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床上廁所,看到有光,我還以為你躲在裡面抽煙呢。」
我按捺住心中疑惑,沒有聲張。
「我都答應你要戒了,怎麼可能騙你。」
他擋在書桌前,將我往外推。
「剛才公司有點急事,我在看點資料,怕吵到你和纖纖。」
我被他推著離開書房,回了臥室。
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不動聲色,等到喬軍鼾聲響起才又爬起來。
走到書房的書桌前,心髒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我把手伸進桌子縫裡摸索,摸到一張類似照片的東西。
我顫抖著手,將它抽了出來。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樸素,表情桀骜。
而我的血液,
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間,幾乎凝固。
這張臉我絕不會認錯。
這是年輕時的瑤瑤老師!
怎麼會是瑤瑤老師?
喬軍早就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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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照片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底。
我一夜無眠。
無數可怕的猜測在腦中翻騰,又被我強行壓下。
我被喬軍的秘密攪得心亂如麻。
早上八點半,喬軍出門上班沒多久,我的手機響了。
是警局打來的。
「纖纖媽媽?嫌疑人說想見纖纖一面,有些話她想要當面說清楚。」
瑤瑤老師要見我們?
為什麼?
我心頭疑竇叢生。
懷著滿腹不安,我帶著纖纖,去了一趟警局。
瑤瑤老師坐在對面,
臉色憔悴,眼下一片烏青。
她最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她沒有看我,目光直接鎖定了我身邊的纖纖。
「警察同志,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我好好的肉怎麼會變成老鼠肉。」
她開口,聲音嘶啞。
「現在,我大概知道原因了,肯定是有人調換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天午休,我去上廁所。」
瑤瑤老師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纖纖身上。
「蹲坑的時候,我看到坑洞上飄著好幾條肉條,我當時還挺生氣,以為哪個孩子浪費糧食。」
她頓了頓,眼神越發銳利。
「園裡老師和學生的廁所是分開的,因為學生廁所沒有隔間,有些孩子臉皮薄,會憋著屎尿。」
「有三個孩子被我破例,允許在教師廁所方便。
」
「其中......就有她。」
瑤瑤老師抬手,惡狠狠地指向纖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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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提起褲子出來,正好碰到喬纖纖從隔壁跑出來,小手背在身后,慌慌張張的。我叫住她,把她手拉出來一看,她手裡握著好多肉!」
瑤瑤老師的聲音拔高了些。
「我當時問她怎麼回事,坑裡的肉是不是她扔的?她嚇得直哭,說媽媽做的肉不好吃,被她扔了,又太饞老師的肉,所以偷了肉來吃。」
她掃了下我和纖纖,怨毒道:
「肯定是喬纖纖!她把肉掉包了,她早就知道肉有問題,所以后面才會不吃我給的肉條!」
「你胡說!」
我氣得渾身發抖,本能地將女兒護得更緊。
「她還只是個孩子!怎麼可能弄到老鼠肉?
何況,我女兒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就要問她了!」
瑤瑤老師厲聲道,手指幾乎要戳到纖纖的鼻子。
「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歹毒!說不定就是她害了張小晉和黃佳敏!」
「不可能!絕對不會是纖纖!」我尖叫著反駁,腦子一片混亂。
一直低著頭的纖纖,猛地抬起頭,小臉慘白如紙,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接著,她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
瑤瑤老師的咒罵聲和纖纖的哭聲此起彼伏。
詢問室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喬軍被一名警察帶著闖了進來。
他氣喘籲籲,頭發凌亂,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下一秒,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
「不要再逼我女兒了!」
「一切都是我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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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室裡S一般的寂靜。
瑤瑤老師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瞬間,又變成驚愕。
警察迅速反應過來,控制了局面,將喬軍單獨帶走。
而我,抱著依舊瑟瑟發抖的女兒,像一尊木偶,無法動彈,無力思考。
真相,在漫長而痛苦的審訊中,被一點點剝離出來。
我方知,這原來是一場跨越十年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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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軍原本有個妹妹。
他和妹妹感情很好,非常疼愛她。
后來,妹妹進了一所不錯的師範學校讀書,對未來滿懷憧憬。
可是入學不久,她們宿舍轉進來一個新同學,林瑤。
也就是后來的瑤瑤老師。
喬軍說,從那之后,妹妹就經常在電話裡向他抱怨宿舍關系。
說有個女生總是針對她。
聯合其他人孤立她,經常弄壞她的東西。
甚至,把S老鼠扔在她床鋪上,在她課本上寫難聽的話。
喬軍當時在國外跟進一個重要的項目,只能隔著電話安慰妹妹。
讓妹妹告訴老師,或者搬出去住,他出錢。
可妹妹總是怯怯地說:「算了,哥,我不想鬧得太僵,先忍忍看吧。」
直到那天凌晨,喬軍的電話像喪鍾一樣響起。
