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玄清宗修為最弱的小師妹。


 


原因無他,相較於出身修仙世家的團寵師姐,和神仙轉世的大師兄,我只是個從人間來的普通散修。


 


為了提升修為,我只能撿師姐不要的東西。


 


師尊賜給她的玉清洗髓散,因為入口太苦,被師姐隨手灑在地上。


 


我不嫌髒。


 


大師兄送給師姐的仙品靈劍,因為鑲嵌在上頭的水靈珠顏色太淡,被師姐直接折斷扔了。


 


我悄悄撿回去,磨成匕首藏好。


 


直到師姐發現了我的行徑,踹飛了我的房門。


 


「不是就喜歡撿我不要的東西嗎?」


 


師姐語氣譏諷,隨手一指她身旁那面帶冰霜的大師兄。


 


「這個人我看厭了,給你,怎麼樣?」


 


我點點頭,恬不知恥地收下了。


 


畢竟,

我一向不嫌棄將S之人的東西。


 


1


 


大師兄被師姐扔在我房裡后,眼睛還在不甘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他倆原本是宗門裡的一對神仙眷侶,只不過師姐周圍的人很多,天之驕子也並不只有大師兄那一個。


 


一來二去被大師兄胡攪蠻纏多了,師姐日益覺得心煩,於是厭棄了這被奉為祥瑞的神仙轉世。


 


宗門上下,就連掌門師尊都縱容著她,事事由她心意。


 


偏偏大師兄謝臨淵仗著自己道侶的身份,凡事總要過問一二,惹怒了沈知微。


 


沒了這神仙轉世,那還有劍修峰大弟子,還有丹王閣藍顏知己,說白了,師姐想選誰就選誰,並不是非大師兄不可。


 


我眼睜睜看著那風光霽月的大師兄眸光俱滅,他倚著長劍,頭垂了下去。


 


我只是靠近一步,

就被那長劍逼上咽喉處。


 


劍氣威壓讓我不得不跪了下來,手中的茶水也灑落一地,腕上被燙得通紅。


 


謝臨淵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劍偏了一寸,搭在我肩膀上。


 


「別痴心妄想!知微總會回來接我的,這段時間,只算我在這裡借住。」


 


他冷聲威脅著我,仍不S心,對那只愛自由的師姐還有期待。


 


「大師兄,我明白。」


 


我乖順地應聲,只是徒手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天之驕子之間的愛恨糾葛,像我這樣的普通散修是插不了手的。


 


謝臨淵留在我房裡休息,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去請示掌門。


 


師姐能直接把人就扔在我這裡,但我卻不能就那麼簡單的收下。


 


得要一切都無可挑剔,讓人找不出錯來我才能安全。


 


否則他日要是有人說我有意勾引大師兄,

搶奪師姐的道侶,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他們砍的。


 


我磕磕巴巴地御劍,凡人的身體強行使用靈力只讓我肺上一陣疼痛。


 


等到了掌門閣外,已經快要天黑。


 


我跪了很久,解釋一切是師姐有令,我不敢違抗。


 


掌門的身影就在門內,我隱隱也感覺到了師姐的靈力氣息,可他們只看著我跪在門外。


 


我其實只算個普通的灑掃弟子,凡人的壽數本來該盡了,是我靠撿師姐不要的東西,才熬到了現在,成了內門弟子,能叫沈知微一聲師姐。


 


宗門內沒有師父帶我,從一開始我就是和一些外門散修一起研究劍術,因此現在連御劍也仍是東倒西歪。


 


其實宗內早有不少傳言,說我們這些人間來的散修其實根本沒法得道飛升,爬上登仙階也只能等著壽數窮盡,做煉丹爐底下的柴火。


 


一把火燒完,只能算積一點功德,入了輪回,報上宗門,也能投一個稍好一點的胎。


 


現在跟我同一批爬上登仙階的散修早就S光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輪回轉世。


 


門前的石階很冷,我跪著,膝蓋都在打顫,心想前些日子還撿了一些丹閣不要的廢丹,也不知道等回去了吃一兩顆有沒有用。


 


夜已深了,是我再次叩首陳情,只說願意聽候師姐差遣,伺候大師兄修煉,門內的人才總算松了口。


 


「好了,到此為止,退下。」


 


