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廣播裡放著情歌。
路邊的電子屏上不再是校訓，而是循環播放著那場無人機秀的照片。
甚至連路過的流浪貓，我都覺得它在盯著我看。
到了禮堂，我找到一個角落位置坐下。
講座開始后，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紹：
「下面，有請我們的優秀學生代表，謝氏集團現任執行總裁，謝予辭！」
全場掌聲雷動，尖叫聲刺破耳膜。
只有我，把頭埋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上臺。
即便隔著這麼遠，我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壓迫感。
我用餘光看到了他的寬肩窄腰大長腿。
那張臉也是輪廓分明，眉眼深邃。
他沒有急著演講，目光像雷達一樣，慢條斯理地掃過臺下的學生。
察覺那道視線似乎在我這個角落停留了一秒。
我渾身一僵，大氣都不敢出。
「演講開始前，我想佔用大家一點時間，找一個人。」
謝予辭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低沉磁性，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果然是他，聲音跟網上一毛一樣。
我的心徹底S了。
全場安靜如雞，大家的眼神都很好奇。
謝予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講臺邊緣。
「我女朋友昨天跟我鬧了點小脾氣，把我拉黑了。」
臺下一片哗然，我的心髒也跟著發顫。
「她說想看星星，我給她摘了，結果她反手就把我拉黑了。」
「大家評評理，現在網戀奔現的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眾人哄堂大笑，一邊樂，一邊震驚於謝學長居然也會網戀。
只有我笑不出來一點兒。
SS捂著口罩，心裡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那位同學。」
謝予辭的聲音突然有了笑意。
「就是坐在西南角，戴著黑色鴨舌帽，捂著臉像是在躲債的。」
那一瞬，數千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僵硬地抬頭。
臺上，本該高冷禁欲的京圈太子爺，對著我揮了揮手，眉眼彎彎。
「女朋友，家族聯姻還沒談妥，這時候始亂終棄，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我哭了，徹底掉馬了。
在全校的注目禮中，我弱弱地站了起來，像被點了名的囚犯。
我是想跑的，真的。
還沒等我邁出這一步，禮堂側門突然衝進來三個人影。
正是群裡那三個「垃圾桶」。
帶頭的陸沉野一臉嚴肅，衝到我面前，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大嫂，走吧？大哥讓我們接你去后臺。」
滕譽更誇張，將手裡拿著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來。
「大嫂，口渴了沒？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慣這種平民水。」
「……」這群人，腦子是不是都有大病？
我也顧不上社S了，在三人半護送半押解的簇擁下，被迫去了休息室。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謝予辭正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
那張驚為天人的臉上，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嘲諷。
反而帶著一絲幽怨？
「霏霏……」
他喊我的名字，
真的好好聽。「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五萬二的零食費都沒收，就把我刪了？」
我背貼著門板，心跳如雷。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摘下口罩，露出視S如歸的素顏。
「謝學長！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我閉著眼睛，語速飛快地解釋。
「我不是什麼豪門千金，家裡只開了個小超市。」
「我沒有私人飛機，沒有管家，更沒去過大洋彼岸。」
「朋友圈的圖都是盜的，文案都是編的，我就是個愛搞抽象的普通大學生。」
「要S要剐悉聽尊便，只要別在學校掛我就行，求求了！」
一口氣說完，我鹌鹑似的等待審判。
空氣安靜了足足十秒。
預想中的討伐沒有到來。
我聽到了一聲輕笑，緊接著，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氣逼近。
謝予辭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視線與我齊平。
「說完了嗎？」
「嗯……」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也來個坦白局，
其實，我也騙了你。」我一愣：「啊？你騙我什麼了？你就是真的富三代啊。」
謝予辭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似乎覺得手感不錯，又補捏了兩下。
「我騙你說要繼承家業，其實根本不用我繼承，爺爺身體硬朗得很，還能再幹二十年。」
「我現在就是個混日子的闲人。」
我臉上打滿了問號。
搞什麼？凡爾賽文學照進現實？
