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反常的舉動,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孩子,平時跟我最親了,怎麼今天……
難道,他真的被林冉迷惑了?
他太小了,根本分不清好壞,萬一這女人心思歹毒……
我越想越擔心,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我指著林冉,厲聲質問鑫鑫。
「鑫鑫!這個女人是不是你在網上認識的?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家裡的事是不是你告訴她的?」
我必須弄清楚,這女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鑫鑫只是哭,一個勁兒地搖頭,身體卻往林冉身后縮得更緊了。
看著兒子驚恐的眼神,我心如刀割。
這孩子,一定是被嚇壞了。
突然,我想到,記者約訪一般會持有職業證照。
可林冉,從頭到尾,也沒出示證件!
我:「林記者,你的記者證呢?」
林冉:「抱歉,走得急,沒帶在身上。」
果然,我沒猜錯。
不行,我必須報警,要立刻把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趕走!
我掏出手機,林冉卻冷笑一聲。
「劉先生,你確定要報警?我是不怕,就怕你等下會后悔!」
她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讓我更加疑惑。
她到底想幹什麼?
「你剛剛講的故事,乍一聽很真實,也挺感人。可仔細一琢磨,會發現漏洞百出!」
林冉步步緊逼:「保護孩子的方法有千百種,你偏偏選了最離奇的一種。唯一的解釋就是,你在說謊!你在掩蓋真相!」
她的話,讓我站立不穩。
我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藥瓶,那是治療我間歇性抑鬱的藥。
壓力大的時候,我會吃幾片。
手剛碰到藥瓶,就被林冉一把搶了過去。
「氟西汀?」
她盯著藥瓶,聲音尖銳:「劉先生,你有精神分裂症吧?」
「胡說八道!」我惱羞成怒,「我只是偶爾抑鬱,才吃這個藥!」
「偶爾?」
林冉冷笑:「我看是經常吧?一個精神病人說的話,能信嗎?」
11
林冉已然不再避諱。
她說之前調查過我,發現我回國后換過幾次筆名。
針對換筆名這事,她問我原因。
我愣了愣,換筆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嗎?
想換就換了,難不成還要開個新聞發布會?
她可不這麼認為。
並且,她十分細致地分析我,說一個聲名鵲起的作家,突然更改筆名,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我解釋道,換筆名就是不想讓太多人盯著我和鑫鑫,想過點清靜日子而已。
林冉臉上寫滿了「我不信」,反問我:「恐怕沒這麼簡單吧?」
她認為我隱姓埋名,大概率是犯了事,怕警察找上門。
還說她關注過我老婆的案子,警方公布那場火災是人為的,可事發后不到一小時,我就人間蒸發了。
國外警方找不到我,案子一直懸著。
法醫鑑定結果是,火場三人都是先被兇器所S,然后屍體才被燒的。
林冉盯著我,問我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我看了眼牆面搖擺的掛鍾,笑了。
「林記者,
你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沒有任何證據。
「我當時本就要回國處理一些事情,火災發生時,我在去機場的路上,有不在場證明。
「而且,我回到國內后,才知道老婆、孩子出事了,當時就崩潰了,恨不得跟他們一起去了。
「又因為痛恨老婆給我戴綠帽子,所以我決定不再回去那個傷心的地方,選擇留在國內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至於信不信,就由她了。
12
「既然你不在場,又怎麼如此肯定那個在房子裡S的男人是你老婆的出軌對象?」林冉突然冷笑。
糟了,說漏嘴了!
我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一種強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
林冉看出了我的異常。
她突然從包裡掏出一根漁線,動作利落。
我還沒反應過來,冰涼的漁線已經圈住鑫鑫的脖子。
鑫鑫嚇得小臉煞白,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怒吼:「你想幹什麼?!」恐懼、憤怒……
各種情緒襲來。
我真后悔,為什麼要放這個女人進門!
她簡直是來拉我下地獄的!
但為了鑫鑫的安全,我只能妥協。
「林記者,你千萬別激動!說吧,你想知道什麼。我全部都告訴你,你千萬別傷害我兒子!」
我全身顫抖,絕望地乞求。
林冉冷笑一聲:「你妻子、那個男人和你兒子都是你S的?對不對?」
這句話揭開了我記憶深處最黑暗的角落。
我再也無法鎮定,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沒錯,那個野女人,平時工作忙也就算了,竟然還帶野男人到我家偷情!正好被我打回馬槍撞個正著。」
回憶湧來。
那天,我本要起飛回國。
想到是節日,因為時間充足,我便折返回家,想著給妻子送完禮物再返回機場。
推開門,我卻看到了讓我血脈偾張的一幕。
我的妻子,正和一個陌生男人在親密地交談。
那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精美的禮物盒,
遞給我妻子。我當時就失去了理智。
我衝進廚房,拿起菜刀就砍向了那對奸夫淫婦。
事后,為了掩蓋,我還放了一把火。
聽到這裡。
林冉咬牙切齒:「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個男人是情夫?」
「這還用問嗎?!」我脫口而出。
「我妻子長得漂亮,本來就招男人喜歡。而且那時,我親眼看到他拿著一個禮物遞給她。
「更可恨的是我兒子竟然叫他『爸』。」
說到這裡,我發現,林冉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氣得渾身發抖,那表情,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你口中的情夫,都是你臆想出來的!那男人是我的老公,我很肯定他不會是情夫!」
林冉幾乎是哭號著說出這句話。
什麼?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不敢相信。
「你……你說什麼?」我結結巴巴地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冉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仇恨。
「你就是個精神病變態!挨千刀的S人狂!