他的妹妹,從教學樓的頂層一躍而下。
結束了她還沒來得及綻放的生命。
現場沒有遺書,只有她手機備忘錄裡沒有發出去的信息:
【哥,我太累了。我覺得我很不幹淨,他們都不喜歡我。我撐不下去了。】
等到喬軍處理完國外事務,
再看到的,已是妹妹的屍體。
他問過宿舍裡的那些人。
她們堅決否認有任何霸凌行為。
只說是喬軍妹妹性格孤僻,融入不了集體生活。
事情最終不了了之。
直到有一天,喬軍碰到了妹妹以前的一個同學。
同學告訴了喬軍一件事,讓喬軍極度崩潰。
原來,妹妹在S前被人猥褻過。
她不敢把這件事說出去,只告訴了這個同學。
妹妹自S后,這個同學偶然有天聽到。
那個猥褻妹妹的人,竟然是林瑤找來的。
因為她喜歡的男孩喜歡喬軍妹妹,所以她要毀掉她。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喬軍要瘋了。
難怪妹妹會說自己不幹淨,原來是遭受了這麼大的傷害。
可是,
女孩怕事。
只敢把這個事情告訴喬軍,卻不敢出來當面對質。
自此,仇恨的種子深深埋在了喬軍心裡。
可是林瑤已經畢業了,不知所蹤。
他從學校論壇找到一張林瑤的照片,打印了下來。
他要牢牢記住她的模樣,每天詛咒她一萬遍。
喬軍用了很長時間才勉強走出陰影。
直到遇見我,有了纖纖,家庭的溫暖似乎慢慢治愈了那道陳年傷疤。
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們,絕口不提往事。
但命運弄人。
他又遇見了當年的林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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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纖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
我們將她就近送進了附近的【小太陽幼兒園】。
入園第一天,喬軍送孩子時,赫然看到了那張他憎恨的臉。
即便過去多年,她成了衣冠楚楚的【瑤瑤老師】。
喬軍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更讓他血液倒流的是,沒過多久,他就親眼看到。
這位瑤瑤老師在角落裡,用指甲掐了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臉上還掛著標準微笑。
「狗改不了吃屎。」
新仇舊恨,瞬間被點燃。
但讓他下定決心報復的,是纖纖受到了傷害。
纖纖入園沒幾天,我就被外派到外地。
家裡全靠喬軍打點。
入園不久,纖纖跟喬軍哭訴。
說張小晉和黃佳敏,經常合伙欺負她,打過她,搶她的玩具。
有一次,還把她反鎖在廁所裡。
她告訴瑤瑤老師,瑤瑤老師不但沒有批評他們。
還獎勵很多肉肉給他們吃,
誇贊他們:
「晉晉和佳敏真厲害,以后準能幹大事!」
因為他倆的媽媽經常給瑤瑤老師送禮物、請吃飯。
所以林瑤特別偏愛這兩個孩子,一味地偏袒他們。
女兒的哭訴,成了壓垮喬軍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些喜歡霸凌人的畜生都他媽該S!」
「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也該受點教訓!」
最終,一個模糊的報復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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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纖纖說:
「打不過,就加入他們。等爸爸給老師送點禮物,你對她笑,幫她管著別的小朋友,老師就會喜歡你,他們也不會打你了。」
他教女兒如何討好,如何扮演一個【乖孩子】。
然后,他在陰溝裡捕捉了很多老鼠。
用特殊的方法處理、腌制、油炸,
做成肉幹。
他告訴纖纖:
「老師給的肉不幹淨,爸爸做的這個好一點,你偷偷把老師的換掉。不過,不管是老師的肉肉還是爸爸的肉肉,你都不能吃!」
「記住,這件事是只有你和爸爸才知道的秘密,對誰都不能說,包括媽媽。」
他利用了女兒對他的絕對信任。
纖纖照做了。
她不知道那些好一點的肉是什麼。
她只是執行著父親的指令。
張小晉和黃佳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長期食用攜帶病毒的老鼠肉幹。
直到疾病爆發。
時機成熟,喬軍引導纖纖在我面前說出老鼠肉的線索。
並教她如何在關鍵時刻假裝暈倒,用沉默來逃避詢問。
他本想將禍水完全引向瑤瑤老師,讓她百口莫辯,
背負罪名。
他幾乎要成功了。
瑤瑤老師的虐童行為、三個孩子的特殊優待、老鼠肉的出現......
一切線索都指向她。
可他沒想到,那一幕被放大的視頻,成了反轉的關鍵。
當瑤瑤老師將懷疑的矛頭指向纖纖。
當女兒在恐懼中幾近崩潰時。
他終於知道,為了報仇,他也間接害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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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你不該遇到我的,是我拖累你和纖纖。」
在看守所見到喬軍時,他已頭發灰白。
「我從未后悔遇見過你......可你怎麼舍得丟下我跟纖纖......怎麼做出這種糊塗事?」
我幾乎是哭著吼出來。
玻璃板對面,喬軍瞬間落淚。
「老婆,
我其實一直瞞著你在吃藥。」
「我妹的S,是我心中無法痊愈的疤,我騙了你,我爸媽不是意外S的,我媽是受不了打擊,病S的,我爸,是喝農藥走的......」
「我有重度抑鬱症,要不是遇見你,有了纖纖,我早就去找他們團聚了。」
我拿著探視電話的手不停地抖。
我從來不知道,喬軍心裡背負著這麼多痛苦。
當初結婚,他說家裡人是遭遇車禍去世。
不曾想,真相竟如此殘酷。
而始作俑者,僅僅換座城市,就能開始新的生活。
甚至,還能成為一名老師。
多麼諷刺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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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佳敏最終幸運地蘇醒過來。
但張小晉的S亡,成了喬軍無法挽回的罪孽。
等待他的,
是?達多年的鐵窗生活。
我把爸媽從老家接過來,幫我照顧孩子。
自從真相大白后,我沒有一天活得像個人。
當年的事,過了太久。
林瑤僅因虐童罪受到法律制裁。
她失去了工作,身敗名裂,可她還活著。
喬軍渴望的正義,或許得到了部分伸張。
但我們失去的,卻再也回不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