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名字叫阿琳，工號9527。
好吧，其實我沒有工號，但我總覺得我應該有一個。
我的一天，是這樣開始的。
卯時三刻，天蒙蒙亮，敬事房的王公公會準時用他那公鴨嗓子把我們這群最低等的灑掃宮女喊起來。然后我、小花、小草、小萍……我們這一批序列號……哦不，我們這群宮女，就會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樣，拿起掃帚，走向各自負責的區域。
我負責的，是御花園西側那條通往冷宮的偏僻小路。
這份工作其實不錯。人流量小，環境清幽，基本不會遇到什麼貴人，大大降低了因為說錯話、行錯禮而被拖下去杖斃的風險。
我的任務很簡單。當有主子經過時，我需要立刻停下手中的掃帚，跪在路邊，用一種毫無感情、像是系統合成的語音語調說出我的畢生絕學——
“陛下/娘娘/主子，萬福金安。”
沒錯，就這一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有時候會想，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難道就是為了給這冰冷的宮牆增加一點人味兒，當一個會喘氣的裝飾品？
你看，我又在胡思亂想了。
王公公說了，我們這種NPC……不，下等人，最忌諱的就是有自己的想法。想法越多，S得越快。
所以，我只需要把我的核心程序運行好就行了：掃地，下跪，念臺詞。
直到那天。
那天陽光很好，我正掃著地，心裡盤算著今天御膳房會不會剩下點肉沫。突然，我的腦子裡“叮”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了一下，然后，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看到路邊的小草頭頂上，飄著三個綠色的字：【觀賞草】。
我看到遠處飛過的一只蝴蝶，頭頂上飄著一行白字：【模型ID：HD-073，無實際交互功能】。
我再低頭看看自己。我的手，我的腳，我的粗布宮女服……我的頭頂上，也飄著一行字。
【NPC：阿琳。身份：灑掃宮女。臺詞：‘陛下/娘娘/主-子，萬福金安。’】
我的大腦，
宕機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一個穿著華麗的妃子，帶著兩個侍女，從我面前走了過去。
按照我的核心程序，我應該立刻下跪。
可我沒有。
我就那麼傻愣愣地站著，看著她。
她的頭頂上，飄著一行金色的字，字體還帶閃光特效。
【玩家：蘇月。身份：貴人（可升級）。裝備：金手指系統v3.0。】
玩家？
金手指？
這是什麼東西？
“大膽奴婢！見到本小主為何不跪？！”蘇月身邊的侍女，頭頂著【忠犬型跟班】標籤的丫鬟，指著我厲聲喝道。
蘇月擺了擺手，用一種悲天憫人的、仿佛帶著聖光的眼神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微笑。
“罷了，
想必是新來的，不懂規矩。”她柔聲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張嘴，然后，一句無比標準、無比流暢的話，自動從我嘴裡蹦了出來。
“回主子，奴婢……奴婢……”
壞了，我的臺詞庫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預設。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額頭冒汗，這是程序出現BUG，即將崩潰的前兆。
蘇月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了然。她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她對著空氣，用一種我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系統，調出這個NPC的資料。”
我的眼前，突然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藍色方框。
【姓名：阿琳】
【身份：灑掃宮女】
【等級：1】
【生命值：10/10】
【智力：3（愚笨）】
【魅力：2（平平無奇）】
【忠誠度：60（初始值）】
【隱藏屬性：？？？】
【核心任務：每日清掃御花園西路，並在主子經過時請安。】
蘇月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原來只是個背景板NPC啊。”她輕聲說，然后對我揮了揮手，“行了，你退下吧。”
我如蒙大赦，趕緊撿起掃帚，跑到一邊，繼續我的掃地大業。
我一邊掃，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看那個叫蘇月的玩家。
只見她走到花園中央的涼亭，
那裡正坐著另一個妃子，頭頂標籤是【炮灰女配：張常在】。
然后，一場經典的宮鬥戲碼，就在我眼前上演了。