「虧我和我老公對你們一家人那麼好,我幫你做神經治療,幫你控制病情不用住院,還讓你兒子認我們做幹爸、幹媽。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那天正好是當地節日,我準備好禮物,讓我老公外出辦事順路帶給你們。
「而就是我的好心,害S了他!
「他竟然遇到你這個精神病!
「我老公送禮物到你家,被你認為是去私會你老婆。
「你兒子管我老公叫『幹爸』,你卻選擇性地只聽『爸』字。」
林冉突然拿出懷表,在我眼前晃動:「看著我的眼睛,仔細回憶一下,當時到底是怎樣的……」
這一切怎麼和我認知裡的完全不同?
我扶著額頭,身體搖搖欲墜。
「不可能的,不會是這樣的!」
我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頭痛欲裂,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好像犯病了!
13
掛鍾停擺,懷表收起。
我清醒了。
這才發現茶桌上,林冉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
顯示通話界面。更詭異的是,剛才還被漁線嚇得臉色發白的鑫鑫,這會兒居然一點也不怕林冉,反而跟她很親近。
他們,好像早就串通好了,在我面前配合演戲!
「林記者,若我不承認,你又能如何?」我強壓著怒火,嘲諷反問。
話音未落,門「砰」的一聲被大力撞開,警察衝了進來,二話不說把我銬上。
「劉偉,你涉嫌故意S人,跟我們走一趟!」領頭的警察亮出逮捕令。
我蒙了,剛剛我說了什麼?
「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急忙辯解。
「搞沒搞錯,回局裡再說!」警察根本不聽解釋,直接把我架了出去。
在看守所裡,我總算能吃上藥了,腦子也更清醒一些。
再次見到林冉,她穿著白大褂,身邊還跟著鑫鑫。
「媽媽,這個壞蛋再也不會傷害我們了嗎?」
鑫鑫依偎在林冉身邊,怯生生地問。
「媽媽」?
鑫鑫為什麼要叫林冉「媽媽」?
林冉摸了摸鑫鑫的頭,
溫柔地說:「鑫鑫乖,他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然后,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復雜:「劉偉,你還記得我嗎?」
從她踏入我家那時,我就覺得有些許熟悉感。
可細看還是想不起來。
林冉卸掉假長發,摘掉眼鏡,恢復了幹練的短發。
我真切地看到她那雙炯炯有神的杏核眼,如此熟悉。
在她的引導下,我終於想起來了,在國外的時候,林冉是我的主治醫生。
我的病情在她的控制下不算嚴重,可以在家觀察治療。
因為經常來往,我們兩家關系處得不錯,我老婆和林冉還經常互送禮物。
我老婆是個厲害的律師,她被我的才華吸引,是我的小說迷。
當初,我能從那件事裡脫身,全靠她幫我辯護。
說起來,那件事也是因為我內心多疑。
在妻子之前,我有個女朋友,因為我懷疑心重,大事、小事,我們經常吵架。
有一次吵得太兇,動了手,我失手把她打S了。
那個案子的辯護律師就是我老婆,
她幫我辯護,最終以正當防衛之名脫了罪。可我這多疑的毛病,並沒有因為這件事長教訓,反而疑心越來越嚴重。
看到我老婆跟那些比我年輕、比我帥、比我壯的男人接觸,我就渾身不自在,嫉妒得要命。
結果,那一次臨時回家,我被刺激到了,引發了我的精神分裂,最終釀成了慘劇。
14
結合以上,我以為自己終於拼湊出了完整的記憶拼圖。
但林冉的眼神卻始終冰冷。
她淡淡地對身邊警察說:「準備一下,把他移交精神病院吧。」
我聲嘶力竭地吼叫,拼命掙扎。
憑什麼?我明明已經把一切都想起來了,憑什麼還要把我當成瘋子?
難道就因為我S了人?可那是他們出軌在先!
林冉,一定是公報私仇!
可現實讓我瞬間清醒。
原來,我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境。
林冉在交接時,對著警方和精神病院醫生,無情地剖析著我的「病態」。
「自從懷疑劉先生的所作所為,
我恨不得親手結果了他。「可我不能,我必須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冷靜下來后,我開始四處搜尋線索。
「得知他逃回國,我也立刻辦理了手續,緊隨其后。
「回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像大海撈針一樣,毫無頭緒。
「直到有天,我在雜志上看到一篇懸疑小說,那熟悉的寫作風格,讓我立刻鎖定了目標——劉偉。
「我順著線索,一步步調查,發現他竟然在小說裡,發瘋般把自己臆想成那個殘忍的兇手『龍龍』。
「更可笑的是,他還臆想自己有一個『小兒子』活了下來。
「大概他內心深處,也接受不了自己兒子已S的事實吧。
「我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我和兒子商量后,決定放手一搏。
「兒子冒著危險,主動假扮成故事裡的『鑫鑫』,經過安排進入福利院,等待著被劉偉『領養』。
「其實,整個過程漏洞百出,比如領養手續的辦理,
還有我兒子的年齡,明顯偏大。「但劉先生的精神狀態實在太不穩定了,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明顯的破綻。
「跨國追蹤S人犯,困難重重。但幸運的是,我的堅持和努力沒有白費。我老公不能白S!」
……
一切塵埃落定。
林冉帶著她的兒子,飛往其他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她告誡兒子:「永遠不要對任何人,毫無保留地表達你的善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天使還是魔鬼。」
我被國內警方移交國外,等待我的,將是陪審團的最終表決。
被押上警車那日,車窗外景色飛速倒退,就像我荒誕造孽的人生般不值一提。
我緩緩地閉上眼睛,又突然睜開。
不對!
我手機相冊裡,明明有一家四口的合照。
我真的有兩個兒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