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對，應該是身為我們無情道修士的親朋好友，能不能有一點點自覺，不說自我了斷，起碼別作惡讓我們為難啊！
“徒弟。”
又解決了一個無情道師兄要獻祭一城人的友人，我喚道。
“師尊，怎麼了？”
我舉頭望天，深沉道：“答應為師，別碰無情道……”
“知道的，打S不修無情道，寧S不傷天下人，師徒反目從根源杜絕。”
已經成為我得意門生的小孩如是回道。
“你這徒弟不錯嘛，教的很正。”
這一回遇見的師兄誇贊道。
我滿意點頭，這就是我教導出來的好徒弟。
畢竟這位師兄除了這個友人，還有一個要S師證道的徒弟。
當然，這徒弟也被我與師兄聯手清理門戶了。
了結此間事，我又是一聲長嘆。
“怎麼了，師妹？”師兄見我心緒不寧，開口問道。
“難得見師妹有煩心事，可否與師兄一說啊。”
我將下山歷練以來的困惑說出。
“還真要蕩盡天下妖邪，方可證道不成？”
師兄晃著酒壺，久久不言。
“無情道當真有人證道成功嗎？”我再度發出疑問。
師兄總算是回神，欲言又止。
我：“師兄有什麼想說的，
暢言便是。”
師兄緩緩開口：“師妹，你可能是搞錯方向了。”
我：“？”
“願聞其詳。”我豎耳恭聽。
“無情道，絕非是斬盡天下妖邪。”
“無情並非無情，而是至公無私，不為一己之私亂法亂道，可這樣的人，在親近之人眼中，便是無情。”
“修無情道，重不在救世，不在天資，而在於問心。”
師兄晃蕩著酒壺。
“問你能不能公正，至親相求而不徇私，問你夠不夠堅毅，天下怨懟而不亂心。”
師兄眼中流露出幾分憐憫：
“師妹，
你搞錯了，你一直以來，斬的都是別人的心結，而不是問你自己的心。”
我：“……”
我想起下山以來，遇見的所有師兄師姐。
遇見的第一個師姐，困於私情，便是那惡鬼害人，也做不到將他SS。
像是這位師姐的人，還有好多。
但是師兄師姐當中，也不乏為證道瘋魔，試圖S親證道的修士。
如此說來，豈不是瘋魔了的這才是正道？
親手SS會亂了道心的人，毀去映著舊情的物……
可這也不對！
師兄再度開口：
“師妹，莫強求，無情道乃天之道。於世人眼中，我等無情，可你我皆知，我等有情，
卻困於無情，最后弄得遍體鱗傷，還痛失所愛。”
“你我不過凡夫俗子，強求不得。”
告別師兄，即日回宗。
我捏著玉牌。
這玉牌自我下山起，便一直在發光，夜裡都省了燈火。
感情不是在提醒我附近有妖邪啊，是在提醒我問心啊。
還有什麼能夠讓我問心？
像是師兄師姐們瘋魔了一樣的各種情，我也沒有啊。
說好的無情道必有的道侶，我也沒見著影啊？
怎麼？
身邊都是正常人就不配證道無情道了？
沒有道侶就不配證道了？
我搖頭。
罷了罷了，這勞什子無情道，不證就不證了。
無情道那麼多驚才絕豔的師兄師姐都沒成功，
我沒成功也是正常。
我知道我的問心是什麼了。
amazing！
我親愛的小徒弟是妖王血脈！
小徒弟跪在下方，眼淚汪汪：“師尊，我並非有意隱瞞……”
我抬手：“先說你打傷弟子是怎麼回事。”
小徒弟委委屈屈：“是他們先動的手……”
了解完事情經過，我扶額。
這事吧，說大不大，其實就是宗門弟子裡邊有點小摩擦，而且還沒打出人命，往常訓誡幾句、懲戒一番，就算是過去了。
說小也不小，問題還是出在我這小徒弟身上，她算是個半妖，要是上綱上線，這罪名就得變成妖邪潛入宗門、傷害弟子未果。
前者是宗門內務，后者的罪名就是把我這小弟子往S裡推。
這就是我的問心嗎？
哈，有點意思。
宗門的人來得比我想的要快。
“交出那妖物！”
我不動，小徒弟看我一眼，拜下：“承蒙師尊不棄，庇護多年，教我修行，是弟子有所欺瞞，不敢求師尊原諒，請師尊將我逐出師門。”
我眉頭跳了跳。
小徒弟像是卸下一口氣，轉向宗門眾人：“帶路吧。”