蘇月“不小心”撞倒了張常在的茶杯。
張常在勃然大怒，要掌蘇月的嘴。
蘇月立刻淚眼汪汪，楚楚可憐，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然后，就像排練好的一樣，皇帝，這個頭頂著【終極攻略目標】標籤的男人，恰好路過。
皇帝看到美人垂淚，英雄救美之心大起，當場就把囂張跋扈的張常在，降為官女子，打入了冷宮。
而楚楚可憐的蘇月，則被皇帝親自扶起，溫言安慰，好感度當場+20。
我跪在路邊，看著這堪稱降智的一幕，嘴裡念著我的臺詞：“陛下萬福金安，娘娘萬福金安。”
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世界，好像……是個遊戲？
而我，是這個遊戲裡的一個NPC。
一個剛剛覺醒了自我意識的NPC。
2
張常在，哦不，現在是張官女子了。她被兩個太監拖走的時候，那叫一個悽慘。她頭上的金步搖，因為掙扎，掉在了地上，咕嚕嚕地滾到了我的腳邊。
那步搖做工精致，上面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
我眼睜睜地看著它，心髒不爭氣地“砰砰”直跳。
按照設定，我應該對這種身外之物視而不見。我的程序裡，沒有“拾取”這個指令。
可現在，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撿起來！
我的手，抖了。
我的腰，
彎了。
我的手，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盜鈴之勢，抓起那支金步搖，飛快地塞進了我的袖子裡。
做完這一切，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做賊心虛地抬頭，發現根本沒人注意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玩家”蘇月和“終極攻略目標”皇帝身上。他們倆正上演著你儂我儂的戲碼。
我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完成了一次極限操作。
當天晚上，我躺在十幾個宮女擠在一起的大通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從袖子裡，摸出那支金步搖。
冰涼的觸感，堅硬的質地，都在告訴我，這不是夢。
我把它放在眼前，月光下，它閃著幽幽的光。我的眼前，又彈出了一個信息框。
【物品：金鑲玉蝶戀花步搖】
【品質：精良】
【價值：80兩白銀】
【描述：張官女子昔日受寵時，皇上所賜。如今，它只是一件無主的裝備。】
八十兩！白銀！
我的呼吸都急促了。
要知道，我一個月的月錢，只有五百文。八十兩白銀，夠我幹一百多年的了！
發財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遊戲世界的美好。
原來，跟在玩家屁股后面，真的能撿到裝備！
這個認知，徹底改變了我的NPC生。
從那天起，我掃地的時候，不再只盯著地面了。我的目光，開始四處遊移，像一個雷達，時刻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尤其是玩家蘇月出現的區域。
她簡直就是個移動的寶庫，
一個行走的副本BOSS觸發器。
今天，她和李貴人為了爭一首詩的原創權，吵得不可開交。最后，蘇月拿出“證據”，證明李貴人抄襲。李貴人被罰禁足，抄寫宮規一百遍。
我跟在被氣得拂袖而去的李貴人身后，成功在她回宮的路上，撿到了一塊她氣急敗壞之下扔掉的限量款波斯進貢手帕。
【物品：波斯貢品雲錦手帕】
【品質：稀有】
【價值：120兩白銀】
明天，她又在御花園彈琴，引來了皇帝。結果被嫉妒的趙婕妤，派人弄斷了琴弦。蘇月臨危不亂，改彈為唱，一曲驚人，再次獲得皇帝好感度+30。
趙婕妤派來的那個小太監，因為辦事不力，被趙婕妤杖責二十，趕出了宮。
我在他被拖走的地方，撿到了他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一封信。
【物品：一封未送出的密信】
【品質：特殊】
【內容：信中記錄了趙婕妤意圖勾結前朝官員，幹預立儲之事。】
【描述：這是個燙手的山芋，但或許……能賣個好價錢？】
我看著這封信，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裝備了，這是劇情道具啊！
我把信藏在懷裡，感覺自己揣了個炸彈。
這玩意兒要是被人發現，我這條小命，估計當場就得格式化。
我決定，必須盡快把它脫手。
可是，該賣給誰呢？
我一個小小的灑掃宮女，連跟管事太監多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機會來了。
蘇月，我們偉大的玩家，
又開始刷副本了。
她這次的目標，是皇后身邊最得寵的掌事宮女，彩霞姑姑。
彩霞姑姑仗著有皇后撐腰，平時沒少給蘇月使絆子。
蘇月決定，要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