我踉跄著起身,還未站穩,便又聽見那聲音緩了幾分。


 


「知微,你何必同一個凡人計較。若是不喜臨淵,斷了情緣便是,何至於將人丟在她那裡。」


 


殿內燈火明亮,沈知微的身影靠近了窗邊,衣袂垂落,影子映在窗紙上,清晰而疏離。


 


她輕笑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


 


「師尊,我並非同她計較。」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只是想讓她明白一件事。」


 


「就算是我不要的東西,沒有我的許可,也輪不到旁人來撿。」


 


「況且謝臨淵不過給我渡過一兩次靈力便日日糾纏,約束於我,我早已不耐。讓他在她那裡冷靜幾日,挫一挫銳氣,也省得他總以道侶自居,管得太多。」


 


殿內無人再說話。


 


直到掌門淡淡應了一聲。


 


「罷了,隨你吧。」


 


我低著頭,站在階下,提著我那把破劍走了。


 


謝臨淵原來能給人渡靈力啊。


 


看來我又撿到了一個有用的東西。


 


2


 


我沒辦法在一日內使兩次御劍術,

所以回程的時候我是自己走回去的。


 


玄清宗山險水急,宗門內毒草異花在夜間也會瘋長。


 


若不是熟悉地形,我都沒辦法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就趕回去。


 


「怎麼去了這麼久?」


 


謝臨淵端坐在我的榻上,腿上放著長劍,慢慢抬眼打量著我。


 


被他看了一會,我才恍惚從頭頂摘下幾片掛在發間的葉子。


 


「掌門可有什麼通傳嗎?」


 


他很不耐煩,看著我破破爛爛的劍和屋子,嫌棄地又閉上眼。


 


「知微她……有沒有什麼話讓你帶給我。」


 


我腿上酸軟,可房間裡休息的地方只有那一張矮榻,連椅子都沒有,我只好撐著門框站穩。


 


「回大師兄,掌門讓我好生伺候你修煉,師姐不曾留下什麼話。」


 


喉嚨裡幹渴得要命,

可那神仙轉世的劍修顯然在生氣,劍氣凜冽,一時間我難以靠近,更別提去拿榻邊的水壺。


 


謝臨淵撫著劍尖,清冷的仙人就算是發怒也是眉眼淡淡。


 


這樣強盛的靈力,若是分給我一半,我做夢也要笑醒。


 


只是這麼想著我就真的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一睜眼,我已經躺回了榻上,旁邊是面色鐵青的謝臨淵。


 


「你這散修是要碰瓷嗎?二話不說就暈倒了。」


 


他還從沒見過這麼脆皮的修仙者,不僅要步行回家,站一會兒說個話的功夫都能倒地上不省人事。


 


「我靈力低微,不敢夜間御劍。」


 


大抵是我聲音太輕了,讓人聽不清楚,大師兄聽完,眉間反而擰得更緊。


 


他瞥了一眼我已經豁口的玄鐵劍,思索片刻,只是替我把劍修復了。


 


「一個劍修怎麼能拿這麼破的劍,

說出去都要讓人笑話我們玄清宗。」


 


大師兄回避著我的眼神,把劍塞在我手裡。


 


「真的是給我的嗎?」


 


我面上有些許驚愕,鄭重地收好了劍,從榻上爬了下去。


 


「謝謝你,大師兄,還從沒人送過我這麼好的東西。」


 


謝臨淵把我扶了起來,又叫我不要動不動就行跪拜禮。


 


我愣了一會,說是同門教我,倘若要謝人就要那麼跪。


 


好幾次,要不是他們過來知會我,我都不能從師姐那裡撿到她不要的東西。


 


原來他們那會兒,是在笑我被他們騙到了啊。


 


謝臨淵明顯表情不對,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算了,起碼現在我借住在你這,就暫時由我來保護你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省得你出去丟人。


 


3


 


謝臨淵天天望著窗外,都快化成一塊石頭,佔了我的榻,萬年不動,就在那打坐。


 


聽宗門口灑掃的弟子說,師姐已經去了丹王閣,好些日子都沒回來。


 


託他的福,這些天的確沒有小弟子再來找我的麻煩。


 


謝臨淵雖然修為比沈知微高,但也架不住疼愛師姐的人多,在宗門內外早就樹敵頗多。


 


