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點點頭:「快了。」
顧澤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盯著小寶。
太像了,和我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根本不用鑑定,一眼就能看出來。
小寶察覺到他的目光,往我懷裡縮了縮,小聲問:「媽咪,那個叔叔是誰呀?」
我摸了摸他的頭:「不熟的人。」
顧澤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后一倒,撞上后面的桌子。
咖啡杯被碰翻,棕色的液體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下來,滴在他褲子上。
他沒有察覺。
他只是盯著小寶,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白苓,」他的聲音在抖,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我沒動。
「這孩子——這個孩子他媽是誰的?!」
小寶被他嚇到了,往沈序舟那邊躲。
沈序舟上前一步,把孩子護在身后,面無表情地看著顧澤。
我站起來,把離婚協議從桌上撿起來,重新放好。
「顧澤,」我說,「我沒什麼好解釋的。那個孩子是我的,七歲了。你不是一直問嗎?現在你看見了。」
「你的?」顧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整張臉都扭曲了,
「你的孩子?那你告訴我,他是誰的種?!」
我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到沈序舟身上,又從小孩身上移回來,來來回回,像是在拼湊一個他無法接受的真相。
「是他?」他指著沈序舟,「是不是他?!」
「顧澤,」沈序舟開口了,語氣很平,「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
「你給我閉嘴!」
顧澤衝上去,一把揪住沈序舟的衣領。
他比沈序舟矮一點,但此刻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眼眶通紅,青筋暴起。
「你他媽給我戴綠帽子!」
「顧澤!」
我擋在沈序舟前面,用力推開他的手。
他被我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桌子,
踉跄了一下才站穩。周圍人都朝我們看來。
我忽然覺得很累。
「顧澤,」我說,「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像個潑夫。」
他愣住了。
「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了呢?」
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動了動,卻吐不出一個字。
我轉過身,從包裡又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你不籤,我們就打官司。」我把協議拍在桌上,「我不介意和你魚S網破。」
咖啡館裡很安靜。
小寶縮在沈序舟懷裡,捂著眼睛不敢看。
服務生躲在吧臺后面,偷偷往這邊張望。
顧澤站在那裡,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怎麼可能背叛我?你怎麼可能……」他抬頭看著我,眼裡充滿破碎的、絕望的懇求。
「沒關系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太生氣了。這次我原諒你,
我不怪你。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我可以接受,我可以養他,我可以當他是親生的……」我甩開他的手。
「顧澤,」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在做什麼夢?」
他愣住了。
「我的孩子,」我說,「有父有母,需要你來養?」
他的臉徹底白了,站在那裡,像隨時都會倒下。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顧澤哥!」
孟雨微踩著高跟鞋衝進來,臉上帶著焦急和心疼,直奔顧澤而去。
她穿著一件嫩黃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
她跑到顧澤身邊,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然后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白苓,」她的聲音帶著憤怒和指責,
「顧澤哥對你這麼好,你竟然背叛他,還拿離婚威脅他。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正愁找不到她呢。
我從包裡又拿出一張紙。
孟雨微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伸手就要來搶。
我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把那張紙直接塞到顧澤手裡。
「看看吧。」我說。
顧澤低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孟雨微探過頭,想看看紙上寫了什麼,剛瞄到一眼,整個人就怔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顧澤的無精報告。
咖啡館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顧澤握著那張紙的手在抖。
「顧澤哥……」孟雨微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
「你聽我解釋,這個報告是假的,肯定是假的,白苓她故意害我……」
「假的?」我慢條斯理地開口,「那你們自己去鑑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孟雨微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三年前她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讓她生下孩子,說是顧澤的。
顧澤帶她去打胎,術后心疼地給她喂飯。
那段視頻我看了無數遍,每一遍都像刀割。
可到頭來,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顧澤,」我把離婚協議往前推了推,「你不能生,
但我想要孩子,所以你可以滾了。籤吧,別鬧得太難看。」顧澤像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晃了晃。
他推開孟雨微扶著他的手,踉跄著往后退了一步。
孟雨微被他推得差點摔倒,扶著桌子才站穩。
顧澤看著她,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那張報告上。
他動了動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后他轉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顧澤哥!」孟雨微想追上去,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裡有恨意。
