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我回來的時候，學校的白玉蘭已經開了。
學校領導很關心我的情況，我猜估計也和我的成績有關。
他們私底下說，我有機會衝清北。
這對於育才一中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沒有給自己設過這個目標。
順其自然就行。
臨近高考，別的班同學也會有來問我題的。
我索性向老師申請了一間空教室，自己自習。
如果有同學想問我，直接來空教室找我。
雖然不能保證什麼都會，但相關選科的大多數問題都能解惑。
有一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在空教室做題復習。
突然，教室的燈暗了。
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身處一片漆黑之中，茫然地站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燭光點點，楚奕涵捧著蛋糕從后門進來，身后跟著一群同學齊唱。
我大腦空白，視線所及之處像是蒙上一層紗。
昏暗的世界裡，
這好像一場夢。我竟然忘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媽媽去世后，我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20、
這種感覺像什麼呢？
就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你一個人在沒有盡頭的隧道裡摸索著行走。
突然的，你看到前面有光了，遙遠處有人聲傳來。
你還聽到了模糊的歡聲笑語。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你不害怕了。
因為有人在前方等你。
“劉小婷，祝你生日快樂！”大家唱完歌，大聲道。
“謝謝你來到育才一中！”
有人開燈，“嘭”的一聲，禮花飄舞，如雨般落在了我身上。
【啊啊啊啊啊好暖心好治愈啊！】
【女配這條線真的是自我救贖，和縣城小伙伴的群像也好勵志啊！】
歡呼像潮水般圍著我。大家讓我快許願吹蠟燭。
那一刻，淚眼婆娑的我看見了所謂的幸福。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的幸福。
它是金燦燦的，那麼美好。
這份祝福好似一針強心劑，高考前的最后幾天，
我沒有太緊張，也沒有太松弛。進入到了一個我很滿意的狀態。
就在這個時候，我在食堂聽到同學在傳，我老家那個位置好像要建水電站了。
21、
我爸把老家的破房子過戶給我的時候，其實很不理解。
但聽到我未來不會再要生活費，他便問我，這話作數嗎？
我氣得想發笑，又覺得他真是夠可悲的。
他和后媽還商量了一下，聽到我以后沒地可去還有個鄉下老房子的時候，她似乎還松了口氣。
大概是想到這樣一來，未來沒人和她心肝兒子爭家產了吧。
比起鄉村的破屋，大城市裡的房子寸土寸金，有價值多了。
無論如何，過戶是成功了的。
不管他們聽到后悔還是想改變主意，房產證上的名字都很難改。
我聽到水電站的消息，心情更是大好。
考場安排出來了，高考考場就在育才一中。
育才一中作為這個縣城最好的中學，年年都作為考場。
大家都說，在這所學校模擬考了那麼多次，
這下不陌生了。我難得有點恍惚。
原來已經在這裡待了那麼久。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復習倦了。
搬了張藤椅，坐在老房子門口看月亮。
藤椅是班裡同學愛心義賣時買的，據說是他家裡人手工編織。
我立馬就買了下來，因為家裡實在沒件像樣的家具。很多都被不明生物啃壞了。
放學的時候，還特意叫了輛三輪車，讓老師傅載著我和它回家。
我躺在椅子上，門口沒修好的燈半亮不亮，昏黃照下來。
夜風吹過，我閉上眼睛，用書蓋住臉。
心裡是一片寧靜的海洋。
22、
高考那天，我爸時隔三個月，破天荒打了電話給我。
“老師告訴我你模考成績很不錯，你不要關鍵時候掉鏈子啊！”
我“哦”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以后我可能都不會接聽了。
走進考點的時候，很多同學問我，可不可以祝他們考試順利。
我都祝福了，希望他們都可以考出理想的成績，
走出這裡，飛到更遠的地方。陳則和我一個考場，他穿了一身簡單的白T黑褲，見到我時，耳尖還是會瞬間變紅。
見到他，我心中猶如有羽毛劃過。
“加油。”他經過我時，輕輕道。
“陳則。”
我喊住他。
我認真地對少年說：“你也是，加油。”
他嘴角止不住上揚，眼神青澀，歡欣，清澈得我一望見底。
“我會的。”
就這樣，我們一同走進考場。
高考三天，我晚上連著做了三天的夢。
第一天的夢裡，我站在懸崖邊上，低頭便是萬丈深淵。
第二天的夢裡，我在一片無名的荒漠上努力生存，逃離野獸的追S。
第三天的夢裡，我躺在大樹下，周圍綠意盎然，手裡全是果實。
夢的最后，我突然聽見媽媽對我說：
“小乖，你真的很棒，媽媽好為你驕傲。“
”你就要這樣，好好地活下去，越走越要燦爛。”
我哭得喘不上氣，在夢裡又看不見她，便不停問她：“你在哪裡呢？
我想找你。”一團白色的霧模糊了她的身影，我抓不到，便醒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夢裡聽見她的聲音。
23、
清北搶人的樣子我也是有幸見過了。
