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不舍得買的蛋糕叔叔買給我了。】
我在下面評論:【這麼好?還叫什麼叔啊,叫爹唄!】
結果那男人真的找上門來,讓我女兒喊他「爸爸」。
1
青春期的女兒為了充面子,纏著我要我給她買一塊價值一千六百八十八元的蛋糕。
某市真是富貴迷人眼,什麼蛋糕能賣 1688?
我拒絕了,生拉硬拽把逃課出來的她送回了學校裡。
結果沒幾天,我就看見女兒發微博,是一個精致蛋糕的圖片,配文:
【媽媽不舍得買的蛋糕叔叔買給我了。】
我點開照片,放大看了看,和蛋糕同時入鏡的,還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那隻手腕上的表能買一個山頭的蛋糕。
我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想到剛剛程羨老師給我打的那通電話。
年輕的老師聲淚俱下,說程羨當著所有同學的面說自己的老師多管闲事,說她要去追求她的愛情,在學校總是髒話連篇,還動不動就和同學打架,化很濃的妝,那頭發顏色也染得亂七八糟。
「程羨家長,我年紀輕,工作第一年沒什麼經驗,但我對程羨真的盡了最大的努力,可光我們老師勸導是沒有用的,還希望你們家長能配合學校,給孩子做一下思想工作,程羨年紀還小,這麼叛逆下去,未來可怎麼辦啊?」
我在電話的另一頭點頭哈腰,道歉的話說了一大堆,才悻悻地掛了電話。
今天是周末,程羨讀的是寄宿制學校,平時這個時間她應該和她同學在一起,要等天黑了才會回來,我以為今天也一樣,沒想到是去追求「愛情」了。
我看著手機上的照片,
覺得心口悶得難受,索性在評論區回復了一句:
【這麼好?那還叫什麼叔叔啊,叫爹唄。】
我今年三十歲,剛到了法律允許的領養年齡就領養了程羨。
可我自己沒有孩子,對這種從小缺愛的青春期叛逆少女實在沒什麼辦法,每天都被她氣得腦仁疼。
我覺得程羨是就是我的報應,可我還是得接著。
2
天快黑的時候,我在樓下等到了程羨和她的「愛情」。
她是被一輛豪車送回來的,程羨單手拎著書包,蹦蹦跶跶地從後座跳下來,跟車裡的人揮了揮手:
「叔叔再見!」
我黑著臉,從長椅上站起身,伸手敲了敲車窗。
車裡的人把車窗降下來,小區的路燈壞了,周圍光線有點暗,我站立著,沒低頭,也就沒注意到坐在車裡的人長什麼樣子。
「先生,」我開口,「謝謝您送我女兒回來,不過以後還是不麻煩了,離我女兒遠點,她才十四歲,挺大一老板……」
我降低音量,一字一句。
「別這麼變態。」
小區裡四下無人,雖然我有意放輕音量,但那話還是被隔著一輛車站在不遠處的程羨聽了去。
她毫不客氣地直呼我的名字:
「江酒酒,你怎麼說話的?」
我看向她:
「程羨,我警告你,我對你的容忍不是沒有底線,你要是講道理不聽,我也略懂一點拳腳。」
「教育孩子這麼暴力可不行。」
車裡人聲音傳出來,聽著有點耳熟,我愣了愣,低頭看過去的一瞬間,頭皮有點發麻。
這不我那「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前男友嗎!
周緹與正襟危坐,偏頭看著我笑了笑:
「不是你說讓我來當爹的嗎?我這不是來了!」
多年不見,周緹與這人依舊不要臉,昂貴的西裝也束縛不住他那一顆犯賤的心。
「孩子想吃蛋糕就吃唄,你閨女就是我閨女,你別跟我客氣。」
車裡的人頓了頓,微微勾起唇角。
「但你讓她喊我爸爸,我還是挺高興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理他,轉身拽著程羨的胳膊朝樓裡走。
身後是車門打開的聲音:
「明天我來接咱閨女上學。」
我沒回頭朝空氣裡豎了個中指:
「明天周六,sb!」
3
程羨剛進屋就回自己房間甩上了門,力道之大讓我懷疑下一秒那門板子就要倒下來了。
我皺了皺眉,已經沒力氣說什麼了,隻覺得心累。
法律規定收養孩子的話,收養人要年滿三十歲,所以我剛過了三十歲生日,就從孤兒院領養了程羨。
但她不喜歡我,我倆的關系很不對付。
之前我覺得,可能相處下來就會好些,然而半年過去了,這孩子反倒變本加厲,每天拼了命地作妖,不拿學習當回事,甚至也不拿自己當回事。
程羨的班主任是個剛入職的新老師,在教育這件事上滿腔熱血,因為程羨的事情,她跟我聊過很多次,說程羨這孩子的行為,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我知道,她是在試探,試探我的底線在哪。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心情之後,重新上去敲了敲那扇飽受摧殘的門板:
「我煮了面,要一起吃嗎?」
「……」
等了半天,
裡面沒聲音,我也沒再堅持,自己去廚房盛了一碗。
她不吃算了,當媽的最不能虧待的就是自己。
一碗面剛要見底,程羨出來了。
她換好了一身睡衣,走到廚房不客氣地把鍋裡剩下的面都盛了出來,一點給我留的意思也沒有。
我聳聳肩,沒說話。
「周叔叔和你是什麼關系?」
程羨在餐桌另一邊坐下,一邊往嘴裡塞著面條一邊問我。
我想了想,放下筷子,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程羨,你現在青春期,對異性有好奇的心理我是理解的,崇拜比自己厲害的成年人也無可厚非,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獵奇和喜歡的區別,如果你真的遇到一個有好感的小男孩,我甚至也不反對你嘗試著和他接觸,但是……」
「江酒酒!
