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會告訴她：
「愛一個人有很多方式，爸爸給不了你的，媽媽給。媽媽給不了的，你自己以后給自己。」
「等你再大一點，遇到的人如果讓你想起爸爸，要小心。因為那種人不會修玩具。」
19
枝枝九歲生日，本該被遺忘。
趙清鳶跟她同一天。
母難日從此成了枝枝最孤獨的日子。
沒關系。
神跡讓我蘇醒，就應該安排點什麼。
我列出一系列賓客名單，讓琳達以后每年按照最高標準，給枝枝辦生日會。
除非她不願意。
宋以琛的事業越做越大，想巴結的人很多，無有不應。
派對弄得很隆重。
枝枝穿得像小公主，在賓客的恭維聲中遊刃有餘。
唯一的遺憾是宋以琛去陪那對母女。
大清早的，趙湘儀說自己生病了，沒法陪伴女兒。
枝枝看著別墅大門呆滯了很久。
期待落空。
然而不過一秒，枝枝抱著我笑了：
「爸爸去買新玩具了，
我不怪他。我有媽媽就足夠了。」媽媽。
媽媽。
媽媽。
枝枝一遍遍喊著媽媽，像小溪眷戀著孕育它的河床。
可它終究會分離而去，奔赴自己的星辰大海。
晚宴進行到高潮。
我把昏迷時，宋以琛拍下送我的天價九眼天珠，掛在枝枝的脖子。
寓意護佑平安。
知情人透露：
「當年的車禍，是宋太太往宋總身上一撲，才成了植物人。」
多麼真摯的愛意！
明日就會登報，成為一段公開的豪門愛情佳話。
而不是像原書中一筆帶過，無人在意我如何S去。
它會成為一道護身符。
很多年后，只要有人欺負枝枝，就會有人幫她說話。
宋太太深愛宋氏集團總裁。
愛到可以為他去S，宋總怎麼能縱容別人騎到她女兒頭上？
門口站著三道蒼白身影。
宋以琛經不住趙湘儀哀求，本想把她女兒介紹給上流社會。
這一刻，他想起大貨車撞過來時。
我沒有一秒猶豫，
為他去S。如何能不動容？
為了讓我安心，宋以琛當眾宣布，枝枝會成為他唯一的繼承人。
兵不血刃。
看著那對母女含恨離開的背影，我笑了。
但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能保護到我女兒長大，那就足矣。
20
趙湘儀終究受不了刺激，發信息來嘲諷：
「姜念慈，是我先來的。」
「你仗著有病，拼命吸以琛的血。有沒有想過，這是你貪得無厭的報應？」
龐大的財富旁落，任誰都會意難平。
我沒計較。
只是無意中讓宋以琛看到亮屏的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解釋。
我先開了口：
「以琛，我不生氣，真的。」
「我身體不好，時日無多。你還會有別的孩子，但我只有枝枝一個。」
像天底下離異的夫妻，男人總是容易另娶再生。
這是常態。
宋以琛哭得情深意切。
「念慈，你不要說這樣的話戳我的心。」
真心愛過一場。
很多個晚上，
他輕輕走進房間。幫我掖好被子，在頭上親吻，偷偷把我擁入懷裡。
男主是個感情充沛的男人，願意為付出的情感負責。
原書裡，如果不是女主光芒太盛，惡毒女配過於跋扈，自甘墮落。
枝枝也許不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可是，我不敢賭。
我任由宋以琛埋在頸窩，輕聲開口：
「當年，我爸破產了。」
他身子一僵。
身為商人，宋以琛評估過幫扶的意義不大，沒出手相助。
最后以收購名義，得到我父親的公司。
我問這部分資產，能不能留給枝枝？
「當是外公外婆和媽媽，留給她的念想。」
宋以琛不忍拒絕我的請求。
我要做的，是把承諾落實到合同，蓋上法律依據的公章。
21
一年時間過得很快。
