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烈火真金

河間府的疫情在蕭景琰親臨後迅速好轉。他帶來的大批御醫和藥材如同及時雨,不出半月,疫區已基本穩定。

啟程回京那日,百姓自發跪送十里,高呼"明嬪娘娘千歲"。蕭景琰騎馬行在我車駕旁,唇角一直噙著笑意:"愛妃深得民心啊。"

這是他第一次稱我為"愛妃"。我心尖微顫,正要說些什麼,前方突然揚起一片塵土——是八百里加急的驛卒!

"報——"驛卒滾鞍下馬,跪地高呼,"北狄犯邊,連破三城!"

蕭景琰面色驟變:"何時的事?"

"三日前!柳丞相已調集五萬禁軍北上..."

"柳世安?"我心頭一凜,"皇上,此事蹊蹺。"

蕭景琰目光深沉:"即刻回京!"

車馬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五日黃昏抵達皇城。剛入宮門,李德全就慌慌張張迎上來:"皇上!寒香院...走水了!"

"什麼?"我一把抓住他,"什麼時候的事?"

"昨兒半夜.

..全燒光了..."

我顧不得禮數,拔腿就跑。拐過長廊,眼前的景象讓我雙腿一軟——寒香院已成一片焦土!斷壁殘垣間還冒著縷縷黑煙,幾個太監正在廢墟中翻找。

"娘娘..."小青滿臉菸灰地跑過來,泣不成聲,"都燒沒了...那本記錄二皇子傷勢的畫冊...孫太醫給的賬簿...全..."

我呆立原地,渾身發冷。這些證據是我扳倒柳家的關鍵,如今全付之一炬!

"可有傷亡?"蕭景琰趕到我身側,沉聲問道。

"回皇上,只有幾個救火的太監受了輕傷..."李德全擦了擦汗,"幸好娘娘不在宮中..."

蕭景琰眼中寒光閃爍:"查!給朕徹查!"

夜深了,我暫居在離養心殿不遠的蕙草堂。桌上擺著從廢墟中找回的幾件殘物——燒焦的梳子、融化的銅鏡,還有...玄墨的銀鈴,已被烈火燒得變形。

"小傢伙..."我摩挲著銀鈴,心如刀絞。自回宮後就不見玄墨蹤影,

難道它...

正黯然神傷,窗外突然傳來微弱的貓叫。我猛地開窗,卻只見一片漆黑。剛要關窗,一抹黑影倏地竄進來——是玄墨!它渾身毛髮焦黑,左耳缺了一角,顯然是從火場死裡逃生!

"玄墨!"我一把抱住它,眼淚奪眶而出,"你沒事...太好了..."

貓兒輕輕舔去我的淚水,然後掙扎著跳上書案,用爪子扒拉出一張未被燒燬的紙——是太醫令府的佈局圖!

我心頭一震:"你是要我去太醫令府?"

玄墨"喵"了一聲,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那裡有線索?"

它又"喵"了一聲,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腕。

三更鼓響過,我換上一身夜行衣。玄墨在前引路,藉著月色,我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太醫令府。

府內靜悄悄的,孫敬儒雖已下獄,他的書房仍被官差封著。玄墨帶我繞到後窗,窗欞竟已被貓爪撓松。

"好孩子。"我摸摸它的頭,輕輕推開窗戶。

書房內積滿灰塵,

顯然多日無人來過了。我翻箱倒櫃,終於在暗格裡找到一本冊子——二皇子的診療記錄!

匆匆翻看,我的手開始發抖。記錄顯示,蕭承睿根本不是體弱多病,而是從三歲起就被定期下毒!更可怕的是...最後一頁寫著:"睿兒非帝血脈,實為柳氏女與侍衛私通所出。皇后察覺,故被害。"

我倒吸一口冷氣。二皇子竟是柳如煙的兒子?那她為何...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我慌忙藏到書架後。門被推開,兩個黑衣人舉著火摺子走進來。

"快找!主子說了,那本記錄必須毀掉!"