「還有一個。」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底滿是笑意。
「我知道你是裝的。」
這下，我瞪大了眼睛，「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們認識的第三天。」
「你發來一張坐在遊艇看海的照片，說是在馬爾代夫度假。」
我想起來了，那是我 P 圖的技術巔峰之作。
「那張照片有什麼問題？」我不服氣地問。
謝予辭低低一笑：「背景裡那艘遊艇，是我爸送給我媽的，那天我就在上面，沒有你。」
我感覺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這家伙怎麼這麼腹黑……
「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裝 X，從來都不會打斷你」，絕對是他的專屬 BGM。
羞恥感瞬間飆升，我臉紅得像個番茄，轉身就要去拉門把手。
「我先找個地方S一S。」
謝予辭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我帶進懷裡。
「跑什麼？」
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語氣有些無奈。
「我要是想怎麼樣，早就行動了，之所以陪你開玩笑，是覺得很可愛。」
我停止了掙扎，懵然抬頭。
「你是不是有認知障礙？可愛是這麼形容的嗎？虛榮的可愛？」
「你只是玩梗，連我發的紅包都不收，算哪門子的虛榮。」
謝予辭認真地糾正。
「我身邊的人，要麼敬我怕我，要麼圖錢圖利。」
「只有你，鮮活地哪怕沒有面對面，我都能被你感染、傳染，想做跟你一樣的事。」
「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破紅酒難喝得像刷鍋水』的。
」「其實我也這麼認為，只是不能說，你就是我的嘴替。」
我眨了眨眼，突然覺得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好像也沒有那麼遙不可及。
搞抽象……居然能讓他這麼開心？
我覺得他有點可憐。
「你不介意我窮？我很普通？」我試探地問。
謝予辭理直氣壯地反問，「我有錢不就行了？」
「而且你家是開超市的，以后我的零食你包了，這叫資源互換，哪裡普通？」
這話，我無力反駁。
「那，我們不分手了？」
「從沒分過。」
他一把牽住我的手，眨了眨眼，像只搖尾巴的小狗。
「霏霏，趕緊把我加回來，對不起，是我的熱情嚇到你了。」
看著這張帥臉，我沒骨氣地心動了。
加回好友的下一秒，謝予辭就給我改了備注。
從「親愛的寶寶」變成了「朕的江山」。
我嘴角一抽，他比我更癲。
7
我被他們四個一路「護送」回宿舍。
室友們看著我身后的校園風雲人物，
又看了看我手裡提著的一堆謝予辭硬塞過來的零食。下巴掉了一地。
「霏霏，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我把那五萬二的轉賬記錄給她們看了一眼。
室友當場改口：「我也想被綁架，請問這種綁匪哪裡領？」
我和謝予辭的關系正式公開了。
原本以為會有一場腥風血雨，或者被罵心機女上位。
結果因為那天無人機的轟動告白，加上謝予辭在講座上的那番言論。
風向變得我有些看不懂了。
【論制造反差萌，看清純女大如何靠發癲拿下京圈太子爺！】
【那可是謝學長親口認證的靈魂伴侶，腫麼破，我也想學搞抽象了！】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某書賬號。
很快，評論區變成許願池。
【接好運！接一個眼瞎……啊不對，接一個透過現象看本質的高富帥！】
其實，我和謝予辭的相處模式並沒有太大變化。
他依舊忙著處理集團事務，我依舊忙著趕畫稿。
這天，
謝予辭突然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予：@所有人，這周六我爺爺八十大壽，都來玩。】
【L：收到，這就去準備壽禮！】
【J：放心吧哥，場面一定給你撐足了！】
我正在窺屏，彈出了一條私聊消息。
「女朋友，你也來。」
我發了個問號：「我去表演胸口碎大石嗎？」
謝予辭回復「陰險笑」的 emoji。
「我爺爺點名，要見見那位想把江山過繼給二大爺的奇女子。」
我炸了：「你在狗叫什麼！我要報警！」
8
周六晚上，謝予辭親自開車來接我。
為了不給他丟人，我斥巨資租了一套晚禮服，化了個純欲妝。
上車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揚起笑弧。
「好美，想親。」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沒心情跟他貧嘴。
「你爺爺要是不喜歡我怎麼辦？萬一你七大姑八大姨拿五百萬甩我臉上，讓我離開你怎麼辦？」
他發動車子，漫不經心道：「記得分我一半，
咱倆私奔去。」「6……」
車子駛入一座莊園。
在電視劇裡才能看到的場景，就這樣真實地在我眼前呈現。
我挽著謝予辭的手臂，感覺自己像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剛進宴會廳，就有無數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有探究羨慕，有嫉妒鄙夷。
「予辭哥，這就是你在學校交的女朋友？」
一道優雅的女聲響起。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魚尾裙的女生，長相大氣，身后還跟著幾個名媛。
謝予辭的表情淡了下來，微微頷首。
「周小姐，好久不見。」
我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姓周，應該就是陸沉野提過的，我的頭號情敵周韻了。
據說和謝家是世交，妥妥的惡毒女配配置。
