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了天機閣。
剛踏入謝觀衡的院子,我就看到在亭中煮茶的他。
素色長衫,玉簪束發,鬢邊垂著銀絲绦帶,尾端垂著幾枚小巧的圓潤金紋鏤空算珠。
是我送他的。
用的是器修情人教的玄階煉器術。
“你來了。”
他一點也不意外我的到來,衝我揚起笑。
只是笑容沒維持多久,就被急促的咳嗽聲破壞。
他傷的很重。
指尖拂過儲物戒,我拿出一件鶴氅披在他身上。
雙手從身后摟住他的脖頸。
“阿衡這算術一道,還真是厲害,我都S了,還能被你找到。”
“不是說好,不許算我嗎?”
我作勢要掐他脖子。
謝觀衡眉眼清和,沏茶的動作賞心悅目,沒有絲毫停頓和慌亂。
話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們有一個孩子,叫阿念,你要見見嗎?”
他回過頭來看我。
眼瞳是摻了碎雪的微藍,清淺又通透,好似包含了星羅萬象。
可某一刻,我分明看到了這雙眸子有剎那的變紅。
是錯覺嗎?
不,不對。
比起這個,他剛才說什麼?
孩子?
開什麼玩笑!
我生沒生我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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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比我反應的要快。
【呃,有沒有可能,是他生的?】
【崽,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那你也太敢了,這就是背著我們玩男人的后果吧,
嘿嘿,我就不說,就不說。】
【我說,謝觀衡他不是人,他真身是只兔子,太陰帝兔血脈,不管是雄還是雌,都是可以根據自身心意懷孕的。】
【瓜娃子,你被心機兔算計了。】
我呆了。
整個人魂遊天外地盯著謝觀衡的嘴巴,一張一合的也不知道說了啥。
直到他牽起我的手,拉著我走,進了一個房間。
抱起一只正在酣睡的青紫藍色小兔子,不容拒絕地塞到我手裡。
“她叫江念,隨你姓。”
巴掌大的小兔子,毛絨絨,暖呼呼,捧在手裡像溫熱的奶團子。
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聲。
終於緩過了神,卻是緊張忐忑,無所適從。
我只是想來睡男人,結果整出個娃。
這算什麼事啊?
不過,她真的好軟好可愛,不愧是我的孩子。
彈幕激動又惆悵。
【一直覺得姝寶兒還是個熊孩子,這突然孩子有個娃,我還真是,有點心情復雜。】
【這就當外婆,哦不,奶奶了?那,今年過年紅包得氪金包兩份了,娃一份,娃的娃一份。】
【不是,你們沒覺得謝觀衡這個男人很心機嗎?他是可以不懷的啊,這個孩子不會是他生下來捆綁姝姝的吧?】
捧著小兔子的手頓了頓,我有些狐疑地抬頭看謝觀衡。
卻撞進他一雙紅得似琉璃瑪瑙般的眼睛裡。
“你……”
謝觀衡似乎察覺到什麼,一抬袖,眼前便覆蓋上了一抹白綢。
“嚇著你了,生下這孩子費了些心力,
又為了尋你受了天道反噬,這才有些控制不住妖性。”
我並不害怕,反倒新奇地步步靠近,逼的他退無可退。
“謝觀衡,你除了眼睛會變色,耳朵尾巴會不會也冒出來?”
“我還挺想看的。”
期待的小眼神布靈布靈,我將小兔子用靈力託回她的小窩裡。
手指勾繞上那抹白綢。
輕輕一拉,腳尖踮起。
親吻上白綢,也親吻上他有些蒼白的唇。
謝觀衡清雋的臉龐上瞬間多出幾分羞臊的紅意。
他抬手,又握緊放下,像是在極力克制些什麼。
我知他別扭性子,主動摟住他的腰。
笑意在眼中蕩漾起潋滟的光澤。
“算命的,
需不需要我幫你療傷啊?”
問歸問,我卻是不需要他回答的。
直接一個術法,倆人便出現在一池冷泉中。
這冷泉靈氣十足,在裡面療傷再好不過。
我追著要親他,被捂住嘴。
謝觀衡的目光非常不自然地看向了我身后。
我這才發現,還有第三個人的氣息。
回頭去看,還未瞧清人影,眼睛就被謝觀衡的手捂住。
“速速離去!”