我的心跳如鼓。正絕望間,玄墨突然從我懷中跳出,直奔門口!

"什麼東西?"一個黑衣人驚呼。

"是貓!抓住它!"

趁著騷亂,我從窗口翻出,卻不慎碰倒了花瓶!

"有人!"

我拼命奔跑,身後追兵越來越近。拐角處突然伸出一隻手將我拽入暗巷——是蕭景琰!他一身夜行裝束,眼中寒光凜冽。

"皇上?您怎麼..."

"朕一直派暗衛跟著你。"他拉著我疾行,"走!"

剛跑出幾步,前方又出現幾個黑衣人!前後夾擊,我們被逼入死角。

"交出那本冊子,"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饒你們不死。"

蕭景琰拔劍出鞘:"放肆!"

電光火石間,玄墨如黑色閃電般撲向黑衣人面門!慘叫聲中,蕭景琰拉著我突圍而出。眼看就要脫險,一支冷箭忽然從暗處射來!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玄墨縱身一躍,竟用身體擋住了那支箭!

"玄墨!"我淒厲喊道。

貓兒重重落地,箭矢貫穿了它的腹部。黑衣人趁機圍上來,蕭景琰劍光如虹,連斬三人,餘下的見勢不妙,慌忙逃竄。

我跪地抱起玄墨,它的呼吸已經微弱,鮮血浸透了我的衣袖。

"堅持住...我帶你去找太醫..."我哽咽道。

玄墨艱難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看著我,伸出帶血的爪子碰了碰我的臉,

彷彿在告別。然後,它的小小身體漸漸不動了...

"不..."我緊緊抱住它尚有餘溫的身體,淚水決堤而下。

蕭景琰沉默地站在一旁,輕撫我的肩膀:"它救了我們的命。"

回到宮中,蕭景琰連夜召見心腹大臣。二皇子的身世之謎震驚了所有人。

"難怪柳如煙要折磨那孩子..."我喃喃道,"她恨那孩子是她的汙點,更恨他佔著嫡子的名分..."

"柳家這是欺君大罪!"刑部尚書怒道。

蕭景琰面色陰沉如鐵:"立刻收押柳世安!封鎖錦繡宮!"

"皇上且慢。"老丞相王儉沉聲道,"如今北狄犯邊,柳世安手握兵權。若貿然動他,恐生兵變..."

"難道就放任他..."

"老臣有一計。"王儉看向我,"聽聞明嬪娘娘在河間府抗疫有功,深受軍民愛戴。不如..."

次日朝堂,蕭景琰當眾宣佈:北狄來犯,朕欲御駕親征。朝政暫由丞相柳世安與老丞相王儉共理,

後宮由太后掌管。

柳世安面露喜色,跪地領旨。他一定沒想到,這是蕭景琰的調虎離山之計。

出征前夜,蕭景琰來蕙草堂看我。玄墨已被安葬在寒香院廢墟的梨樹下,小小墳前擺滿了它愛吃的魚乾。

"朕已派心腹接出承睿,秘密安置在行宮。"蕭景琰輕聲道,"那孩子...終歸無辜。"

我點點頭,想起那孩子滿身傷痕卻仍純淨的眼神,心頭一酸。

"這個給你。"蕭景琰遞來一枚令牌,"可調動朕的暗衛。朕離宮後,你萬事小心。"

我接過令牌,突然抓住他的手:"一定要平安回來。"

他輕笑一聲,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吻:"為了你,朕也會的。"

大軍開拔那日,我站在城樓上目送旌旗遠去,直到最後一面旗幟消失在塵埃中。

回宮路上,太后身邊的蘇嬤嬤攔住我:"太后娘娘請明嬪娘娘過去一趟。"

慈寧宮內,太后神色凝重:"霜降,哀家剛接到密報,柳如煙買通了御膳房的人,

要在哀家的膳食中下毒!"