風帶走枯黃的樹葉。
我油盡燈枯。
枝枝每天哭得像小兔子，眼睛紅紅。
她不肯離開醫院。
這一年，枝枝長高很多。
不再被同學霸凌。
學業很厲害，
每次拿 A。深受老師們喜歡。
我看著一沓厚厚的獎狀，笑得欣慰。
可枝枝哭了，像個即將走丟的孩子。
「媽媽、媽媽、媽媽……」
她一聲聲呢喃，像迷途的幼獸在尋找歸途。
我也一聲聲應著。
每一聲都輕得怕碎，卻又不得不放開堅定的手。
好可惜。
沒能等到我親愛的女兒長大。
我垂下眼。
黯然的情緒在膨脹。
但我不能做一個脆弱的媽媽。
「枝枝，不哭。」
「媽媽不是不在了，只是換了一顆繁星生活。」
「我會站在那顆星星上微笑，當你在仰望星空時，就會發現我在跟你打招呼。」
枝枝眼眶紅紅，目光落在我瘦削蒼白的臉上。
似要把我記住。
記在腦海。
記在心裡。
直到永恆的星光亮起。
番外（宋晚枝）
1
十八歲那年，我遇到了黃毛。
他把那份關東煮推過來，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謝謝你，」
「但我不需要。
」黃毛眼裡是錯愕和失望。
那一刻，我的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這個人對我真好，不是終於有人記得我了，不是我要抓住這個機會。
是——
我已經被愛過。
被完整地、認真地、具體地愛過。
晨光中那碗鮮肉餛飩。
放學后半顆分享的糖。
媽媽在床邊呢喃念過的《小王子》。
被一個「疼也要抱」的人愛過。
這樣的女孩，不會因為一份關東煮就心動，不需要用一段關系來填補心裡的空缺。
因為那個洞，媽媽早就填滿了。
2
長大后。
我讀過很多書，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
琳達成了聽瀾院的管家。
每次回家，餛飩都是鮮肉的，沒有香菜，沒有蝦。
晚上的燈留著走廊那盞。
我問琳達怎麼記得這些？
琳達說是媽媽交代的。
媽媽有一個本子，封面上寫著「枝枝小記」。
書頁泛黃，她的字跡無力，但端正、清秀、明晰。
記的全是我的細節：
枝枝高興時先抿嘴，
那是她藏不住的小得意。枝枝委屈時會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出聲。
枝枝一大冬天就手腳冰涼，提前備好紅糖姜茶。
枝枝最愛聽《小王子》，最喜歡那句「也許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樣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我一頁一頁看過去，看到第三頁就開始哭。
琳達問我哭什麼？
我說：
「我以為沒人看見我。但媽媽說她看見了，她一直都看見。」
琳達給了我一個三分鍾擁抱。
那是媽媽提出的小遊戲。
每天放學回來，她問完我最開心和最難過的事，就抱我，抱得很緊。
因為擁抱是兩顆心之間最短的距離。
3
我拿出房間裡的存錢罐。
媽媽說我們家不缺錢，不用存錢。
「以后咱倆心裡有願望，就往裡面塞一張紙片。攢夠了，我們一起去實現。」
「媽媽，你有什麼心願？」
「枝枝，你想去哪兒？」
「我想看星星。」
「好，
那就寫去沙漠看星空。」后來，媽媽被推入那個有爐子的小房子。
我每天往裡面放一張紙片。
有時候是優異的成績單，有時候是對媽媽的思念。
長大后，罐子滿了。
我摔碎了，找到最下面那張。
媽媽寫著：
「我想活著。如若不能，請讓我女兒幫我看看世界。」
「我想那時，她一定成了這個星球最棒的女孩。」