他又是個嘴硬冷臉的人,當天之驕子久了,說話自然也並不中聽。


 


不過他也實在痴情,明明是個自由身,想走就走了,偏偏還就聽師姐的話,在我房裡借住。


 


其實按道理講,師姐此招對我懲戒效果很小,更多的只是折了大師兄的面子。


 


我看著謝臨淵從怒夫變成怨夫,一日復一日,只在那裡苦等。


 


我按尋常生活的節奏,照例去大殿灑掃,

日出而作,日落而歸。


 


雖然床被他佔了,但躺在地板上我也能累得睡著。


 


一有闲暇時間,我就擺弄房裡的那些破爛。


 


師姐不要的靈劍。


 


師姐不要的丹藥。


 


師姐扔掉的廢符訣。


 


師姐不要的男人……


 


哦,最后這個我擺弄不了。


 


大概是看我天天擺弄這些東西,鬧得他睹物思人。


 


一天傍晚,我扛著掃帚回家的時候,突然發現家裡寬敞了不少。


 


破木架子上的東西都沒了。


 


我第一次不顧謝臨淵還坐在我榻上,直接飛撲了過去。


 


他表情崩裂,下意識起身拿劍就要砍我,卻看我只是打開了床頭那個木盒。


 


盒子裡的匕首不見了,連帶著那顆水靈珠。


 


要不是我這裡陳設太少,謝臨淵怕不是要把我這盒子也一起丟了。


 


「我的東西呢?」


 


我聲音發顫,抬頭仰視著他,並不怕他手中已經起勢的劍。


 


我的手還放在木盒裡,指節亂敲。


 


我想他一定也是耍我,說不定還沒丟,只是想看我著急取樂而已。


 


謝臨淵看著我的眼淚,只覺得有些奇怪,眉頭緊擰著。


 


「你要那些破爛幹什麼?說到底也都是無用之物。」


 


「我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


 


我喃喃自語著,抱著我的盒子抽抽噎噎,漸漸哭得撕心裂肺起來。


 


我的眼淚砸在手背上,我看不清他現在是什麼表情,只聽見他嘖了一聲。


 


「別哭了,我把那些東西都賠給你行嗎?」


 


謝臨淵從乾坤袋裡抽出了一瓶丹藥,

又拿出幾把劍和法器,幾下就填滿了我的破木架子。


 


哭聲立刻就停下了。


 


4


 


謝臨淵用慣了這些好東西,大概從沒見人會如此寶貝那些普通法器,恨不得睡覺的時候都抱著睡。


 


我半夜的時候常常起身去看木架子上的靈劍,總會吵到閉目養神的謝臨淵。


 


「別看了,我給你看著呢,也不會再扔你的東西了。」


 


他態度似乎好了一點,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只是嫌棄。


 


有了上品靈劍,我總算能夠正經開始修煉。


 


現在我御劍總算不會東倒西歪了,謝臨淵偶爾看我揮劍練習,也會過來指點一二。


 


靈劍的品質比我高出兩階來,我早起揮劍,又要去灑掃,回來的時候總是滿手血泡。


 


但我只是看看木架子上的丹藥,小心聞一聞,然后就放回去。


 


謝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背后,我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把劍放回木架子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看著我,很久都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因為練劍練過頭了有些睡不著覺,大師兄破天荒地竟然開始跟我聊起天來。


 


「為什麼不用藥?」


 


我從牆角轉過身來,看見他還是閉著眼。


 


神仙轉世就是厲害啊,閉著眼睛都能知道我沒睡著。


 


「我舍不得。」


 


我一邊如實回答,一邊想,我什麼時候才能跟他一樣厲害呢?


 


「姜頌,你為什麼要修仙?」


 


他斟酌了片刻,還是問我。


 


我知道,我天資愚鈍,不是修仙的好材料,一直待在這裡,其實也只是受人欺負。


 


「是同鄉拉我一起來的。


 


我閉上眼,又想起那個少年的模樣。


 


他說,只要往上爬,總能找到肯為我們做主的神仙,到時候大家就都有救了。


 


我爬上來了,可並未遇到什麼好心的神仙。


 


「同鄉跟我說,這裡有山珍海味,不會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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