我心頭一跳:"娘娘可有證據?"

太后取出一封信:"這是錦繡宮的宮女冒死送出來的。"

信中詳細記載了柳如煙的計劃——毒殺太后,嫁禍於我,然後趁皇帝出征在外,扶植二皇子登基,柳世安攝政!

"好一招連環計。"我冷笑,"娘娘放心,臣妾已有對策。"

當夜,我派小青秘密聯絡了小順子。三更時分,小順子帶著一身傷的宮女彩雲來見我——她正是冒死送信的錦繡宮宮女!

"娘娘救命!"彩雲跪地痛哭,"柳貴妃發現奴婢洩密,要殺奴婢滅口!"

"別怕。"我扶起她,"你可願當眾指證柳如煙?"

"奴婢願意!只是..."她擼起袖子,露出猙獰的傷口,"柳貴妃說,若奴婢敢亂說,就殺了奴婢的家人..."

我沉吟片刻:"本宮會派人保護你的家人。"

三日後,太后在慈寧宮設宴,特意邀請柳如煙。酒過三巡,太后突然捂住心口倒地!

"太后娘娘!"眾人驚呼。

太醫診斷——中毒!所有目光齊刷刷射向負責宴席安排的我。

"來人!拿下明嬪!"柳如煙厲聲喝道。

侍衛上前,我卻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彩雲應聲而入,當眾揭發了柳如煙的陰謀!

"胡說!"柳如煙臉色鐵青,"這賤婢誣陷本宮!"

"是嗎?"我冷笑,"那請貴妃娘娘解釋解釋,為何您宮中的桂花糕裡,會摻有與太后所中相同的毒藥?"

"你...你血口噴人!"

"搜宮便知。"

柳如煙猛地抽出匕首:"李霜降,我殺了你!"

電光火石間,殿外射來一支箭,正中她手腕!蕭景琰一身戎裝大步走入,身後跟著本該在邊疆的將士們!

"皇上?!"柳如煙面如死灰,"你不是..."

"朕若不假裝出徵,如何引蛇出洞?"蕭景琰冷聲道,"柳氏謀害太后,意圖不軌,即刻打入冷宮!柳世安同謀,押入天牢候審!"

事後才知,北狄犯邊本就是柳家設計的調虎離山之計,

卻被蕭景琰將計就計,引出了他們的全部陰謀。

夜色深沉,我獨自來到玄墨的墳前,放上一束剛摘的野花。

"謝謝你..."我輕撫小小的墓碑,"若不是你,我們永遠找不到真相。"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是對我的回應。遠處宮燈漸次亮起,照出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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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撿到一隻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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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扭轉乾坤

潼關城頭的血跡還未乾透,我強撐著受傷的身體巡視軍營。腹部的箭傷疼得鑽心,但比這更痛的是蕭景琰至今未醒的消息。

"娘娘,您該換藥了。"軍醫捧著藥碗站在帳外。

我擺擺手:"北狄大軍壓境,本宮哪有這閒工夫?"

楊延光匆匆趕來:"探馬回報,阿史那摩集結了十萬大軍,明日將再攻潼關!"

我展開地圖,腦中飛速運轉:"潼關城小,難以久守。若有一支奇兵繞到敵後..."

"娘娘是說..."

"這裡。"我指向地圖上一處峽谷,"明日本宮親自帶兵守城,你率五千精兵從小路繞到北狄軍後方。看到城頭三支火箭為號,立刻前後夾擊!"

楊延光大驚:"娘娘有傷在身,豈能..."

"這是軍令!"我冷聲打斷,"下去準備吧。"

待眾人退下,我才踉蹌著扶住桌角。傷口又滲血了,可我沒時間理會。剛換好藥,一個小兵慌張跑來:"娘娘!皇上醒了!"

