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回了宮,用雷霆手段,揭發了太子的陰謀,將所有與之為伍的勢力連根拔起。
那是一場血腥的奪嫡之戰。
等他終於坐穩了江山,成了大蕭新的主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史令府找她。
他帶著迎娶皇后的儀仗,浩浩蕩蕩地去了。
他以為,他會看到他心愛的姑娘,拿著那塊玉佩,滿心歡喜地等著他。
可他看到的,卻是沈府掛起的白幡。
沈闊告訴他,沈清月,已經嫁人了。
嫁的,就是沈闊自己。
她成了她名義上的父親的妻子。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把蕭煜整個人都打懵了。
他不敢相信。
他衝進沈府,卻只看到了她冰冷的靈柩。
沈闊跪在他面前,聲淚俱下地說,是她自己不願意的。
她說她身份低微,配不上當今的陛下,不願拖累他,所以自請嫁給了自己的父親,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他又說,她因為難產,生下一個女兒后,就血崩而亡了。
那個女兒,就是我。
蕭煜當時就瘋了。
他不信,一個字都不信。
那個那麼愛笑,那麼勇敢的姑娘,怎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怎麼會因為難產就S了?
他把沈闊關進了天牢,嚴刑拷打,卻什麼都問不出來。
所有知道內情的下人,都已經“意外身亡”了。
線索,就這麼斷了。
他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沈闊在撒謊。
而我,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關於她的最后一絲聯系。
所以,他恨沈闊。
恨他毀了這一切。
所以,當沈闊把我送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會那麼憤怒,又那麼無奈。
他知道,沈闊是算準了他不會對我不管不顧。
他是在用我,來換取他的榮華富貴。
蕭煜講完這一切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靠在他的懷裡,早已淚流滿面。
原來,我的出生,背負著這樣沉重的一段過往。
原來,我那個未曾謀面的娘親,和他之間,
有過那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是她的女兒。
我是他愛而不得的遺憾,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我抬起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
我伸出小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潤。
“蕭煜,你別難過。”
“以后,有我陪著你。”
我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
他愣住了,然后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之中。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從那一刻起,我便在心裡暗暗發誓。
我一定要查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娘的S,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我一定要為她,也為蕭煜,找出真相,討回一個公道。
08
知道了娘親的往事之后,我的世界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邊是蕭煜為我構建的,溫暖安穩的養心殿。
另一邊,是隱藏在平靜表象之下,
深不見底的陰謀與仇恨。我不再是那個只需要讀書玩耍的沈阿元,也不是那個只需要享受寵愛的安樂公主。
我是沈清月的女兒。
我身上流著她的血,也背負著她的冤屈。
我開始瘋狂地學習。
李太傅教我的那些權謀之術,兵法韜略,我不再當成是枯燥的課業,而是我未來復仇的武器。
我像一塊幹涸的海綿,拼命地汲取著知識。
我的成長,快得讓所有人都感到心驚。
李太傅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亮,他常常撫著胡須感嘆,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分的學生。
蕭煜看我的眼神,則越來越復雜,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裡,把我從書卷中抱起來,嘆著氣對我說。
“阿元,不用這麼辛苦。”
“這些事,有朕。”
我只是靠在他的懷裡,搖搖頭,不說話。
我知道他會保護我。
可我不能永遠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有些路,
必須我自己去走。有些仇,必須我親手去報。
轉眼間,兩年過去了。
我八歲了。
我的個子長高了不少,心智也早已不是一個八歲孩童該有的模樣。
在李太傅的教導下,我對朝堂的局勢,對人心的叵測,有了遠超同齡人的認知。
蕭煜也開始有意識地,讓我接觸一些政務。
他批閱奏折的時候,不再避諱我。
有時,他還會把一些不太緊要的奏折拿給我看,問我的看法。
起初,我只是憑著從書本上學來的知識,說一些淺顯的道理。
后來,我漸漸地能夠結合實際,分析出其中利弊,甚至能提出一些讓他都眼前一亮的見解。
這天,戶部上了一道折子。
說江南一帶連降暴雨,引發水患,良田被淹,災民無數,請求朝廷開倉放糧,撥銀賑災。
蕭煜把折子遞給我。
“阿元,你怎麼看?”
我仔細地看了兩遍。
折子上寫得情真意切,將災情描述得十分嚴重,請求撥付的銀兩數目也極為巨大。
我合上奏折,想了想,對蕭煜說。
“江南年年都說有水患,可今年的雨水,據欽天監測算,並不比往年大多少。”
“為何今年的災情,會嚴重到需要如此巨額的賑災款?”