我聽見謝觀衡呵斥那人。
水聲響起。
那人並未離開,反而靠近。
“師尊,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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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衡沒說話。
水聲越發靠近。
“她來了,
您為何不告訴徒兒?”
“還好徒兒提前掐算了一番,在這等候。”
“她不是您的,師尊,您不能這麼自私。”
那聲音,清柔似初晨山巔白霧,空幽又寧靜,帶著渡世的溫和與禪意。
但話語中的偏執質問又半點不平和。
反而有種劍拔弩張的逼迫感。
我知道來的是誰了。
謝觀衡的徒弟,天機閣聖子宋衍之。
我那不算前情人的前情人之一。
嗯,還沒吃到嘴的。
比謝觀衡這個師尊還難撩,心思也多。
不過算計中摻雜的真心,那也是真心。
這不,鉤都收了,魚反而自己跳到懷裡來了。
伸出手,抵住幾乎要貼到跟前的胸膛。
隔著已經被水浸透的裡衣,我不小心摸了一下。
“好摸嗎?”
耳垂被輕咬,謝觀衡咬牙切齒地詢問。
我不語,笑的花枝亂顫。
半個月后,我撐著腰,躲進了小崽子江念的房間。
美其名曰,跟孩子培養感情。
彈幕瘋狂取笑我,但更羨慕我。
【S丫頭吃的真好,不像我,只能對著屏幕斯哈流口水。】
【對,現實裡全是垃圾男,又醜又矬又摳搜,買杯奶茶都要AA,還說我拜金,簡直無語。】
【那啥啥,這倆也是劇情人物啊,會幫男主闕昊……算了,劇情早跑偏了,愛咋咋地,妞兒你放心大膽地玩。】
【先說一句,我支持樓上。然后就是我這還有更奇葩的,
說要跟我婚姻AA,不收彩禮,孩子一人一個,算盤珠子都快嘣我臉上了。】
我正修煉呢,不小心瞅到,就靜不下心了。
豁,彼世竟有那麼多奇形怪狀的男子嗎?
真是苦了我的老母親們了。
腰間一縷狐狸毛做的法器突然亮了起來。
我點了點,傳出白夙氣急敗壞的聲音。
“姐姐,你是不是背著我找別的野男人去了?”
咔嚓。
法器捏碎。
清靜自在,掏出瓜子,邊嗑邊繼續看彈幕八卦。
旁邊化形的奶呼呼,胖嘟嘟娃,爬到我腿上。
我順手抱起。
小念兒樂得咯咯笑。
門口,謝觀衡不知何時站在那處,也不進來,就是溫柔地看著。
瞧著怪可憐的。
我心軟地朝他招了招手。
結果一身白衣飄渺的宋衍之從他身后衝了過來。
握著我的手,一個轉身,就坐在我腿上,窩進我懷裡。
我懵懵地眨了眨眼。
再去看,門口的謝觀衡已經被氣走了。
唉,這些大小男人,爭風吃醋起來總是容易波及到我。
不過也是痛並快樂著就是了。
在天機閣待了幾年,我被投喂了無數天材地寶,修為蹭蹭蹭地上漲。
已經化神巔峰,摸到了煉虛門檻了。
飛升之日再也不是遙遙無期。
我每天都開開心心,還跟鳳傲天取得了聯系。
12
好家伙,闕昊這個男主被鳳傲天薅羊毛薅的現在還只是金丹初期。
可劇情進度已經快到中后期了,
他的后宮也多了好幾個美人。
不過不知道是初戀恩人第一次三重疊加的緣故還是什麼,鳳傲天在男主闕昊那一直是最特別的。
穩穩佔據大房位置,鳳傲天還不爭不搶,對每個姐妹都很好。
她現在修為已經化神了,還勾搭了闕昊的金手指。
就是那個玉佩老爺爺。
說老爺爺也不對,人家其實是個很好看的小郎君,只是怕不夠威嚴,所以故意用的老爺爺聲音。
被鳳傲天無意中發現后,倆人就有了背著男主的小秘密。
之后的事情,在我的點撥下,水到渠成。
這一日,鳳傲天又給我發了靈訊。
說闕昊一直對亂葬崗時對他動手動腳的女人念念不忘,已經查到了我頭上。
他馬上就會來天機閣找我。
不是,
這麼記仇嗎?