我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中軍大帳。蕭景琰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卻在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亮光。

"朕的愛妃..."他聲音嘶啞,"聽說你替朕守住了潼關?"

我跪在榻前,握住他的手:"皇上龍體要緊,別說話。"

"朕聽說..."他突然皺眉,"你受傷了?"

我下意識捂住腹部:"小傷而已..."

"脫衣!"他突然厲喝。

帳內瞬間寂靜。我咬著唇解開外袍,露出滲血的繃帶。蕭景琰瞳孔驟縮,猛地坐起又因虛弱跌回去:"傳軍醫!立刻!"

軍醫診斷後臉色凝重:"箭頭帶毒,傷口已化膿。若不及時處理..."

"還愣著做什麼!"蕭景琰怒吼,"給朕救人!"

處理傷口時,我死死咬住布條不讓自己喊出聲。蕭景琰全程緊握我的手,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痛楚。

"明日之戰..."

"沒有明日之戰。"他打斷我,"朕已經下令,全軍死守待援。"

我掙扎起身:"不行!阿史那摩..."

"沈幼薇!"他第一次對我直呼其名,"你要讓朕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嗎?"

我愣住,突然發現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沉默良久,我輕聲道:"景琰,讓我說完計劃。"

最終他勉強同意了我的方案,但堅持要親自上城樓督戰。次日黎明,北狄大軍果然如潮水般湧來。

我身著鎧甲立於城頭,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阿史那摩在陣前叫囂:"大梁皇后!若開城投降,本大汗饒你不死!"

我冷笑一聲,挽弓搭箭:"阿史那摩,再接本宮一箭如何?"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他的戰旗。北狄軍陣一片譁然,我趁機下令:"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戰鼓震天。廝殺持續到午時,北狄軍久攻不下,士氣漸衰。我看準時機,下令點燃三支火箭。

"報——我軍後方出現敵兵!"北狄探馬驚慌來報。

阿史那摩還未反應過來,楊延光已率騎兵從後方殺入。北狄軍腹背受敵,陣型大亂。

"開城門!全軍出擊!"我厲聲下令。

潼關守軍如猛虎出閘,與楊延光前後夾擊。血戰持續到黃昏,北狄十萬大軍潰不成軍。阿史那摩在親兵掩護下狼狽逃竄,丟下了滿地屍首。

"我們贏了..."我靠在城垛上,因失血過多而眩暈。

"幼薇!"蕭景琰一把接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傳太醫!快!"

再次醒來時,我已躺在溫暖的床榻上。蕭景琰靠在床頭假寐,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皇上..."我輕聲喚道。

他猛地驚醒,眼中迸發出狂喜:"你終於醒了!"

我虛弱地笑笑:"臣妾贏了..."

"閉嘴!"他突然紅了眼眶,"朕寧願輸掉十座潼關,也不願看你受傷!"

我怔住,從未見他如此失態。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幼薇,答應朕,再也不許這般冒險。"

看著他擔憂的眼神,我心頭一軟:"臣妾答應皇上。"

三日後,北狄派來使者求和。蕭景琰在病榻上接見使臣,冷聲道:"回去告訴阿史那摩,若再犯大梁邊境..."

"陛下放心。"使臣顫聲打斷,"我王已備厚禮,願將公主送入大梁和親,永結盟好。"

我挑眉看向蕭景琰,他立刻會意:"準了。正好五皇子尚未婚配。"

使臣退下後,我忍不住揶揄:"皇上怎麼不自己收了那公主?"

"朕有你就夠了。"他俯身吻我,"不過皇后如此大度,朕很欣慰。"

我白他一眼:"臣妾只是覺得,多個妹妹給後宮添點熱鬧罷了。"

蕭景琰大笑,不小心牽動了傷口,頓時齜牙咧嘴。我忙扶他躺下,卻被他趁機拉入懷中:"別動,讓朕抱會兒。"

帳外飄起今冬第一場雪,帳內炭火噼啪作響。我們依偎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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