乎對我是真的愛。
我卻恍惚間想到春杏求我救她的畫面,當時我小跑過去,只想要真相。
我跪地搓著手不住地磕頭,卑微地用袖子擦了剛回府的少爺的鞋。
但少爺俯視著我,笑容很冷,“你要付出點什麼吧?
”我抬頭,難以置信地看他。
他只曖昧地看我露出的肩膀。
我當時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再一回神,我已經到了床上。
當時少爺的眼睛就如同此刻這樣,好似萬般柔情。
我回想這十七年,眼淚掉了下來,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這是現代,我不會對你這種高高在上、冷漠絕情的人有一絲的好感。”
少爺的目光又變得冰冷,掐著我的脖子,“你別想擺脫我們。”
我捂著脖子,看他肚子上的血越來越多,露出笑容。
我終於要回去了。
少爺沒有開口,好多人從外面魚貫而入。
少爺指著我,“把她拖去刑堂。”
我SS掐著他的手,“你瘋了?”
很多人來拽我,我目眦欲裂,“你們敢?我是姨娘,少爺要去就醫,我要跟著他,照顧他!”
那些人不聽,我惡狠狠地看他們,“你們這是限制人身自由,我要報警!”
他們看著我,目光冰冷得像塊木頭。
我以為我拆穿他們,他們就會放過我,沒成想自己低估了他們不要臉的程度。
他們不敢傷我,卻也不願放過我。
我心裡隱隱明白他們是我爸帶來的人。
春杏跑來緊緊抓著我的手,“你這是何苦?”
我看著少爺被帶走,越來越遠。
我求春杏,“你放過我吧。”
春杏看著我,漠然地搖頭,“這不行,姨娘。”
我的心徹底涼了,歇斯底裡地吼道,“滾!你們都滾!”
春杏帶著人走了。
我直愣愣待在原地,眼裡滿是仇恨。
我知道他們在看我,我抬起頭,“你們不放我走,那最好不要讓我能行動,否則我會把這裡的人都S了!”
我的目光瘆人得可怕,看著地板的血笑得瘋狂。
他們也許怕了,我的女兒從外面進來,“娘親。”
她長得很像我,也是最乖的、我最愛的一個。
她抱著我,“娘親,你不要走,我害怕。”
我望著她,沒有一絲柔情。
他們想要孩子捆住我,
實在想太多了。我並非不愛孩子,但如果讓他們如同自己這般生在絕境裡,那我才是最大的惡人。
我蹭著她的臉,“阿瑤,你放了娘,好不好?”
阿瑤紅著眼睛看我,“娘親,那裡真的有那麼好嗎?”
我之前和阿瑤講過現代的事情,阿瑤很喜歡學習,卻被林府以女子當以嫁人為主強迫她學女戒等,她很羨慕那裡的生活。
我認真地點頭,“很好,在那裡,阿瑤也可以同兄長一樣享受一樣的教育,一樣可以考取功名。”
阿瑤放了我。
我跑去府裡養馬的地方。
那些奴僕阻止我,我舉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你們阻攔我,就是想S了我。”
血滴答地流,分不清是誰的。
我走近,隨便挑了一匹馬跳了上去,卻看見其中一個奴僕時僵住。
雖然很遙遠,但自己總是在噩夢裡見到他,那個瘸子老頭。
我心想,對啊,這是演戲,怎麼可能會真S人?
心裡那最后的束縛消失,
我撕掉身上多餘的衣服,駕著馬朝外面狂奔。我不會騎馬,這裡不許女子騎馬。
但以往兒子學,我總是在旁邊跟著記下,甚至學會討好馬,偶爾趁別人不注意,把兒子拉下來自己坐上去又趕緊下來。
坐在馬背上,迎著風,我想不通為什麼自己不能學。
雖然有點陌生,跑得很亂,但我的眼神堅毅。
路上有人來攔自己,他們跑向我,大喊,“別過去,那裡著火了,你會被燒S的!”