周韻無視了我的存在，笑著對謝予辭說：
「謝爺爺在裡面等你呢，對了，我特意給爺爺準備了一幅張大千的真跡。」
「不知道這位小姐，準備了什麼禮物？」
她刻意咬重了「小姐」兩個字，
眼神輕蔑地掃過我身上租來的禮服。周圍的人都停下交談，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我感覺到謝予辭手臂肌肉緊繃，正要開口維護我。
我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開玩笑。
面對網絡噴子我都沒慫過，還能怕這種段位的陰陽怪氣？
我揚起標準的假笑，從包裡掏出卷軸。
「既然周小姐問了，那我就獻醜了。」
「這是我親手畫的『富貴闲人圖』。」
周韻嗤笑：「親手畫的？你是覺得自己的畫技比得過名家大師？」
「藝術嘛，貴在真實。」
我不僅沒生氣，反而挺直了腰杆。
「走吧，去給爺爺祝壽，順便讓周小姐鑑賞鑑賞。」
9
宴會廳主位上，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不怒自威，這就是傳說中的謝家掌權人。
周韻搶先一步，送上那幅名畫，果然引得一片贊美。
老爺子點點頭：「小韻有心了。」
周韻得意地看向我：「這位小姐，請吧。」
我走上前，
故作鎮定地展開卷軸。四周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咳嗽聲和憋笑聲。
畫紙上，不是什麼山水花鳥。
是一只戴著墨鏡，騎著電瓶車，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的——大鵝。
畫風狂野，色彩衝擊極為直接，充滿后現代魔幻主義。
周韻瞪大了眼：「這……這是什麼？你是來搗亂的嗎！」
謝予辭的肩膀已經在抖了，憋笑憋得挺辛苦。
謝老爺子眯起眼睛，盯著那只大鵝看了半天。
「邢丫頭是吧，給老子頭我解釋解釋？」
我清了清嗓，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爺爺，這只鵝，象徵著謝家。」
「長長的脖子，代表謝家對外的地位。」
「可實際上，非常接地氣。」我指向那輛電瓶車。
「那條金鏈子，代表謝家的財富。而墨鏡，代表謝家看淡世俗的眼光。」
「整幅畫我想表達的是，無論多麼富有，都要保持一顆向往自由的年輕心態。」
「祝爺爺永遠稱霸村口……咳，
稱霸商界，做最酷的小老頭！」全場鴉雀無聲。
恐怕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我也覺得自己瘋了，手心全是汗。
我是在賭。
賭謝予辭說過的那句，他爺爺是個老頑童，早就厭倦了圈子裡的虛情假意。
「哈哈哈——！」
謝老爺子突然爆發出爽朗的大笑,胡子都在顫抖。
「好！好一個稱霸村口！好一個富貴闲人！」
老爺子指著那幅畫,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畫我要掛在書房，比那些只會拍馬屁的S物強多了,看著就喜慶！」
周韻的臉徹底綠了。
周圍的賓客見風使舵,立馬開始閉眼吹。
「這幅畫,確實是別具一格！」
「邢小姐……童心未泯，大巧若拙啊！」
謝予辭悄悄給我豎起了大拇指，用口型說道：「不愧是你。」
我長舒一口氣，腿仍然有點發軟。
好歹算是糊弄過去了。
10
晚宴結束后,謝予辭帶我去了江邊。
我們坐在跑車的引擎蓋上,
吹著晚風，吃夜宵。我披著他的百萬西裝外套,一起啃著十塊錢一份的烤冷面。
全程，謝予辭的視線就沒從我身上移開過。
我含糊不清道：「今天謝啦,要不是你給的底氣,我就要被群嘲了。」
見我吃得差不多了,他擰開一瓶水遞了過來，答非所問。
「霏霏,我怎麼這麼喜歡你。」
「因為我漂亮啊。」清純小白花，我對自己的美貌還是很認可的。
他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門，認真地看著我。
「從你提分手開始,我就擔心某一天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所以不是我給你什麼底氣，是我離不開你,想用我的一切留住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見謝予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邢霏同學,你願意以后讓我們彼此互相陪伴嗎？」
借著路燈，我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
是一個做工精致、用樂高拼成的小籠包。
我噗嗤⼀聲笑了出來,眼眶有點發熱。
「這算什麼，
定情信物啊？」謝予辭把⼩籠包放到我⼿⼼。
「你男朋友今天給你個承諾，以后想吃小籠包，不管多遠，都給你買。」
「想摘星星，不管多難，我都給你摘下來。」
我既開⼼⼜感動地點了點頭。
「準！」
11
【番外】
大學四年，過得飛快。
畢業那天,我像曾經的謝予辭⼀樣，作為優秀畢業⽣代表上臺發言。
發⾔結束后,謝予辭突然登臺，對著話筒說：
「霏霏，畢業快樂。」
「現在⺠政局還沒下班，你看你是⾃己⾛,還是我把你扛過去？」
全場的起哄聲震⽿欲聾。
陸沉野他們突然冒出來，瘋狂地撒起花瓣，甚至還拉了一條橫幅。
【恭喜⼤嫂娶⾛豪⻔！】
看著臺上意⽓⻛發的男⼈,我笑著叉起腰。
「走就⾛，誰怕誰啊！」
婚后，我沒有過上那種豪門怨婦的生活，開了家自己的畫室。
每天忙碌且充實。
謝老爺子迷上了我的畫,
天天催我后續，說是要集⻬十二生肖抽象版。謝予辭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陪我打遊戲。
「⽼婆，對⾯射手罵我～」
「手機拿來，看我怎麼用成語接龍教他做⼈。」
「老婆威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