成績我自己還沒查到，學校領導就打電話給我，說為了我，校長連炮仗都買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誇張了吧？】
【感覺女配這次考了歷史新高啊！】
【我都忘了原來劇情誰是最高分了，女主還是男主來著？】
【原劇情男主競賽報送，女主全省第二，女配好像是前五十吧。】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柳萌吃飯，聽到這句話差點沒把飯噴出來。
柳萌考完想去旅遊，我陪她玩了好幾天，吃吃喝喝，一掃疲憊。
她考得也不錯，還說感謝我，因為我持之以恆地要各種類型的卷子，所以三年來她也沒少做。
我趕回育才一中，清北招生辦的老師先找上我。
“你就是劉小婷同學吧？”
兩波老師紛紛上前詢問我意向，
我趕忙揮手，說等一下等一下。我還沒緩過來，班主任見到我，又是喜出望外地喊我。
陣仗越來越大，來的不少學生家長也頻頻回頭望過來。
“這就是那個你們學校的第一啊？”
“對對對，就是她。來了三年，考了三年的第一。”
“小姑娘不得了啊……”
我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先跟著班主任進了辦公室。
她拉著我的手，笑得格外喜悅，眼角的皺紋好像一把扇子。
“全省前十，小婷，你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我自己楞了三秒。
全省前十。
我，劉小婷，全省前十。
我的頭被班主任揉得晃來晃去，覺得全新的世界好像要在我眼前展開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以前老師們都擔心你會不會壓力太大。最后的狀態讓老師們都特別佩服……”
【好爽啊……女配這邊真的好不容易……】
【感覺也算成長救贖線，女配自強不息還遇到了一群好同學！】
【嗚嗚嗚嗚看哭了……】
【太好了，
從此能飛向更遠的地方，再也不用受家庭折磨了。】我看著眼前的彈幕，還是沒忍住，喜極而泣了。
劉小婷，你真的做到了。
沒有放棄，一直往前。
媽媽，你也看到了吧？
我會遵守承諾，越活越燦爛的。
24
拆遷的公告出來時，聽說我后媽臉都氣綠了。
因為拆遷賠償五百萬。
不過她可能不知道，某個論壇關於她和我爸的匿名帖已經讓我花錢推廣了。
這年頭，大家都愛吃瓜。
好戲還在后頭等著他們。
我爸打了幾十個電話給我，我都沒有接。
縣城的縣長還請我吃了頓飯，我第一次受到這種接待。
他握著我的手，說小同志啊，你是十年來這裡第一個考上北大的。
聽老師說，今年學校的成績特別漂亮。
很大程度要感謝我的出現。
我心裡有說不出的觸動。
該說不說，小財庫一時又多了很多錢。
我咨詢了比較靠譜的律師所，想進行戶口轉移。
赡養與撫養的義務我還在思考怎麼處理時，
柳萌告訴我，她要去英國讀書了。她之前確實考了雅思，成績不錯，但她沒有告訴我要出去留學。
“我媽問我要不要試試，我想著反正年輕，不如出去看看呢！”她語氣俏皮，是一如既往的開朗，“但這樣我就見不到你了……”
我安慰她：“應該有交換項目吧？到時候我再努努力，研究生過去讀。”
談到未來，我腦海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陳則。
楚依涵告訴我，陳則要去南大。
其實他算沒發揮好。
“你倆第一名第二名，一北一南，學弟學妹又要嗑了……”
我很震驚，“我們還有cpf？”
“當然啦！”她笑得格外開心，“你竟然不知道？郎才女更才，長得又都好看，我也悄悄嗑。”
我確實不知道。想到還有這種故事，我心裡竟有些莫名的惆悵。
像是青澀的橘子汁，滴落在心間。
只是我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否有著同樣的心意。
我站在火車站，結束了和柳萌的通話。
馬上駛來的是我要登上的列車。外婆那邊歡迎我去住，還要和我細說母親遺產的事情。
鋪天蓋地的事情在高考結束緊隨其后，塞滿我的行程。
好在大多數都是好事。
彈幕也大排刷著完結撒花的字眼。
聽說沒有我的存在，男女主的劇情更甜了一點。
恭喜啊。
或許對於那一排排的彈幕，我的故事完結了。
但對於我，我的人生可能才剛剛開始。
列車駛來，人們拎著行李紛紛向前，我也踏上列車，開始尋找自己的位置。
又想起謝師宴上，同學們讓我上去講兩句。
我那時真的不知道說什麼，還難得喝了一些紅酒，暈乎乎的。
清了清嗓子，全場便安靜了。
“我從前覺得，人生是由無法選擇的幸福和痛苦構成的。”
“總覺得人最幸福的時候，往往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如履薄冰。”
我說得和學習沒有半毛錢關系，但臺下的師生都聽得很認真。
“但來到育才一中的三年，
我實踐得出一個道理。”“你需要相信。相信會變好。”
“這份相信也需要巨大的努力和汗水，它不接受半路走神的信徒。”
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眼含淚光。
要是媽媽也在臺下就好了。
“就是秉持這樣的信念，度過一個個春夏秋冬。”
“希望在座的各位，相信自己的人生，不要放棄，往前走。”
不要放棄，往前走。
我坐在窗戶旁默念這句話，窗外的景色掠過，列車不斷向前行駛。
迎接我的，是全新的未知的未來。
我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我也會繼續這樣踐行下去。
不放棄自己的人生，往前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