我衝過火堆,那只是一團小火。
他們跑向我,大喊,“別過去,前面是小溪,你會淹S的!”
我駕馬踏過流水,不足馬腿高。
最后他們圍成一堵牆,堅毅地看著我。
我掀起一抹冷笑,用鞭子狠狠抽打馬,直直朝著眾人撞去。
我還沒到,他們就如同鳥獸飛去。
演員怎麼會為了點兒錢讓自己S掉。
我直直地衝出城外。
城外是延綿不絕的樹與山,我沒有停留,一直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最后馬跑累了,我就跳下來自己往外跑。
終於,我看見了一座電柱子,上面是現代的標志,有著一串符號。
我摸著柱子,淚水情不自禁地湧動出來。
我哭了會兒,擦幹眼淚,又朝著遠處走去。
這裡像是一個沒什麼人的小島,我跑了很久,終於看見了不遠處一個現代建築。
我還沒走近,就看見很多照片,是一個人在做愛、在教導孩子、在下跪......
那上面,是我。
一張張全都是我的面孔。
我停住腳步,心髒像是被什麼攥緊,生疼。
但很快我就收拾好了情緒,眼神變得冷靜,我看了眼自己。
下一秒,我忍著惡心在旁邊的泥土地裡翻滾幾圈。
泥土將我身上的衣服和我的臉全部掩蓋,我走了進去。
裡面有很多人,他們似乎驚慌地找著什麼。
我抓住一個人的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我不小心掉進外面的坑裡,手機進水了不能用了,你能借我手機嗎?
”那個人愣了下,打量著我,最后還是把手機給我了。
雖然那個地方充斥著演員,但時常會調換,畢竟願意背井離鄉融入那個封建社會的人很少,更不要說絕大多數是底層人。
我看著全然陌生的手機,憑著記憶打了在心裡念過無數遍的電話。
“老師,我是蔣楠,救我。”
我從這個人的手機裡知道地址,這就是一座很荒僻的島,所以沒有人靠近這裡,就連飛機都沒出現過。
但很巧的是,前不久中國和一個國家建立了新的飛機路線,剛好經過這個島的上方。
它的第一架飛機,剛好就被我看見了。
我趕緊把手機還了回去,不敢讓人發現,出去之后蜷縮在角落裡。
我瞪著眼睛,一股希望的火苗在我的心裡熊熊燃燒著,甚至將我燒毀。
我很精神,我知道,我終於要得救了。
那個基地有很多我覺得眼熟的人跑進去,有很多人又跑出來。
他們在找我。
又過了很久,一道震天的嗡鳴聲自我的頭頂響起。
我得救了。
我告了我的父親,我的丈夫,我的朋友,包括那裡的所有人。
我舉著從暗網裡找來的視頻,大聲地說,“這是拐賣,這是犯罪,他們妄想毀了我,他們應該付出代價。”
他們把我在那的經歷剪輯放到暗網裡,甚至吸引了廣告商,所以才會有源源不斷的錢。
我在那裡感受到的所有猥瑣的目光也是這些暗網的人花了錢進去扮演。
我的父親冠冕堂皇地說,“我這是為你好,你難道不快樂嗎?當一個足不出戶的夫人,有著尊貴的夫君,還有可愛的孩子!難道像你媽那樣幹活幹到癌症嗎?”
我冷笑著看這個執迷不悟的人,“我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奴隸,也不願意做其他人的奴隸,你不能替我做選擇。”
這場談判持續了將近一年。
所有人都鋃鐺入獄了。
我捂著自己的臉,在導師身上好似要把所有委屈哭盡。
我將孩子接了出來,讓他們重新受教育,學習著新時代的思想。
過去那些年,我沒有荒廢學業,但我選擇從頭再來。
到我現代45歲,我又加入我導師的團隊。
我還是那個熠熠生輝的我,什麼都不能摧毀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