【嗐,這種男頻文都這樣,男主斤斤計較,睚眦必報。】
【也有可能是,啊,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我要找到你,好好教訓你。】
【樓上的教訓是正經的嗎?】
正不正經我不知道,但我趁機從天機閣跑了。
帶娃跑的。
去了儒修法修舊情人那。
很好,倆人都很願意喜當爹。
等謝觀衡師徒追來,我帶娃去了別的舊情人那。
我們修合歡道的,舊情人多,新情人也不少。
但男人嘛,玩玩而已,最重要的還是修煉。
直到,我一不小心被師尊逮住了。
嗯,不是別人的師尊,是我自個的師尊。
“孩子是誰啊?
”
“這些年為師一直在尋你。”
“回家吧,姝兒。”
“師尊不逼你做出選擇了,我們回到從前,做一對正常師徒。”
我被迫地信了。
然后剛回千塵峰,就看見在那靜坐等候的師祖。
“回來了?”
他眉頭微皺。
“怎麼還帶回來一只兔子?”
“這血脈……”
“哈,小姝兒當真了得,都與天機閣那位生孩子了。”
他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病嬌味更濃了。
彈幕著急。
【咋辦咋辦?芭比q了啊。】
【沒事,不慌,應該要不了命,大反派對咱們姝姝還是很好的,只要她不跑。】
【都是修煉的好資源,這位還快飛升了,強行壓制的修為留在下界,姝姝,你懂的。】
我不想懂。
結果轉身就撞到師尊懷裡。
師尊清冷的臉上,揚起繾綣的笑。
“去哪?”
“出去浪了那麼多年,課業定懈怠許多。”
我被關起來補課。
師尊跟師祖輪流教學。
有時候氣急了,也會一起教。
除去閉關,就是好幾百年。
直到飛升,我才終於踏出了千塵峰。
解脫了。
我松了口氣,
正要踏上登天梯。
就發現天空再次出現飛升雷劫。
是師祖。
然后師尊也……
還有天機閣那邊亦是……
別的地方也……
【難怪這些年飛升的都少了,這是都等著你呢。】
【可憐的雷劫,得劈虛脫了吧。】
【乖寶,快跑,上去就換馬甲,還來得及!】
我撒溜兒就往上衝。
衝太快,剛上去就撞到一人懷裡。
旁邊傳來驚呼聲。
“帝君,帝君您沒事吧?”
“這是哪裡飛升上來的小仙,怎麼如此莽撞?”
“還不快從陵光帝君懷裡出來!
”
我將埋在對方胸口的頭抬起,撞入一雙明媚含笑的丹鳳眼裡。
這雙眼睛,跟我勾搭過的一位凡間帝王,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這臉,也極其相似。
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好巧,又見面了,國師大人。”
確定了,是他。
除師祖外,我遇到的第二個病嬌。
會自殘殉情的那種。
我嘆氣。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就勾搭那麼一個凡人,怎麼還是渡劫的大佬呢?
感受到了來自天道的深深惡意。
“放開她!”
身后傳來師祖冷冽慍怒的聲音。
我渾身一顫。
眼角餘光瞄向彈幕。
彈幕也麻爪。
【要不,躺平吧?】
【又能怎?】
【謝觀衡也上來了,還有沈雲岐,白夙……】
實錘了,天道真的在搞我。
飛升哪有那麼快的?
不過想到祂的親兒子闕昊,正被我教出的鳳傲天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就氣順了。
這個偏愛男修的世界,從不缺什麼龍傲天。
就連飛升,也幾乎全是男修。
女修能正常走的路,太少。
既如此,那我就劍走偏鋒,重新開闢新路。
管它道不道德,對或不對。
這世間本就不公允,就別怪我們鳳傲天不老實善良。
至於修羅場什麼的……
那啥,
我還是找機會溜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