“且慢。”
我叫停。
“真君還有何事？”
“門中弟子打鬧，就只抓我的，這不公平吧。
”
“真君，你這弟子是妖物！”
“嗯，其餘弟子也有出手，不該被抓嗎？”
“我等抓您弟子是因您弟子是妖物，而非是宗門內弟子鬥毆。”
“哦？”
“那幾位還是請回吧，我這弟子你們今日是帶不走了。”
來人大怒：“真君也瘋魔了不成？本以為無情道好不容易出了個有望證道之人，卻不想真君竟然也袒護妖物。”
我扶額。
是了，這麼多年了，我們無情道的名聲就是這樣的。
一般事情上都很正直，一旦涉及自己的劫，就開始六親不認，袒護此人了。
其它的什麼，
都不要了的。
“我弟子自修行以來，一未濫S無辜，二沒作奸犯科，日日都活在我眼皮子底下，最是溫良之人，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罪名要S她。”
我沒有偏心的。
這大抵是每一個歷盡此劫的人都會想的吧，她/他什麼都沒有做，為何要遭此冤屈？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
我竟有種解脫之感。
好歹我的徒弟在過往所見師兄師姐心劫總結裡，屬於立場不同，而不是作惡多端。
這樣我起碼不用受內心的折磨。
我把徒弟安置好以后，帶著我的手稿連夜去找那一幫子師兄師姐商討勸說。
次日，《人妖和諧共處混合區試點項目》正式出臺。
世間不僅有妖邪禍害人間，還有人帶著偏見，濫S無辜。
一石激起千層浪。
但是沒關系，我們無情道人多還都是能打的。
感謝之前開展各種人妖戀、人鬼戀……各種戀的師兄師姐們，天下無情道修士苦戀久矣，其中不少就是礙於世俗，感情沒斷，恩義絕。
反正都是證道失敗了，再失敗一點也是沒關系的。
師兄師姐們還是很樂意彌補一下自己從前的遺憾的。
我們自己這邊的事情搞定，該去與我們親愛的妖族同胞們詳談此事了。
此事已經不是我可以再前頭的了，我現在只是其中支持此事的一員，深藏功與名。
數十化神老祖一同現世，坐鎮各方，千百元嬰真君御劍齊飛，列陣前往。
妖王面色凝重，修行界終於按捺不住，要將妖族斬草除根了？
距離妖族大本營還有一段距離，
我方修士隔空喊話，說明來意。
妖王皺眉，妖王覺得有詐，妖王看向空中密密麻麻的修士，妖王放棄抵抗，妖王震驚，還真是商議事情的啊？
好的，此事商談十分順利。
試點項目正式定下，合約內容開始修訂。
其中不乏平地起波瀾，合約內容幾度中斷，但從前痛失所愛的師兄師姐們中，總有態度強硬的在，當然，還有我。
我現在也是要尊稱一句老祖的人了。
我手中的天道玉牌，在小徒弟離開的時候就開始暗淡，上面的地點不時變化。
試點項目，試點區，推及全界。
十年，百年，好幾百年。
人妖和諧共生項目基本已經全面完成。
現在即將開展的是仙魔和諧共處項目試點。
根據部分自稱沒S過人的魔修和部分與之交好的仙修共同推進。
咱也不知道，沒S過人，哪裡來這麼重魔氣修煉。
第一屆仙魔修煉交流會正式展開，雙方選手準備開始自由辯論和自由搏擊，我受邀觀禮。
“你們那麼多魔氣，當真沒有犯過事？！”仙門中人表示不信。
“我們靠著我們自己怨氣修煉，自產自銷不行嗎？”魔修代表開始反駁。
“哪裡來的怨氣，有這麼重的怨氣為什麼沒有反S？”
“被壓迫，被排擠，被搶功，我原來也是修仙之人，這不就是被逼著入魔了？至於為什麼我不曾S人，因為我窩囊！”
該魔修代表的怒吼振聾發聩。
仙門代表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再出聲時，氣弱三分。
“那血氣……”
“生活都這麼苦了，
S豬宰牛吃塊肉，我能不興奮嗎？”
“……”
最后第一屆交流會以雙方抱頭痛哭、互訴苦衷收尾。
我在這個項目上寫下了同意二字。