」
我的「但是」還沒說完,就被程羨打斷了,她抬頭看著我,十四歲的女孩已經初現容貌上的特性,那雙略顯冷豔的眉眼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我愣了愣,一瞬間竟有些恍惚。
程羨繼續說:
「我在問你問題,你隻需要回答我就可以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廢話我不想聽,你是和尚嗎?那麼會念經?」
程羨頓了頓,往嘴裡又塞了一口面條。
「他喜歡你是不是?」
「不是。」
「你喜歡他嗎?」
「不喜歡。」
「你倆談過?」
「沒有。」
「為什麼我沒見你們聯系過?」
「不熟。」
「因為你有個十四歲的女兒是嗎?他家人不接受你?」
「……」
緊促的對話突然暫停,
周圍一片沉寂,良久,程羨又突然參悟了一般慢悠悠地開口:
「了解了!」
程羨放下筷子,向後靠住椅背,抱著胳膊突然無釐頭地說了一句。
「我要追他!」
「!?!」
我以為程羨隻是想氣我,可誰承想,從那天晚上開始,這破孩子就對周緹與展開了各種無底線的追求。
4
她翹課,穿得清清涼涼去周緹與應酬的會所堵人。
第二天周緹與的秘書就送來了一車衣服,還交代我不要苛待孩子的衣食,缺錢就給他們周總打電話。
她文身,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在鎖骨上文周緹與名字的縮寫。
結果那家不正規文身店因為給未成年文身被神秘人舉報整治了,老板在店外罵了一星期的娘。
她喝酒,醉醺醺地給周緹與打電話讓他去接人,
看見周緹與就摟著他的脖子不松手。
凌晨兩點,我到處找不到程羨急得馬上就要報警的時候,周緹與給我打來電話,說程羨和他在一起。
我看著周緹與背著醉醺醺的程羨出現在我面前,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
那個趴在他背上睡著的小姑娘,明明隻有十四歲,可她卻化著濃豔的妝容,穿著露臍的上衣,超短的裙子,耳朵上打了一連串的耳洞,銀色的耳飾在路燈下亮得晃眼。
我攥緊拳頭,都說青春期的小孩需要正確的引導,可我現在隻想給她一腳。
我冷著臉:
「程羨,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女孩,這麼晚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喝得爛醉有多危險?如果周緹與今天沒接到你呢?如果遇到……」
「江酒酒!哦不對,應該叫你江今宜。
「所以江今宜,你憑什麼管我?」
周緹與臉色暗了暗,起身把程羨從背上放下,一隻手攙扶住她的胳膊:
「程羨,你喝多了,先回房間休息吧,明天等你清醒了,跟周叔叔聊聊。」
「聊?好啊,你做我男朋友我就跟你聊。」
程羨歪頭朝周緹與勾了勾唇角。
十四歲的少女已經初顯容貌上的優越,逐漸立體的五官加上刻意修飾過的豔麗妝容,讓那個笑竟也顯得邪魅起來。
「周叔叔,」程羨伸手扯住周緹與的衣角,輕聲開口,「十四歲的身體,你真的不想感受一下嗎?」
「啪!」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把那個巴掌甩在程羨臉上的,隻知道意識回籠的時候,周緹與已經攬著我的胳膊攔住了我。
程羨一手捂住臉,眼眶通紅地緊盯著我:
「江今宜,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改個名字就真的是我媽了?我告訴你,我媽她早就S了,早就S了!」
程羨的咆哮聲傳入耳朵,我呆立在原地,平靜多年的心口因她的一番話突然急劇地收縮狂跳起來。
早就S了!
早就S了!
是了,她早就S了,就算我改了名字,那個真正叫作「酒酒」的人也早就S了。
……
安置好程羨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周緹與也一夜沒睡,此時正滿身疲憊地倚靠在沙發上,領帶松松散散,襯衫扣子也松了兩顆,完全沒了平常的精英霸總模樣。
我遞給他一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大口,看著我緩解尷尬似的沒話找話:
「咱閨女,還挺叛逆的哈!」
我沒看他:
「我閨女。
」
周緹與笑笑,往我這邊挪了挪:
「我覺得她就是缺乏父愛,我多關心她一下就好了,父女之間都是純粹的革命情誼,你可不能吃醋啊!」
我伸手抵住周緹與那張靠得越來越近的臉,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
精神緊張了一晚上,現在突然放松下來,隻覺得疲憊。
我撇眼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深深地嘆了口氣。
程羨叛逆得厲害,大概是因為她從小就缺少很多東西,安全感也好,陪伴也好,教導也好,愛也好……
而這一切,都是我欠她的。
我伸出手,放在自己左側胸膛,隔著皮膚,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裡有顆鮮活的,不斷跳動著的心髒。
那是我欠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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