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然,我剛走出御花園,就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
「林小姐,殿下有請。」
我跟著他,來到一處偏僻的宮室。
推門進去,蕭景珩背對著我,站在窗邊。
聽見聲音,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
「孤聽說,你今日在牡丹亭,與沈砚相談甚歡?」
【開始了開始了,經典吃醋環節。】
【三皇子這語氣好酸啊。】
我跪下。
「回殿下,只是偶遇。」
「偶遇?」
他輕笑。
「偶遇就能談婚論嫁?」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孤是個傻子?」
「臣女不敢。」
「不敢?」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你有什麼不敢的?」
「當著孤的面拒婚,當著孤的面說要嫁給別人。」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孤太縱容你了?」
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殿下……」
「閉嘴。
」他打斷我。
「孤不想聽你解釋。」
「孤只問你一句。」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真不想入宮?」
我迎上他的目光。
「是。」
「為什麼?」
「因為臣女配不上殿下。」
「撒謊。」
他冷笑。
「說真話。」
我沉默了。
良久,我開口:
「因為臣女怕。」
「怕什麼?」
「怕殿下。」
他眼神一沉。
「怕孤?」
「是。」
我垂下眼。
「怕殿下的反復無常,怕殿下的喜怒不定。」
「怕今日得殿下歡心,明日就被棄如敝履。」
蕭景珩的手猛地一顫。
他松開我,站起身,后退兩步。
「你……你說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的震驚和慌亂。
「殿下聽不懂嗎?」
我笑了。
「那臣女再說得明白些。」
「臣女怕重蹈覆轍。」
「怕走母親的老路。」
「怕成為殿下手裡,
另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蕭景珩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他盯著我,嘴唇微顫,卻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聲低啞,帶著某種壓抑的瘋狂。
「林錦書。」
他說。
「你果然,知道了什麼。」
我沒有否認。
「是。」
「所以你要逃?」
「是。」
「逃到沈砚那裡去?」
「是。」
然后他沉默了。
宮室裡靜得可怕。
只有燭火搖曳的影子,在牆上晃動。
像極了上輩子,我S的那夜。
也是這樣安靜。
這樣冷。
「好。」
他忽然開口。
聲音平靜得可怕。
「既然你想逃,孤成全你。」
我怔住了。
「殿下……」
「但孤有個條件。」
他抬眼,看著我。
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冰冷,甚至還帶著一絲譏诮。
「沈砚如今在兵部,是個五品小官。」
「若孤把他調到邊疆去,你說,他還能活著回來嗎?」
我渾身一冷。
「殿下何苦為難他?」
「為難?」
他輕笑。
「孤是在幫他。」
「邊疆戰事吃緊,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他若真有本事,自然能活著回來,加官進爵。」
「他若沒本事……」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沒本事,就S在那裡。
和上輩子一樣。
「殿下一定要如此嗎?」
我的聲音在顫抖。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
「林錦書,你要記住。」
「是你要逃的。」
「是你要嫁給別人的。」
「那就要承擔后果。」
他伸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動作溫柔,眼神卻殘忍。
「孤給過你機會。」
「是你不要。」
「那就別怪孤,心狠手辣。」
我閉上眼。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殿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若臣女願意入宮呢?」
蕭景珩的手一頓。
「你說什麼?
」「若臣女願意入宮,殿下可否放過沈砚?」
他盯著我,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他笑了。
「林錦書,你果然在乎他。」
「臣女只是不想連累無辜。」
「無辜?」
他冷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無辜?」
「他若真娶了你,就不再無辜。」
「所以。」
他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你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嫁給他,然后看著他去S。」
「第二,入宮,然后看著他平步青雲。」
「你選哪個?」
我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我曾愛過,恨過,怕過的臉。
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厭煩。
「殿下一定要逼我嗎?」
「是。」
他答得毫不猶豫。
「孤就是要逼你。」
「逼你看清楚,誰才是你的主子。」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好。」
我說。
「臣女選第三條路。」
他眉頭一皺。
「什麼第三條路?
」「臣女誰也不嫁。」
我擦掉眼淚,站起身。
「臣女絞了頭發,去廟裡當尼姑。」
「殿下總不能,連尼姑都不放過吧?」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當尼姑?!女主好剛!】
【三皇子臉都青了哈哈哈。】
「林錦書!」
「殿下不必動怒。」
我后退一步,拉開距離。
「臣女說到做到。」
「若殿下非要逼臣女入宮,臣女就S在宮裡。」
「若殿下非要動沈砚,臣女就S在沈砚墳前。」
「殿下可以試試。」
「看看臣女,敢不敢。」
【以S相逼!女主終於硬氣了!】
【三皇子最怕失去控制,這招拿捏住了。】
8
那日之后,蕭景珩再沒找過我。
倒是皇后,又召我入宮了一次。
這次不是在御花園,而是在她的寢宮。
她屏退左右,只留我和她兩人。
「錦書。」
她喚我的名字,語氣溫和。
「本宮聽說,你與三皇子鬧得不太愉快?
」我跪下。
「臣女有罪。」
「起來說話。」
她親手扶起我,拉著我在她身邊坐下。
「本宮知道你委屈。」
「景珩那孩子,性子是偏執了些,但心不壞。」
心不壞?