“什麼群體裡都有相對的好人和相對的壞人，對於那些作惡多端的魔修，該S還是要S的。”我發表自己的意見。
順帶借著這些被仙門逼的修魔的人，提出了仙門內部權責對等和資源分布公示申訴一系列改革。
所有的事情都還在繼續，還會有人心懷熱血，還會有妖為禍四方，還會有人墮入魔道。
這世間，從來都不太平，從來都不公平，大多時候，只是火沒燒到自己身上，便都不算是事。
不過又有那麼多人擰成一股繩，
在對抗著這世間看不見的妖邪，一切，應該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吧。
我已經處於半隱世狀態。
沒事的時候，在宗門裡邊到處晃悠，吃好喝好睡好。
有事的時候，叫我一聲出去站臺。
已經繼任妖王的小徒弟再次回來找我，此時她不必再遮掩身份。
小徒弟和我說起這些年裡發生的各種事，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師尊……我還是耽誤了你證道……”
我笑，
“你為何說，耽擱為師證道？”
嗯？！
小徒弟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從未耽擱我證道。”
小徒弟迷茫一瞬。
師尊不是……因為她，心有偏頗嗎？
不僅偏了心，還把這修行界都改了一番模樣。
不僅是她，師尊與門內一眾師叔師伯關系都不差，還有四處遊歷之時結下的諸多好友。
這些人出事之時，師尊也並未坐以待斃，反而是非常熱心地四處說情。
這如何算是無情道？
我不知道小徒弟的種種疑慮，笑。
下一刻，
金光大漲，差點閃瞎了小徒弟的眼睛。
天降祥瑞，延綿萬裡，天音煌煌，響徹九霄。
“我已證道。”
“嗯？師尊你怎麼還在？”
天地異象散去，我閉著眼，仰頭望天，維持著一個高人姿態。
其實是剛才的金光也閃著我的眼睛了。
“為師只是證道，還並未飛升。”
我沒再抬著頭。
很好，眼睛不痛了。
“可是……可是師尊，師叔師伯還有你那些朋友，還有我，都還活著啊？”
我：“……”
問詢趕來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是的，他們還活著。
又刻板印象了孩子，只是無情道，又不是孤家寡人。
算了，傻徒弟的疑問暫且放一放，宗門的道賀和我證道成功的宴席先安排上。
結束諸多應酬以后，
我徒弟還想要上前詢問。
我只道，守住本心即可。
她還要再問，我一巴掌把她拍回了她老家。
她又不修無情道，我說多了她要是再想著徒承師業咋辦？
我可不能看著我唯一的小徒弟誤入歧途啊。
我自然知道她在疑惑什麼。
我不如世人所想的無情道修士那般，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可我就是人，人怎麼會沒有感情？
我做的不是斬斷人情，而是不違背我的本心。
推動修行界各個種族大融合，有他人的因素在，但未嘗不是出於我的本心。
我遊歷世間多年，所見所感頗多，難道還會在該S之人將S之時傷感？
這是該S之人該S，罪有應得，為這樣的人傷感，至被其所害之人於何地？
我那小徒弟不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我為何不護著她？
若是我坐視不管，才是薄待了她，才是敗於偏見，有失公允。
過往有所交集的人，有被我親自撈出來的，也不乏我親手送進去的。
前來道賀之人散去，這方天地僅餘我一人。
沒想到啊，這無情道，居然還給我混畢業了。
不敢稱自身天資聰穎，比不得先人豐功偉績，談不上過往波瀾壯闊，未曾有一人亂動我心。
我竟也證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