「白苓,」她的聲音在抖,「你別得意的太早。顧澤哥遲早會想明白的,他遲早會和你離婚!」
「和我離婚?」我打斷她,笑了笑,「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是我要和他離婚。」
她噎住了。
「還有,」我看著她,慢條斯理地說,「你還是先好好想想,怎麼和他解釋你那個孩子的來歷。哦對了,還有孩子的親爹是誰。祝你好運。」
孟雨微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青,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
踩著高跟鞋追了出去。沈序舟走過來,把小寶放下來。
小寶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問:「媽咪,那個壞阿姨走了嗎?」
我蹲下來,摸摸他的頭。
「走了。」
「那我們也走吧,」他說,「我不想在這裡,這裡好吵。」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好,我們走。」
13
幾天后。
顧澤不接我電話。
微信不回,短信不看,公司說他在家,家裡說他不在。
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沒有再等。
起訴。
法院立案那天,律師給我打電話,說顧澤那邊終於有回應了,他們願意調解。
我說:「不需要調解,開庭。」
證據確鑿。
他的婚內出軌記錄,孟雨微的孕檢報告,那些照片、視頻、聊天記錄。
離婚判得很快。
財產分割按協議來,房子歸我,公司股份我不要。
法官問他有沒有異議,他低著頭,搖了搖頭。
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14
領離婚證那天,是個晴天。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陽光有點刺眼。
沈序舟牽著小寶在旁邊的樹蔭下等我。
小寶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配著背帶褲,像個小小的紳士。
他手裡舉著一個甜筒,舔得滿嘴都是。
看見我出來,他興奮地揮手。
「媽咪!這裡這裡!」
我朝他們走過去。
身后傳來腳步聲。
「白苓。」
是顧澤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幾天不見,他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下巴上還有沒刮幹淨的胡茬。
「為什麼?」他問。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想了想。
「因為你既要又要。」
他愣住了。
「你想要白月光,又想要替身。你想要我聽話,又想要孟雨微撒嬌。你想要孩子,又不願意面對自己不能生的事實。
你什麼都想要,最后什麼都沒得到。」顧澤失神地捏著離婚證。
忽然,一個紅色的身影從旁邊衝了過來。
「顧澤哥!」
孟雨微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頭發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精致的妝。
她跑到顧澤面前,笑得一臉燦爛。
「顧澤哥,恭喜你終於離婚了!」
顧澤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裡有種破碎的東西。
「對不起。」他說。
我看著他,沒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溫度。
遠處,小寶又在喊了:「媽咪!甜筒要化了!」
我收回目光,轉身朝他們走去。
「白苓。」顧澤在身后喊我。
我沒有回頭。
走到樹蔭下,小寶把舔得亂七八糟的甜筒舉到我面前。
「媽咪你吃!」
我低頭咬了一口,涼涼的,甜甜的。
沈序舟站在旁邊,看著我,嘴角帶著一點笑。
「走吧,」他說,「回家。」
「好。」
我們並肩往前走。
身后,陽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15
后來聽說了一些事。
顧澤回去之后,讓人查了孟雨微。
那個孩子的父親,是她從大學時期就開始交往的男朋友。
兩人一直沒斷過,顧澤出差的時候,他們就住在一起。
孩子是那個人的。
孟雨微原本打算生下來,說是顧澤的,讓他養。
結果顧澤非要帶她去打胎,她沒辦法,只能演了一場戲。
那個術后喂飯的視頻,是她找人拍的,故意發給我看的。
她以為我會崩潰,會和顧澤離婚,她好上位。
結果我沒離。
顧澤知道真相之后,什麼都沒說。
他只做了一件事。
做局。
那個男人的公司出了問題,孟雨微幫忙牽線搭橋,騙他籤了一份擔保協議。
然后資金鏈斷裂,債務壓頂,兩人因為詐騙被送了進去。
進去之前,顧澤找人打了他們一頓。
聽說打得挺狠,兩個人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沈序舟又找關系託人在獄裡好好「關照」孟雨微。
用她曾霸凌別人的方式霸凌她。
據說她每天都被折磨的哭天喊地,不停地懺悔。
二十多歲看著像五十歲的人。
孟雨微出來之后,會是什麼樣,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16
顧澤走了。
聽說他把公司賣了,房子也賣了,一個人離開了這座城市。
沒人知道他去哪兒。
有人說出國了,有人說去了雲南,還有人說在西藏見過他。
都跟我沒關系了。
可沈序舟不高興,他覺得是顧澤害我們錯過。
他找人把顧澤打了幾頓,並告訴他,算他識相自己把公司賣了。
不然沈序舟下手,顧澤至少要進去蹲幾年。
沈序舟警告顧澤愛去哪去哪,就是不能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最后,顧澤被打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對沈序舟手下的人說:「我對不起白苓,下輩子給她贖罪。」
我聽后一陣惡寒。
我到底要做多大的惡事,下輩子才會再和他遇上。
小寶今年上小學了。
開學第天,他背著新書包,牽著我的,蹦蹦跳跳往學校。
到校門口,他忽然停下來,仰頭問我。
「媽咪,那個叔叔還會回來嗎?」
我愣了一下。
「哪個叔叔?」
「就是那個……那個……」他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個一直在看我們的叔叔。」
我蹲下來,幫他把書包帶正了正。
「不會回來了。」
「為什麼?」
我摸了摸他的臉。
「因為他去己該去的地了。」
小寶似懂懂地點點頭,然后忽然想起什麼,興奮地說:「媽咪,今天爸比說要來接我放學!他說帶我們去吃好吃的!」
我笑了。
「好,那我們等爸來。」
寶揮揮手,跑進校,很快就混進一群穿著同樣校服的朋友裡,不見了。
我站在校口,看著那些蹦蹦跳跳的小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些好的壞的,甜的苦的,都過去了。
陽光照在上,暖洋洋的。
機響了。
沈序發來消息:「晚上想吃什麼?
我訂位。」我看著那行字,笑了笑,回復:「隨便,你定。」
他秒回:「好,那我去接你們。」
收起手機,我轉身往回。
后,學校的上課鈴響了。
新的日子,剛剛開始。
17
后來我問沈序,為什麼喜歡我?
但他還沒回答,我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能成為個人的白月光,就能成為第二個,第三個……很多的白月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