蕭煜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說下去。”
“戶部尚書是周太傅的人,而周太傅,是太后的親侄子。”
“江南的織造,鹽運,也一直都掌握在太后母家的手裡。”
“我懷疑,他們是想借著水災的名義,向國庫伸手。”
“這筆錢一旦撥下去,真正能用到災民身上的,恐怕十不存一。”
我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蕭煜。
這些朝堂上的利益糾葛,都是李太傅私下裡教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
蕭煜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好!說得好!”
他把我抱到腿上,高興地說。
“朕的阿元,真的長大了。”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
“那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我想了想,
說:“直接駁回,肯定會引起周太傅和太后一黨的不滿,他們會說您不顧百姓S活。”“不如,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
“一來,可以實地勘察災情,該救的災民,一個都不能少。”
“二來,也可以借此機會,查一查江南官場的賬。”
“若真有貪腐,正好可以敲山震虎,把那些蛀蟲一網打盡。”
蕭煜聽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依你之見,派誰去最合適?”
我歪著頭,腦海裡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李太傅。”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門生故舊遍布天下,由他去做欽差,最能服眾。”
“而且,他為人剛正不阿,絕不會徇私舞弊。”
“最重要的是,他是您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師,是您最信得過的人。”
蕭煜定定地看著我,許久,才嘆了口氣。
“阿元,你讓朕……既驕傲,又害怕。”
我有些不解。
他摸著我的頭發,輕聲說。
“你太聰明了。
”“聰明得不像一個孩子。”
“朕怕你思慮過重,會活得不快樂。”
我的心微微一顫。
我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臉頰。
“只要能幫到你,我就很快樂。”
“只要能為我娘報仇,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怕。”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
“是朕不好,不該讓你這麼小,就背負這些。”
我搖了搖頭。
“這不是你的錯。”
“這是我的命運。”
從那天起,我更加努力地學習。
我知道,江南水患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始。
我要面對的,是一個盤根錯節,隱藏在深宮與朝堂之下的巨大黑網。
而這張網的中心,就是那位看起來慈眉善目,常年禮佛的太后。
我娘的S,一定和她脫不了幹系。
因為,我無意中聽王公公提起過。
當年,先帝最屬意的儲君人選,並不是太子,而是蕭煜。
而太后,是太子的親生母親。
為了扶自己的兒子上位,
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一個能讓蕭煜分心的,出身低微的民間女子,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釘。
我把我的猜測告訴了蕭煜。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對我說了一句。
“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尤其是,不要在太后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我明白他的意思。
太后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早已根深蒂固。
想要扳倒她,無異於蚍蜉撼樹。
我必須等待時機。
一個,能將他們一擊致命的時機。
而在這之前,我要做的,就是不斷地積蓄力量,讓自己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摧毀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
09
日子在平靜的學習和暗中的籌謀中,一天天過去。
一轉眼,我便十歲了。
在過去的兩年裡,我像一棵樹,在養心殿這片最肥沃的土壤裡,拼命地伸展著自己的枝丫。
我的學識,見地,早已讓李太傅贊不絕口,他甚至說,
若我為男兒身,必定是一代名相。蕭煜對我,更是寵愛到了極點。
他幾乎是對我有求必應。
他允許我自由出入皇家的藏書閣,那裡收藏著大蕭開國以來所有的典籍和檔案。
他也默許我,借著公主的身份,與一些朝中大臣的家眷來往。
他知道,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編織一張屬於我的情報網。
他沒有阻止,只是讓王公公派了最得力的暗衛,在暗中保護我。
這兩年裡,后宮並非風平浪靜。
總有那麼一些不甘寂寞的妃嫔,想要挑戰我在蕭煜心中的地位。
她們或明或暗地,使過不少絆子。
但都被我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有一次,一位新晉的貴人,在我每日必喝的燕窩裡下了微量的毒。
那種毒不會立刻致命,但會慢慢損傷人的心脈。
我只是聞了一下,就察覺到了異樣。
那是一種極淡的,類似於杏仁的苦味。
這是我從一本古醫書上看來的,關於一種名為“牽機”的奇毒的記載。
我沒有聲張。
我假裝喝了下去,然后故意在蕭煜面前,裝作心口疼痛的樣子。
蕭煜大驚失色,立刻傳來了所有太醫。
太醫們會診之后,得出了我中毒的結論。
蕭煜雷霆震怒,下令徹查。
我則“虛弱”地躺在床上,用幾句看似無心的話,將線索引向了那位貴人。
我說,今日的燕窩,味道比往日要香甜一些,像是加了西域進貢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