她設計了一出“丟失貢品”的戲碼，成功地把黑鍋，甩到了彩霞姑姑頭上。
皇后為了平息事端，只能揮淚斬馬谡，把彩霞姑姑貶到了浣衣局。
那天，我去給浣衣局送換洗的衣物，看到了彩霞姑姑。
昔日那個風光無限的掌事姑姑，如今形容枯槁，雙手泡在冰冷的河水裡，洗著堆積如山的衣服。
她的身邊，圍著幾個浣衣局的老宮女，對她極盡欺辱。
我看到，一個老宮女，搶走了她懷裡揣著的一個小布包。
“喲，
這不是彩霞姑姑嗎？怎麼，還藏著寶貝呢？”
布包被打開，裡面是一些碎銀子，還有……一塊出宮令牌。
我眼睛一亮。
【物品：出宮令牌（一次性）】
【品質：特殊】
【描述：有了它，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宮一次。】
這可是好東西啊！
老宮女們搶走了銀子，把那塊沒用的木牌子，隨手扔在了地上。
等她們走后，我走了過去。
彩霞姑姑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把她的衣物放在一邊，然后，彎腰，撿起了那塊令牌。
我還“不小心”，把我自己的幹糧袋子，掉在了她身邊。袋子裡，有我藏了三天的兩個白面饅頭。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她在我身后，抬起頭，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她的忠誠度，對我，從0，變成了10（微弱的善意）。
我心裡美滋滋的。
這波操作，不虧！
既得了裝備，還刷了未來可能有用的NPC的好感度。
我，阿琳，一個平平無奇的灑掃宮女，感覺自己已經逐漸掌握了這個遊戲的通關密碼。
那就是：跟著玩家走，裝備全都有！
3
我的遊戲面板，最近有了點新變化。
【姓名：阿琳】
【身份：灑掃宮女】
【等級：3（略有長進）】
【生命值：10/10】
【智力：8（有點心眼）】
【魅力：3（幹淨整潔）】
【資產：金步搖x1，
雲錦手帕x1，密信x1，出宮令牌x1】
【核心任務：活下去，並發財。】
沒錯，我的核心任務，已經悄悄地從“掃地請安”變成了“活下去並發財”。
我喜歡這個新任務。它讓我的人生……哦不，我的NPC生，充滿了奮鬥的激情。
不過，我也發現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玩家蘇月，這個行走的災厄，她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廣了。
以前，她只是個小小的貴人，基本就在自己宮裡和御花園那一畝三分地折騰。
現在，她已經是婕妤了。頭上的金色標籤，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玩家：蘇月。身份：婕妤（戰鬥力爆表）。裝備：金手指系統v5.0，皇帝的好感度x80，
忠犬侍女x2，敵人的仇恨x999+。】
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宮裡各個地方，和各種高等級的妃子、權臣，發生衝突。
每一次衝突，都堪比火星撞地球。
而我，這個撿垃圾的，就得冒著生命危險，在這些高危區域的邊緣，瘋狂試探。
有一次，她在皇后的鳳儀宮，和皇后最倚重的淑妃娘娘，正面開槓。
起因是淑妃養的波斯貓，抓傷了蘇月。
蘇月當場就表示，這只貓藐視皇恩，應該處S。
淑妃氣得發抖，說蘇月小題大做。
兩人從貓的品種，吵到養貓的資格，再到對皇上的忠心。
最后，蘇（kai）月（gua）拿出證據，證明這只貓，是敵國奸細故意送給淑妃的，貓身上攜帶了慢行毒藥，意圖毒害皇上。
好家伙，
這劇情，我一個NPC都覺得離譜。
但皇帝信了。
淑妃被降為嫔，打入冷宮。她宮裡的人，S的S，發賣的發賣。
我被派去清理淑妃的寢宮。
我的天，那簡直就是天堂！
淑妃是個講究人，她宮裡的好東西太多了。
我一邊“認真”地打掃，一邊往自己懷裡塞東西。
【獲得：前朝書法大家絕版字帖x1】
【獲得：西域進貢夜光杯x2】
【獲得：南海珍珠頭面x1套】
【獲得：淑妃私藏小金庫地契x1】
我塞得兩眼放光，差點忘了時間。
就在我抱著一個花瓶，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蘇月，她竟然進來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咦，
這裡怎麼還有個小宮女？”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按照我的預設程序，我應該立刻下跪，說出我的萬能臺詞。
“奴……奴婢參見蘇主子，主子萬福金安。”我的腿一軟，跪了下去，聲音抖得像篩糠。
我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她看出破綻。
她圍著我，走了兩圈。
我感覺自己的冷汗都下來了。我懷裡還揣著地契呢！
“你……”她開口了，“你抬起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