琳達叫來律師，交給我一個B險箱。
裡面是一整箱昂貴珠寶，有冷漠奶奶贈予的，有外婆留給媽媽的，也有爸爸給媽媽買的稀缺禮物。
我不知道的是。
媽媽改變了原書的結局。
「惡毒女配越長大越叛逆，為黃毛流產三次。」
「男主失望至極，把珠寶無償贈予了柔弱溫順的女主母女。」
「但這次，不會了。它們都屬於我的枝枝。」
珠寶不僅是珠寶，還是媽媽留給女兒的愛和底氣。
4
爸爸跟趙阿姨結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
不久后，
生下一個弟弟。爸爸食言了。
他說原本說好宋家交給我繼承，但我是女孩，弟弟是男孩。
我沒有爭。
以最好的成績考到國外的常青藤大學，成績優異，朋友遍布全球。
畢業那年，我回家一趟。
爸爸問：
「枝枝，你恨爸爸嗎？」
我笑著搖頭。
「媽媽醒來時就告訴我，不要怨恨爸爸，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爸爸的鬢邊多了很多白發，愁容滿面說起弟弟。
他身體不好，七歲那年檢查出心髒有嚴重問題，大小病不斷，成天往醫院跑。
我漫不經心聽著。
想起八歲時，媽媽偷偷從醫院跑出來。
醫生說媽媽不能離開，她不聽,護士追到醫院門口,還讓出租車司機快開。
那時,媽媽只剩下一年時間了。
她身體那麼差。
很多次，我走到媽媽房間門口。
發現她還沒睡,在吃藥,手抖得厲害。
但為了我……
媽媽敢從病床上爬起來，敢跑到學校跟趙姨吵架,
敢報警叫警察來查清結果。用一副殘弱的身軀證明：不要因為世界不公平,就放棄相信公平。
從此，我深信這個世界，有一個人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媽媽像一盞燈,在我心裡長明。
5。
爸爸改口了，希望我接手家族事業。
我婉拒了。
媽媽說過「枝枝，你可以不乖」。
媽媽還說過「爸爸證明是不可託付之人，你得留個心眼子」。
大學時,利用媽媽額外留給我的龐大資金，投資了同學研發的人工智能。
風口來了，豬飛得很高。
只用了很短時間，我的事業超過了爸爸。
他欣慰,也愧疚。
「爸爸給你的關愛最少，但你無疑是最優秀的。」
「爸爸知道錯了，不該為了外人,辜負最該保護的孩子。」
一年前，趙清鳶搶走我的未婚夫。
他說繼女心高氣傲,養成刁蠻小氣的樣子。
為了一個男人爭吃醋,未婚先孕，成了圈中笑話。
我沒有回應。
畢竟，能被搶的是什麼好東西！
爸爸伸出,想穿越時間的屏障,去撫慰當年蜷縮在角落、不被信任的小女孩。
我輕輕躲開。
他露出受傷的表情：
「枝枝,你像你媽媽。度、美麗、善良,我也時時想她。」
樓梯,趙姨形容憔悴,表情憤憤。
她痛恨我的健康和聰明,襯得她嬌縱任性的女，和病殃殃的兒無是處。
她也恨媽媽,因為活爭不過S人。
爸爸總是拿她來較，說貧民窟出來的就是不如名門千。
可是啊，媽媽從未想過跟她爭。
神跡施舍的那些時光，她只專注一件事，證明我值得被愛。
6
告別時，我輕輕掩上：
「爸爸,保重。」
后傳來哽咽的嘆息，有惋惜、有懊悔。
我出別墅，抬頭望天。
頭頂有很多顆星星。
很亮。
我知道其中一顆是媽媽。
不知是哪一顆，但每一顆都像。
我對著夜空。
張開臂,抱了下。
最后一次抱媽媽時，她瘦得骨頭硌,還說著疼也要抱。
吹過湿湿的臉頰。
輕輕的。像媽媽的手撫摸在臉上。
梧桐枝椏瘋長，愛意貫穿心髒。
我想起句話：
神無法無處不在，所以創造了媽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