我差點笑出聲。
是,他的心不壞。
他只是會把所有擋路的人,都清除幹淨。
甚至親手SS自己的孩子。
「娘娘。」
我輕聲說。
「殿下很好,是臣女配不上。」
「又說這種話。」
皇后拍拍我的手。
「本宮知道,你是怪他寵著你庶妹。」
「可你要明白,他是皇子,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
「三宮六院,妃嫔無數,這是不可避免的。」
「你若現在就想不開,以后的日子可怎麼過?」
我垂下眼。
「娘娘教訓的是。」
「本宮不是教訓你,是心疼你。」
她嘆了口氣。
「本宮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女子在這深宮裡的不易。」
「可你要知道,有些路,
一旦選了,就不能回頭。」「你生在林家,長在京城,就該明白自己的宿命。」
宿命。
又是宿命。
上輩子所有人都跟我說,這是我的宿命。
我該入宮,該為后,該為林家爭光。
可誰問過我,願不願意?
「娘娘。」
我抬起頭,看著她。
「若臣女說,臣女不願認這宿命呢?」
皇后一怔。
「你說什麼?」
「臣女說,臣女不願入宮。」
我跪下來,深深叩首。
「求娘娘成全。」
皇后沉默了。
良久,她開口:
「你可知,你這話若傳出去,會有什麼后果?」
「臣女知道。」
「知道你還說?」
「因為臣女寧願S,也不願再過那樣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
皇后冷笑。
「錦衣玉食,萬人之上,這樣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是。」
我抬起頭,直視她。
「可錦衣玉食裹著的是枷鎖,萬人之上踩著的是屍骨。
」「娘娘在宮中這些年,難道不明白嗎?」
皇后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她盯著我,眼神復雜。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臣女。」
我笑了笑。
「是臣女自己夢見的。」
「夢見?」
「臣女夢見自己入了宮,封了后,然后S在了一個雪夜。」
「S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窗外的梅花,開得正豔。」
【這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啊 QAQ】
【皇后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皇后的手,微微顫抖。
「胡言亂語!」
「是,臣女是胡言亂語。」
我重新低下頭。
「所以求娘娘,讓臣女這胡言亂語,永遠只是個夢。」
皇后沉默了。
宮室裡靜得可怕。
只有更漏滴水的聲音,滴滴答答,敲在心上。
良久,她開口:
「本宮可以幫你。」
我猛地抬頭。
「但你要答應本宮一件事。」
「娘娘請講。
」「離沈砚遠一點。」
我一怔。
「沈家那孩子,是個好孩子,但不該卷進這些是非裡。」
皇后看著我,眼神嚴厲。
「你若真為他好,就離他遠點。」
「否則,不僅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我明白她的意思。
蕭景珩現在盯上了沈砚。
若我再與沈砚接觸,只會讓他更危險。
「臣女明白了。」
「明白就好。」
皇后擺擺手。
「回去吧。」
「三日后,本宮會下一道懿旨,讓你去城外的靜安庵,為本宮祈福。」
「你在那裡住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本宮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暫時安全了!皇后好人!】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我磕頭謝恩。
「謝娘娘成全。」
走出寢宮時,天色已晚。
夕陽西下,將宮牆染成一片血紅。
像極了上輩子,我S的那日的晚霞。
我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過的話。
她說。
「錦書,這世間的女子,
大多身不由己。」「但你要記住,無論多難,都要為自己活一次。」
母親沒為自己活過。
她一生都在為家族,為子女,為丈夫。
最后S在深宅大院裡,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上輩子我也沒為自己活過。
這輩子,我想試試。
9
靜安庵在城外十裡處,依山而建,清幽安靜。
我帶著兩個貼身丫鬟住進去,日子過得簡單。
每日清晨起來,誦經,抄經,午后去后山散步,傍晚在禪房裡看書。
庵裡的師太們都很和氣,不多問,不多說。
倒是我那兩個丫鬟,整日愁眉苦臉。
「小姐,咱們真要在這裡住一輩子嗎?」
春杏一邊給我梳頭,一邊小聲問。
「不會一輩子。」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平靜。
像一潭S水。
「等風頭過了,我們就回去。」
「可三皇子那邊……」
「他不會來的。」
我說得篤定。
蕭景珩那種人,最要面子。
我當眾拒婚,又躲到庵裡來,他若再追來,那就是自取其辱。
他不會做這種事的。
至少現在不會。
可我錯了。
三日后,他來了。
只帶了一個貼身侍衛,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常服,看起來像個普通世家公子。
但那一身矜貴氣度,藏也藏不住。
師太們不認識他,只當是哪家香客,客氣地引他到禪房奉茶。
我正在后山散步,春杏慌慌張張地跑來找我。
「小姐,小姐!三……三殿下來了!」
【陰魂不散啊!都躲到這兒了還來!】
【他居然真的追來了……】
我手裡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他現在在哪兒?」
「在……在禪房等您。」
我沉默片刻,彎腰撿起佛珠。
「告訴他,我在后山的涼亭等他。」
涼亭建在半山腰,四面通風,可以俯瞰整個山谷。
我到時,蕭景珩已經在了。
他背對著我,站在亭邊,看著遠處的山嵐。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比山風還冷。
「你倒是會挑地方。」
他開口,聲音淡淡的。
「這裡清靜,適合修行。」
我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殿下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他在我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不錯。」
「託殿下的福。」
「託孤的福?」
他輕笑。
「林錦書,你這話說得,可真夠虛偽的。」
「臣女句句真心。」
「真心?」
他挑眉。
「真心躲著孤?真心不想見孤?」
「是。」
我答得幹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為什麼?」
「殿下何必明知故問。」
「孤就是想聽你說。」
他盯著我,眼神執拗。
「說啊。」
「為什麼躲著孤?」
「為什麼寧可在庵裡青燈古佛,也不願入宮為妃?」
「林錦書,孤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